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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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閉上眼睛,就聽他在門外喊:“鈺凝,我回來了。”緊接著是一陣陣有規律的敲門聲,我心裏一沈。

他終究還是回來了,我用被子蒙住頭,假裝熟睡,心想,反正是不能給他開門的。我覺得他就是一團邪火,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把我毀了。

“鈺凝,開門好嗎?我知道你沒睡著。”

我把手捂住嘴,大氣不敢出,生怕他聽到一絲響動。他似乎沒有走的意思,繼續說:“凝,外面這麽冷,你忍心讓我受這寒凍之苦嗎?”

我只感覺好笑,我和你又沒相幹,你凍死了也和我沒關系。我翻了個身,再不理會他。

三下,兩下,一下,敲門聲漸漸止息,他放棄了,離開了,我也睡意愈濃了。

第三天晚上,我照舊早早的插上了門,不讓他越雷池一步,他敲了敲門,見我沒動靜,他也不再一直敲,只在門口晃來晃去。

“明天我送你回家!”他冷不丁的一句讓我睡意全無。原來他還沒走。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條件反射似的喊了一句。

“真的,明天是回門的日子,你忘啦!”

我的心又一次跌進谷底,他並不打算放我回家,只是回門而已,那個把我賣掉的家,又有什麽可看的呢,誰都不會挽留我,徒增悲傷罷了。

“你開門,我們商量一下明天陪你回門的事。”

“那你不許碰我。”

“好,不碰你。”

“你發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這才打開門讓他進來,他把手裏抱著幾本奏折往桌角一放,從袖口摸出一樣東西塞到我手上,說:“你看看,這是我列出的單子,都是明天回門要用的,你看看夠不夠,禮數缺不缺,缺了的你跟我說,我去補上。我知道雖然你是以侍妾身份進府的,但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看了看單子,果品,布匹等等,一應俱全,完全是按娶妻的規格來的,想想這幾天他對我的態度,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如果,如果沒有祥哥的話,我也許會接納他也說不定。

“很全了......”我小聲嚅嚅著。

他點點頭:“那就好,明天回家,給你嬸嬸和弟弟也帶些吃穿吧。”他說。

嬸嬸!我心裏閃現出一絲希望來,明天去嬸嬸家,她一定會幫我逃走的。這樣想著想著,連我嘴角遷出一絲笑來我都沒註意。直到他也笑著把單子從我手裏抽回去,我才回過神。他把單子塞進衣服裏,喜悅的說:“你終於笑了,我就知道,你這麽好,這麽善良,不會對我的情意無動於衷的,對不對?”

我一時語塞,只好尷尬的低下頭。他看起來十分開心,沒等我說什麽,自己就主動回“老地方”睡覺了,又把床留給了我。

第二天一早,他叫人準備好了要帶回去的燒酒,燒雞,橘子,布料和給弟弟們帶的小吃後,和我一起去後院辭別老夫人,

老夫人拉著臉,一臉的不樂意,她的表情分明就是告訴我,你不過是個買來的下人,還配回門?好在老夫人還是很尊敬這位王爺的,見他一再要求,也就同意了。

“我吃的鹽面比你吃過的飯都多,你可給我別打什麽歪心眼。”

臨走時老夫人這樣警告我,似乎看出了我心裏的盤算。

“是,知道了。”我聲音顫巍巍的,心裏撲騰撲騰的,再不敢對上老太太銳利的眼睛,趕緊低下頭挑了簾子出來了。

門口,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回門禮裝上車後,他先一撩前擺躍上馬車,又伸手要拉我,顰兒一拽我的手,說:“回娘家,兩路發,姑娘和姑爺分開兩路走,兩家都能發財哩,您就讓二奶奶和我坐一趟車吧,我也好隨身照顧二奶奶。”

他想了想,“也好,按規矩來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好,顰兒是老太太派來監視我的。果然,一路上,顰兒都在一旁緊緊盯著我,直到下了車,她也不和其他隨從一起幫著搬東西,仍然一步不移地跟在我身邊。

“是凝丫嗎?是凝丫回來了嗎?”那熟悉的身影,親切的語調,我擡頭一看,真的是嬸嬸,她正手裏拿著個婆羅,急切切的向胡同口這邊張望。

“嬸嬸。”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鼻子一酸,真想跑過去趴在嬸嬸懷裏大哭一場,顰兒見我垂首欲淚的樣子,忙提醒我,說:“二奶奶,別介,新媳婦回門可不能哭啊,會把福氣趕走的。”

我只好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跟在王爺的後面慢慢的往過走。

“民婦柳趙氏給王爺請安。”嬸嬸早已三步並作兩步的過來了,上前向他請安施禮,目光卻是在我身上,眼睛通紅通紅的。

“快起來,嬸嬸可折煞我了。”

他扶起嬸嬸,又行了一個躬手禮,“給嬸嬸問好了。”

“不敢當,不敢當,快,進家吧。”

“不了,我先陪凝兒回家看看。”

我趕緊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口,“您先過去,我想去嬸嬸家看看。”說完我挪到嬸嬸旁邊,他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吧,我等你的。”

回到嬸嬸家,弟弟恰好正在這玩,一看見我,扔掉小玩具,一把抱住我,小下巴擱在我腿上問:“姐姐去哪兒了,我好想你。”

看著弟弟瘦瘦的小臉,我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子一邊摟過他,淚如雨下。嬸嬸拿著帶來的點心,掏出一塊放在弟弟手裏,“姐姐是給雲雲買好吃的去了。”

弟弟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接過餅子,咧開小嘴,說了句“姐姐真好,”邊吃邊跑著去玩了。

我擦了擦眼淚,在屋裏左右瞧著,嬸嬸看出了我的心思,低聲說:“小祥還沒回來。”

門口駝鈴兒聲“叮當”響起,送原布的人來了,二叔不在,嬸嬸忙著接布去了。我在院子裏逛來逛去,路過祥哥的屋子,我猶豫了一下,終還是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著的,推門進去,地板家具都被擦洗的一塵不染,書桌上還放著祥哥喜歡讀的“戰國策”,書下面還壓著我寫給祥哥的小詞,墨跡方幹。

是呵,才過了幾天而已,我卻覺得像跨過了千年光陰,幾天,一切都變了。

這就是我的命麽?可這樣美好的碧玉年華,誰又甘願就這樣蹉跎一生呢。

我不願意。

聽著屋外搬東西的嘈嘈雜雜,一個想法在我腦際一閃而過,要逃走,就趁現在,離開這裏,回石鎮去。

我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信箋,寫了一封信,告訴祥哥,我在柳林鎮的福順客棧等他,這個客棧是當年我們逃難到柳林鎮時住過的客棧,我相信祥哥一定不會沒有記憶。我吹了吹墨跡,把它小心疊好,壓在書下,又掩住了門出去。

臨走我去向嬸嬸告別,嬸嬸重重的嘆了口氣,“唉,咱們娘倆終究還是沒緣分呢,以後好好照顧自己。”說罷又落下淚來,我忙掏出帕子給她拭淚,突然嬸嬸對我使了個眼色,悄聲地說了句:“茅房。”

祥哥會來找我麽?我心情覆雜的邁出了大門。

“二奶奶出來啦,王爺正等著呢,快跟我走吧。”原來顰兒一直“等”在大門口。

“你等我一下,我去上個茅房。”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和顰兒走到胡同口時,我借故閃進了嬸嬸家的茅房。

嬸嬸家的茅房是單蓋在房屋側面的一間,四周的墻不高,可以墊著石頭翻到後面的小巷,我毫不費力的爬上墻頭,送原布的馬車還停在後巷另一戶人家的門口。

我翻下墻頭,悄悄貓過去掀開裝原布的大木匣子一看,是空的,我用手量了量,真好可以裝的下我呵。

謝天謝地,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我。我心潮澎湃,跳進木箱,蓋好了蓋子。

不一會兒,趕馬車的腳力們就出來了。

“這是最後一家了吧。”

“啊,總算是完活了,跟東家說一聲,今天就可以歇著嘍。”

“不急,要不先去回春茶館喝點吃點?”

“好,就這樣。”

只聽趕車人一聲“駕。”馬車吱呀吱呀的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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