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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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禦京的郊外是一望無際的田野,田野裏密密匝匝的玉米結滿了玉米棒,他們歪著腦袋看著我,像農莊的孩童歡迎客人的到來。

我舒展著因在木箱裏壓抑的酸疼的腰,漫步在這田間小路,嗅著風中夾雜著野花的芬芳,愜意極了。過去的一切都算過去,我將回到我的故鄉,陪伴我的是我最愛的娘親和祥哥。

祥哥會來找我嗎?我又問自己。

想著祥哥英姿勃勃的臉龐,我笑了。他當然會來了,因為他是我最愛的祥哥呵。

一想起祥哥,身上就有了使不完的力氣,懷著這份柔情蜜意,一口氣走了三十多裏的路我竟都沒有發覺。

日頭漸西,暮色轉濃,我也該尋個住處,暮霭沈沈的西山上傳來幾聲淒涼的狼嗥,我加緊了步子。

又走了幾裏地,總算是看到一坐茅草屋,煙囪正飄著裊裊炊煙,幾點搖搖曳曳的燭光在這萬籟俱寂的黑夜裏顯得格外醒目。

我走過去和草屋的主人——一位正在做飯的老婆婆說明了來意,老婆婆是個很慈愛的人,拉著我長籲短嘆的好一陣。

“孩子你以後準備怎麽辦呢?” 老婆婆舀了一碗豌豆面糊糊遞給我。

“我要回家去,我出生的地方,三疙瘩。”我邊喝邊說。

老婆婆想了想說:“那是邊陲了,你一個小女兒家家的,一個人怕是不安全呢。”

“我哥會陪我一起,在後頭路上呢。”我覺得祥哥就是我的支撐,想著他,可以驅走一切恐懼。

第二天一早,我謝別老婆婆又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山坡,往柳林鎮趕,一路上,我餓了就從地裏摘個瓜,渴了就喝灌井的水。走得腳生疼了就攔過路的馬車。

“哥,嫂,稍我一段兒吧。”

“小姑娘你一個人呀。”

“家裏要把我賣給有錢人家做妾,我不願意,就跑出來了。”

“唉,才十幾歲,可憐呢。”他們嘆著氣。

到了柳林鎮已經是下午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我犯了愁,祥哥至少應該也要三四天才能到這裏,我身無分文,該怎麽辦呢。

我在街上憑著記憶跑了好幾條街,到了傍晚才找到那個叫做福順的客棧,客棧外立一個木牌,上面用宣紙寫著“招雜工一名,精壯者優先。”當時還不招女工,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思,我一咬牙,踱了進去。

“你這小丫頭年紀輕輕的能做什麽呀,快出去吧。”老板大概見我瘦瘦小小做不得什麽活,一邊核著賬簿,不耐煩的擺擺手趕我出去。

“別人能做的我也能做。”

“好了,別胡鬧。”

“真的,讓我留下吧,給口飯吃就行。”我極力堅持著。

“你行是吧?那好。”老板讓一個小跑堂端來水盆和抹布放在我面前,“讓小孫帶你去二樓打掃一間客房,我一會去看,滿意了我就把你留下。”

我端起水盆上了樓。

他不知道,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我打六歲開始,為了幫姨娘減輕負擔,每天都會幫她幹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後來我家倒了之後,家仆遣散,我更是挑起了家務活的大梁,現在已經鍛煉的武能洗衣,做飯,擦桌地,文能繡工,補衣,描小字,姨娘曾告訴我,勤快人能走四方,這天我真真是體會到了。

半柱香的功夫後,老板看著擦洗的一塵不染的客房,讚嘆的看著我,滿意的點點頭,“好,留下吧。”

這以後幾日我就一邊做工,一邊等祥哥,我等啊等,白天只要一有空閑我就站在門口張望。好幾次,有幾個相似的身形走過都讓我誤以為是祥哥。夜裏,我躺在床上,萬千思緒如流水劃過,我反覆思索著,祥哥怎麽還沒來,是他覺得功名更重要?還是他根本沒看到信?抑或是他看不上我了?沒有答案,窗欞外的楊樹沙沙作響。

這天下午,天陰陰郁郁的,我正在天字二號房擦桌子,跑堂小孫過來告訴我有人找,我一聽,扔下抹布興奮的就往樓下跑,跑了一半,又往上跑,跑回剛才那間客房,半蹲在妝臺的鏡前,用梳子把我烏黑的秀發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綁好一個滿意的發髻,這才急急地往下趕。

“祥哥。”我興沖沖的跑到門口,一下子怔在那裏,心一下子跌入了萬丈深淵,來的人不是祥哥,卻是,顰兒和幾個家丁!

“啊。” 我驚慌失措大叫著就往後門跑。顰兒見狀,指著我大喊:“快,攔住她。”幾個壯實的家丁幾個箭步奔了過來,將我反手扣住按在桌子上,我瘋狂的扭動著身子,尖銳的喊叫聲引得房客紛紛探出頭來張望。顰兒向一個家丁使了個眼色,我後頸一疼,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我再次回到了王府。

雙手被縛著帶到了老太太的住處時,我還是昏迷著的,直到一盆冰水澆在頭上,我猛的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老太太站在我的面前,手裏拄著她慣用的鳳頭拐杖,兩眼怒視著我,好像要一口將我吞掉似的。空氣凝凍成冰,冷厲的讓我喘不上氣來,是心凍得麻木了吧,我竟沒有任何感覺。

“混帳東西。”老太太舉起了拐杖,一下子抽在了我的右肩傍,隨之一陣劇痛激遍全身,我恢覆知覺了。

老太太氣的眼睛冒火,罵的唾沫橫飛,好一陣子她罵不動了,才坐回炕上,大口喘著氣。顰兒見我斜在地上瑟瑟發抖,趁著這停罵的當口,走到我身後,把我扶著坐起來,說:“老夫人,二奶奶也是年紀小,不懂事才犯下這錯,您這麽苦口婆心的勸她,想必二奶奶已經明白您老一片苦心,知道錯了。”

“你可知錯了?”老太太冷冷的問我。

“二奶奶,老夫人問你話呢。”顰兒在背後捅了捅我,見我沒反應,便摁住我的頭點了點,老太太這才一揮手,“罷了,把她鎖進王爺屋子,讓王爺發落吧。”

顰兒拉著我回去,找了件幹凈衣服給我換上,嘆了口氣說:“二奶奶,你也是太不知好歹了,這府裏的日子多好,你……”她見我仍是呆滯的神情,又嘆了口氣,鎖了門,出去了。

我靠在床頭,看著太陽一點一點的落下,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府裏亮起了燈,我才想起老太太最後說過的話。不知道這個王爺要怎麽處置我,是杖型還是鞭刑,我記得本朝律例說對於跑逃的小妾是杖五十,也罷,不管我的命運如何,至少我沒有對不起祥哥,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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