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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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連幾天都沒有監朝,每次思淵都是早早去不久又回來,這天他卻是直到晚上才回來,我倒了杯茶給他,他告訴我,父皇病又重了,他們幾個皇子去向皇上請安了。

思淵把茶一飲而盡,拉著我說:“你不是說一直想看看西洋玩意兒嗎?我給你帶回來一個。”說著他從袖口取出來一個方形圓頂兩邊刻花紋的木盒子,還能滴答作響,他告訴我,這個叫做自鳴鐘,是洋人做出來的玩意,他見我拿在手裏左瞧右看十分好奇,便興致勃勃的給我講解起自鳴鐘的用處和原理,那個架勢真像一個教書的先生。

“凝,你看,這個是最短的叫時針,你每天看著它,等他走到這兒,就會一次響五下,這個時候我就差不多回來了。”

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歪著腦袋心想了一會兒,“是五點,對不對。”

“真聰明,那你再說說這個是幾點。”

“嗯……四點?”

“又對了。”

“這些洋碼子真奇怪,跟小人兒似的。”我看著鐘盤說道。

他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從書桌取過紙筆,依樣畫葫蘆地在紙上寫下了這幾個字,告訴我說:“這些字叫做阿拉伯數字,是西邊的一個國家的文字,他們經常和別的國家貿易往來,所以他們的文字就流傳開了。”

“那他們也和咱們貿易嗎?”我好奇的問他。

“當然,不止他們,還有很多,比如說葡萄牙,西班牙,他們也經常和咱們貿易,我聽說這兩個國家加在一塊才只和咱們一個州一樣大,可他們卻能飄揚過海,行程萬裏,咱們為什麽就不能呢。”

“你懂得真多。”我仰慕的看著他,想著自己前世得修來多少福才嫁了這麽好的男人。

“可惜他們不懂。”斯淵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而說道:“要是我將來做了皇帝,我一定......”

我趕緊伸手捂他的嘴:“這話你也敢說,別讓人聽見。”

思淵笑了笑,握住我的手,小聲的說:“告訴我,要是我做了皇帝,你想讓我封你個什麽啊?”

“你還說。”

思淵一攤手,無奈的說:“我就是在家裏隨便開個玩笑,你至於那麽緊張嘛。”

我認真地說:“這種事情在哪裏都開不得玩笑,你不也說了,到處都是別人的耳目,萬一被傳出去惹來殺身之禍怎麽辦?”

他不回答,反問我:“你想想吳貴,那你希望將來太子繼位嗎?說實話。”

我搖了搖頭。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太子地位穩固,繼位是遲早的事。

“你也不希望對不對,將來太子繼位,別的先不說,就沖他是太子的人這一點,將來也一定會被重用,何況他還是劉丞相的親戚,就這樣的人,將來必定會禍國殃民啊。要是上天有眼,我真希望能換個人做皇帝。”

“你再胡說我可真生氣了。”

他連忙道歉:“好了,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酷熱的夏天被秋風趕走,在秋高氣爽中我們迎來了中秋佳節。節前十天,顰兒來找我,支支吾吾的問:“二奶奶,您……會不會做月餅啊?”

我看得出顰兒有心事,聽小春說,她從幾天前開始就在前院門口跺來跺去,幾次都欲進又止,這次來想必是下定決心了。

“姐,你有事直說吧。”我笑著拿了個橘子給她。

“這可不敢,到底您是大家閨秀,又識字兒,給人感覺就是不一樣。”

我擺擺手,“姐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咱都是窮人家的孩子,擺不來譜的。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顰兒嘆了口氣說:“我知道我不該來求這種厚臉皮的事兒的,就是每年老太太都給我們下人一個“恩典”,想家的可以趁中秋回去幾天,咱們府裏人手少,這一走基本沒什麽人了,一來我怕老夫人生活不方便,二來她老人家愛吃我做的月餅,所以就一直沒回去過。可前幾天家裏拖人來信說我那小兒子病了,我這擔心想回去看看,所以想來求二奶奶能不能先替我頂幾天活?”

幹活伺候人我自然不在話下,可是做月餅我還真不會,顰兒大概看出了我的難處,連忙說:“月餅其實做起來也不難,料兒我都提前買好了,您要有空,我去小廚房教教您,二奶奶心靈手巧肯定一學就會的。”

我只好答應下來,顰兒朝我鞠了一躬,千恩萬謝的走了。

中秋節這天,府裏的下人在昨天差不多都回去了,只剩了大廚趙師傅,孤兒小春和幾個護院家丁,小春年紀太小做不了什麽大活就留在後院伺候老夫人。趙師傅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就幫著打下手,擇菜洗菜,切肉活面,看得思淵心血來潮,好幾次都挽起袖子沖進來,美其名曰:幫忙。我連忙沖他躬躬手,請他尊駕不要越幫越忙才是。他終於作罷,帶著幾分歉意的說:“真對不起,還讓你做這種活。”

我扯出他藏在衣服裏香囊小聲說:“妻子給丈夫做飯不是天經地義的麽?而且你還從沒嘗過我做的東西呢。”

他一拍大腿,“呵,還真是,那我就期待著夫人的飯菜啦。”

吃過晚飯,我們把恭敬月亮的貢品擺放在香案上,來到院子的亭臺裏,齊齊的跪在蒲團上,祈求嫦娥仙子能帶給我們平安快樂康健。老太太也很高興,吃著月餅對思淵說:“顰兒說凝丫頭心靈手巧,開始我還不信,以為今年吃不到這味兒了,倒不想才幾天工夫就真能做得八九不離十啊。”

思淵陪笑著說,:這是鈺凝特地為您學的,您可要多嘗嘗。”

“好,好”老太太樂呵呵的應著,不僅叫了小春來一起賞月,還讓思淵取了一壺“清風醉”,小春給我們每人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小半杯。思淵攜著我站起來,端起酒杯來說:“幹娘,我和鈺凝敬您,祝您福如高山,壽比明月。”說罷,我和思淵一飲而盡。

“同好,同好,我老婆子也不求什麽,只盼著凝丫頭能給你生個兒子,有個後,我就心滿意足了。”

兒子!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我扁平的腹部,一股愧疚感從心底由然而生,算算日子嫁到府裏已經快一年了,肚子卻還沒有一點消息,我擡眼看了看他,他也是一臉凝重,似乎在想著什麽。

回了臥房,他把我的手捧起來,細心的觀察著,疼惜的說:手都糙成這樣了,還有繭子,別人只以為你是心靈手巧,我何嘗不知道你背後練了多少次,受了多少苦。”

“可我還是沒用,這麽久了,都沒能給你生個兒子。”我低低的說道,不知怎的,思淵越是對我疼愛,我越是感覺愧疚和不安,生怕他會因為這份柔情的覆出得不到回報轉身棄我而去。我相信以思淵的年紀和身份,他肯定比任何人都渴望擁有一個孩子。

“凝,你聽我說”他使我的手緊貼他的臉龐,柔柔的說:“你才十六歲,我也才三十二歲,我們有的是時間,孩子是遲早的事,你不要自責,一切順其自然就好,我說過的,我最在乎的是你,無論有沒有孩子,我都會守在你身邊的。”他竟能看出我的心思,這便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這一刻,我的笑容竟與淚花一同相伴了,能被所愛的人理解疼惜真是件極美妙的事情呵。

我們趟在松軟的床榻上,手挽著手看著月亮一點一點的向西行進,共同感受著這靜謐美好的夜晚 。

“你困嗎?”他突然問。

“不困,你呢?”

“我也不困,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兒呀?”

”讓我想想,對了,你從沒進過宮吧,我帶你進宮看看。”

經他提醒,我才想起宮裏有這樣的恩典,每年中秋節的晚上,王公貴族和二品以上官員可以攜家眷到皇宮外殿的部分地方登高賞月。

“算了吧”我搖搖頭,不是說只允許攜妻同去嗎?反正我也進不去。”

“人來人往的,誰懶得管這個,你快去換件漂亮的衣裳,我們這就走。”

我衣裳不多,只有三件,都是思淵托人幫我從江南買的,我挑了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藍色秀蝴蝶紗衣穿上,思淵上下打量著我說:“和你一比,我才覺得廣寒仙子不過而而。”

我們上了車,伴著皎皎的月光來到宮門口,兩個把守的侍衛知道是七王府的馬車,沒有阻攔,直接放行了,馬車拐過一個彎,停在了一棵大楊樹旁,我下車一看,呵,來的人還真不少。有獨自徘徊的,有對月琴瑟的,也有與友人一起飲酒暢談的,三三兩兩圍坐在石凳上,觥籌交錯,互祝美好。也有像我們一樣的,或夫妻二人,或一家幾口,特意選了較安靜的角落,正入神的凝望著天空。

思淵領著我上了一處角樓,徑直來到高處不勝寒的最高層,撿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看到對面的兩人正在吟詩,思淵提議說:“要不我們也作詩游戲吧。”

“怎麽個游戲法兒”我好奇的問。

思淵想了想說:“簡單,詩詞均可,但是都得帶個月字才行,而且要按照對方定的主題來作,作不出來罰酒一杯,怎麽樣。”

我覺得十分新鮮,向他一躬手,調皮的說:“好,那夫君先請。”

他點點頭,“好,你聽著,我的題目是思婦。請作。”

我想了一陣兒,忽然看見一位滿頭金銀的貴婦正憑闌獨倚,呵,“有了。”

“說來聽聽。”

我清清嗓子,低聲吟道:“蘭湯洗罷,流蘇步搖,閑置鏡前妝臺,獨倚闌桿望。風娘優雅,星宿隱隱,看盡香車寶馬,月移西山上。”

“哈,你還挺會就地取材。尚可,尚可。”

“該你了。”我也不依不饒,想著出個主意刁難他一下。

“好,夫人請說。”

我擡頭望了望中天的明月,不覺想起了太白的“靜夜思”,便說,“小女子出的主題為思鄉”。

“好,讓我想想。”

“等一下。”我打斷他,一本正經的補充說:“現在規則改一下,要加上打拍子,請王爺在十拍之內作成。”

他一下急了,“你真夠可以,我又不是曹植,哪能七步成詩。”

我笑著說:“我就能,你信嗎?”

他搖搖頭,“不信,有本事你現在就做,作出來我自罰酒三杯,作不出來罰你”

“好呀,”我隨口吟道:“冷冷清清,明月殘荷孤舟泊。清商乍起,淚濕滿紅袖,金爐淡茶,相思一杯盞。怕愁濃。盡換烈酒,更添幾多愁。”

思淵聽完讚嘆著說:“夫人才華橫溢,為夫自嘆不如哇。”說完端起酒杯,一仰頭喝光,又倒了第二杯,見我一臉笑嘻嘻的樣子,他猛的想起了什麽似的,擱下酒杯說:“好你個小丫頭,居然敢騙我,剛那首詞是你去年寫過的,差點被你蒙過去,快,罰酒三杯。”

“七哥,你果然在這啊。”

我們回頭一看,八王正登樓而上,後面跟著八王妃,六王爺和六王妃。思淵幾步迎上去,笑著說:“怎麽,你們也沒去前邊看戲?”

八王說:“年年就那麽點東西,早就看煩了,六哥也是。所以我們一合計,就打算去你府上坐坐,誰曾想你卻不在。六哥說,估計你在這兒呢,來一看,果不其然。”

我跟著上前給他們分別行了禮,六王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道:“妹妹快請起,早聽我家王爺說起過你,就是一直沒機會見面,今天可巧,總算是見到你了。”

六王爺笑著說:“鈺凝,你不敬你六嫂一杯?說起來她還算你半個救命恩人吶。”

思淵和我解釋說:“你不知道,那天六哥能把你救下來,也有六嫂的功勞,六嫂那天剛好從娘家回來,七哥去接她,他才碰見了你的。”

原來是這樣,我到桌前斟滿一杯酒,恭敬的遞到六王妃面前,八王爺一擡手擋住我,說:“七哥,你不一起?要不是六哥六嫂,你能有這好福氣?”

“應該,應該。”思淵也笑著端起酒杯。

飲罷酒,他們三人說是有事情要商量,下樓到外花園去了,我們三個女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圍著一桌坐著聊天,八王妃說:“白天談,晚上也談,真不知道他們怎麽有那麽多事要談。”

“你不知道麽?”六王妃問。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府裏那些事已經夠我心煩了。”

我問六王妃:“娘娘,您說的是什麽事啊?”

六王妃淡淡一笑:“也沒什麽,男人嘛,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時,八王妃的丫鬟上來稟報說,丞相府的三小姐來請八王妃看戲。八王妃站起來,告辭說:“得了,你們先聊吧,我先走了。”

目送八王妃離開,六王妃說道:“最近這位三小姐和八王妃走的很近啊。”

“三小姐?”

“哦,就是丞相的三女兒,是個老姑娘了。”

“老姑娘?”

“是啊,據說那位三小姐都已經二十七歲了,至今沒有出嫁。”

“那,她不著急嗎?”我問。

“她是著急,她的父親劉丞相卻不著急,我估摸著,是想尋個極好的人家吧。”

這天晚上,直到月兒偏西,我和思淵才回家。路上,思淵一直沈默不語,明顯是有心事,回到家,他索性衣服也不換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盯著悠悠的燈燭眉頭緊蹙。

“怎麽了?幹嘛這麽失魂落魄的。”我從背後抱住他,竟感覺到他在微微顫抖。

他站起來,關了門窗,神秘的說:“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什麽事啊?”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心砰砰亂跳。

“父皇的龍體怕是不行了,我和八弟商量著,決定幹件大事,把皇位奪過來,然後擁六哥為帝。”

我分明看見前方有一場巨大的暴風雨就要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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