凡煙小說

第20章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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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凝,快來,到我這裏坐。”鳳兒背後墊著一個枕頭靠在床頭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紅色棉被。她見我進來,咳嗽了幾聲,急忙要掀被子下來。我連忙上前輕輕按住她,她笑了笑,收了收腿,騰出一塊地方,“快坐,快坐,我這身體....真不好意思。”

鳳兒自小身體就不大好,頭疼腦熱是常有的事,可如今她竟是這麽憔悴的模樣,不禁讓我有些吃驚,她才不過比我大一歲,怎麽身體會差成這樣!

“鳳兒”我握著她骨骼脈絡清晰可見的雙手,鼻子一酸,掉下幾滴淚來。

“好端端的,怎麽哭了。”鳳兒看著站在一旁的祥哥,開玩笑似的說:“祥,你是不是又欺負鈺凝了,小心我告訴姐姐讓她收拾你。”

祥哥也笑著說:“哪能,哪能,有你這個嫂子護著,給我一百個膽也不敢欺負凝妹啊。”

鳳兒若有似無的一笑,“量你也不敢。鈺凝,以後我護著你,保準你住在這兒不受氣。”

說罷她看了祥哥一眼,“你說是不?”祥哥遲疑了一下,輕輕的“嗯”了一聲,向院子外面望了望,“時辰不早了,我該去縣衙了,你們好好聊聊。”說完擡腳走了。

“鈺凝,咱們有兩年沒見了吧?”

“嗯。”我點點頭,自從我嫁進王府,就再也沒有見過鳳兒了。

鳳兒擡手撫了撫我的臉,“兩年沒見,你越長越漂亮了。”

我緊握住鳳兒的手,“你也是啊。”

鳳兒捂著嘴咳了一會兒,擺擺手,“你就別開我玩笑了,我現在這樣子,和巫婆沒什麽兩樣。”

“什麽巫婆,世上哪有這麽俊俏的巫婆。”我臉上盡量撐著笑容,拍拍她的手,說:“鳳兒,你得抓緊時間好起來,我還等著你和祥哥給我兒子生個媳婦呢。”

鳳兒伸手上前摸了摸我的肚子,說:“你這...應該五個月了吧。”

“嗯,快了。”

鳳兒靠了回去,嘆了口氣“我也好想有一個,可惜不能了。”

“別胡說,你會有的。”

鳳兒輕輕搖了搖頭,“不會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鈺凝,我有一個請求,等你把孩子生下來,讓我撫養他,好嗎?”

“這......”我一時語塞,沒想到鳳兒竟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就答應我吧,我發誓 ,我會像對待自己兒子一樣照料他,求你了,給我一個做母親的機會。以後你和祥兩個人再生幾個就是了。”

鳳兒說的平淡如水,不知她心底是不是同樣波瀾不驚,我不能明白,難道做母親的欲望真的強大到可以容許其他女人把自己心愛的男人攥在手裏麽?

“鳳兒,你說什麽呢?”我呼的一下站了起來,頭暈暈的。

“鈺凝,我請求你,為了我,為了祥,留下來吧。你...也還愛他的不是?”

還愛他?是的,可是很久以前我就把這份愛深深地埋在了我心裏的最深處,如今情雖在,境,卻完全不同了。祥哥橫在我面前的,是鳳兒,而我擺在他面前的,是思淵和孩子。這條溝壑想越過去,需要巨大的勇氣。

丫頭春心進來,告訴我芝生醒了,要找我。我扶著鳳兒躺下,又安撫了她幾句,便去了側廂看芝生。我進去的時候,芝生正背對著我躺著,小蝶在旁邊,手裏正端著藥碗一臉的不悅,我忙問“怎麽了?”芝生聽到我的聲音,一下子坐了起來,說:“你去哪兒了,怎麽都不管我了。”

我笑了笑,“哪有不管你,剛才見你一直睡著,就去你鳳嬸子那坐了會,你惹人家小蝶生氣了?

芝生一聽,撅著嘴說:“哪有,是她不好,要拿藥燙死我。”

“燙什麽燙,嬸兒你嘗嘗,哪兒燙了?矯情的跟個什麽似的,我還不伺候了。”小蝶‘當’的一下把碗仍在桌子上跑出去了。我搖搖頭,端起藥碗,拉過個凳子坐在芝生床邊對他說:“你呀,讓我說你什麽好,你得曉得,咱們這是在人家家裏做客,可不興得那麽任性。來,吃藥。”

芝生吃了一口,眨巴著眼說:“我就是想讓你餵我,而且我看到她就煩得很嘛,沒辦法。”

晚上吃過晚飯和鳳兒聊了好一陣兒,不知不覺就到了睡覺的時間。鳳兒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說:“看我這記性,你來了一天了,我都還沒給你找住的屋子。”

我不好意思的說:“沒事兒,我和芝生睡一屋就行。”

“那哪兒成,怎麽能委屈了你,再說了芝生都那麽大了,你好意思和他擠一個床啊。”

“我是他嬸子,有啥不能的。”,我和芝生從沒有生疏感,他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親切可愛,我一直覺得或許上輩子我們就是姐弟也說不定。

鳳兒笑了,“嬸子嘛是嬸子沒錯,可你別忘了,你倆年齡擺在那,回頭可別把人家帶壞了。”說完她又重重的咳嗽了起來。

我連忙幫她拍了拍後背,”你呀你,病了還有精神開玩笑,看來你呀,沒啥大毛病。”

春心倒了一杯熱水端過來,鳳兒喝了幾口,說:“這不是你來了高興的嘛,說實話,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安心過了。”

“好久?”

鳳兒看著我,突然不說話了。晶瑩的眼眸裏似乎藏著一個萬古期待,千古憂傷。鳳兒,此時的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許久,鳳兒打了個呵欠,說“真不早了,你就聽我的安排吧,芝生的病還沒好,讓他一個人寬寬敞敞的休息吧。”她望了望窗外右邊斜對角的屋子,咬了咬嘴唇,說:“鈺凝,你就睡右邊的書房吧,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歡書的。”

我淡淡一笑,“真虧了你還記得,正好我想看幾本書解解悶,我聽你的。”鳳兒吃力地點點頭,喚了春心過來,“春心,帶鈺凝姑娘過去。”

春心看了看我,皺了皺眉,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請跟我來吧。”

春心開了門,進去摸了火折子,點了燈,說:“您休息吧,有事叫我就成。”“嗯,好,謝謝。”我關上了門,走進裏面的一剎那,一股親切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同樣的黑色書架,同樣的梨木畫桌,同樣的太師椅,還有同樣的一盆鳶尾花。這不禁令我想起了與祥哥相處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記憶一幕幕,往事一重重,只可惜命運容易把人拋,一眨眼便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呼~呆呆的想了半天等回過神來已經戌時了。我鋪開了被褥,換上寢衣,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九天游記》仍在床上。這時屋門‘吱呀’一聲伴著沈悶打開,這麽晚了會是誰來?莫不是芝生一個人不敢睡來找我了?我蹬了鞋走去外屋一看,不曾想居然是祥哥。他看見我也嚇了一跳,本能的往後一退,窘的問:“凝妹,你,怎麽在這?”

我瞬間明白了,沒想到鳳兒居然這樣安排來撮合我們。

祥哥也仿佛明白了什麽,無奈的搖搖頭,“唉,這個鳳兒呀,我說她剛才怎麽急著攆我走,你別放在心上,我回衙門睡了。”

“祥哥~”我喊住了他,“你,一直在這睡嗎鳳兒呢?”

祥哥苦笑笑,“已經很久都是這樣了。我們的結合,就跟兩個人比著吃苦瓜一樣。澀。”說完祥哥,看了看我,“我能進去坐會兒嗎?”

“進來吧。”

祥哥點點頭徑直走了進去,我倒了杯茶遞給他,祥哥抿了一口,看著裏面的茶水,說:“好久沒喝到這種味兒了,還是你泡的茶最對我的口味。這麽淡淡的清茶,好像沖走了我一半的苦澀。”

看著祥哥的樣子,我還是禁不住問了他,“祥哥,既然沒有感情,你幹嘛還要娶了鳳兒,既苦了自己又害了她。”

他反問我,“很多時候往往身不由已,你應該比我更能體會吧?”

我無言。唯有靜靜的看著他,等待著他說出屬於他的那段無可奈何。

“凝妹,你覺得李思淵是個什麽樣的人?”祥哥突然問。

“還好吧,挺本分。”其實我最想說的是膽小如鼠。

祥哥似乎不信,疑惑的看著我,:“本分麽?可是和劉赫吳貴混在一起的人能本分到哪去?”

我蒙了,思淵不是說他最恨劉赫一黨嗎?怎麽會和他混在一起?我相信是祥哥看錯了。

“凝妹,你不信我麽?那我來告訴你,正是那個李思淵把我調到這個窮地方來的,還記得去年我從任上回來看你麽?我回去不久,李思淵就來了,而且二話不說就給我安了個受賄的罪名!哼,枉我半年來辛辛苦苦為民辦事,卻落得個革職下獄的下場。就在我眼看就要下獄的時候,鳳兒求她父親拿了好幾百兩銀子給他和那個痞子吳貴,我才得以保全自個兒,最後才來到了這。後來,我去鳳兒家登門道謝,才從他父親那裏知道,原來鳳兒早就對我有意,她的父母也要求我娶鳳兒為妻,我能拒絕麽?就這樣,我和鳳兒成了親。

祥哥一仰頭把茶一飲而盡,‘當啷’仍在一邊,“我本以為我會慢慢的去喜歡上她,可是我錯了,我們除了越走越遠,再沒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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