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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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又被關上,他帶著微微的醉意向我走過來,我隔著紅布偷偷地瞄著他:三十多歲,中等偏上個頭,相貌還算周正,背脊微彎,大概是因為年齡的關系,斯斯文文的氣質下又顯得有些滄桑。

他走到我面前,揭去我的蓋頭,目光在我身上環視一周後,略顯無聊的眼眸裏狄地閃爍起光亮來,他興奮地看著我說:“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顏。見了你,我才知李太白所言不假。”

他咽了一下,臉向我湊了過來,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用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衣服。

他撲了個空,看我一臉驚恐的樣子,也許也覺得有些不妥,站直身子,微笑著伸出雙手說:“鈺凝,凝兒,我可以這樣叫你嗎?你不要怕,我們的事雖然唐突,但你既然已經嫁過來,我就是你的丈夫,我會盡心的疼愛你,照顧你,以後吳貴再不會欺負你了,所以不要拒絕我,過來,好嗎?”

我用力地搖搖頭,我的丈夫只有英氣勃發的祥哥,這個王爺他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年紀也比爹爹小不了幾歲,怎麽能當我的夫君呢?

見我立在原地不動,他索性緩緩向我靠近,像一只尋到獵物的老貓,而我就是被逼到死角的小鼠,他進一步,我就退一步,終於我再也無路可退,當我的手觸到冰冷的墻角,絕望的恐懼也襲上了心頭,眼淚從眼角滑下。

我無計可施,只好嗚咽著跪在地上求他:“王爺,您就行行好,放了我吧,要不讓我當粗使丫頭也行,我能幹很多活的,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打掃,會縫衣服。民女人賤福薄,實在不配服侍王爺,您的大恩大德民女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您的,求您了。”

他楞了一下,停下步子,搖頭一笑,說“你是我的愛妾,我怎麽能讓你做那種事呢,我知道,你剛來,還不習慣王府的生活,我們慢慢來,循序漸進。”

他說話的語氣雖柔柔的,卻聽得我渾身不自在,尤其是當他說出“愛妾”這個字眼的時候,我更是對他從心底生出一股厭惡的感覺。老天爺,求你保佑我,讓我保有一個清白的身子,我的祥哥,他還在等著我。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許久,他輕嘆了一聲,上前要扶我起來,想了想,又把手收了回去,“快起來吧,都入秋了,別涼著身子。”他故意打了個呵欠,脫了外袍和靴子擱在椅子上,“不早了,咱歇著吧,今天喝了點酒,暈的很。”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不喜歡勉強別人,你上來放心的睡吧。”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您睡吧,我……睡椅子。”

”你就這麽對我不放心?”

我心想能對你一個大男人放心才怪,要是祥哥知道我和一個男人同處一室還同床共枕,他該有多生氣,多傷心呀。。

祥哥,我深愛的祥哥,我還能見到你嗎?你能原諒我嗎?我是不得已的。

冥冥中一個冷厲的聲音傳來,不會了,你們緣分已盡,你認命吧。

不,不,不會的,不會。我越想越傷心,趴在桌上上又抽泣起來,連上面放著的茶壺茶杯都為我悲傷,晃得咯噔咯噔得響。

他看著我,有些手足無措,上來拍了拍我,讓開一條道,疼惜的說:”這樣吧,你去床上睡,我來睡椅子。”說完,他自顧自地拉了個椅子坐下,把頭深深地埋進胳膊裏,再不說話。

我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坐回床上,連鞋都沒有脫,把鴛鴦枕和兩條喜被拉到床沿擺了一條障壁,這樣他就不會上來了吧?

這一天來的驚恐傷心把我折騰的困倦疲累至極,我閉住眼睛盡量不想看到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我豁的睜開眼睛,好黑,是兩對龍鳳燭燃盡了。

深深地不安快速將我包圍,記得火折子就放在燭臺邊,我抹黑下了地,才想起來不知道蠟燭放在哪。

“你要什麽,我幫你取。”他似乎並沒有睡熟,我的腳剛一落地,他就站了起來。

“蠟燭…滅了。”我低著頭,捏著拳頭,聲細如蚊。黑燈瞎火,要是他要對我做什麽,我就和他拼了。

“哦,你別怕,我去換兩根新的來。”一陣翻箱倒櫃後,屋子再次明亮起來。

“ 好了,繼續睡吧,才二更天。”他捏滅了火折子,又取了外袍穿上,這會兒已經過了寒露節氣,後半夜涼的很,剛才就一直聽他打咳,想來是趴著受寒涼了。

這是人家的屋子呀,我有些不好意思,抱起一床被子,走到他跟前,說:“王爺,您去上面睡吧,我來這趴會兒就行。”

他有些吃驚,隨即搖搖頭說:“我是男人,不打緊,你一個女兒家,凍著身體怎麽辦,”

“我…不困了。”

“你看你,眼圈都黑了,還說不困。”

“真的,我……”

“他打斷我,好了,去睡吧,把被子給我就行了。”

我只好把被子給他,他雙手捧過被子,彎腰一笑“多謝夫人賜被。”

他的笑在我看來猥瑣極了,我打了個寒戰,又回到床上,忐忑不安的躺下,直到聽到他響起鼾聲,我的睡意才逐漸深濃。

一夜相安無事,我對他產生了幾分敬佩之情。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忙忙地洗了把臉,換了朝服,從櫃子裏找出玉圭就出去了。臨近中午,昨天一起把我壓進府的叫顰兒的女人過來了,還捧著一床新被褥上面放著個紅包袱,我忙起來迎她,她看著床上亂攤著的被褥,笑盈盈地說:“二奶奶昨晚累壞了吧。”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直到顰兒把被子放在床上,然後去翻昨天的被褥時,我才恍然,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做聲。

顰兒把被子翻來去的檢查了好幾遍,又掀起褥子看了看,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二奶奶,你……”

”我......不舒服。”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這個。

顰兒抿嘴一笑,說:“哦,你還年輕,日子還長著呢,二奶奶現在快換了衣服,跟我去見過老夫人。”說著她解開包袱,拿出一件粉色的罩衫和一件粉色的紗裙。

我們這有新婦穿男方家的衣服的習俗,“穿上婆家衣,就是婆家人。”我多想把這些衣服扔到她的臉上,可這裏不是家,做什麽都由不得我了。

換上衣服,我又被顰兒拉到妝臺前,一頓梳妝打扮,擦脂抹粉後,我從單純地小姑娘變成了王府大院裏的小婦人。

“一會兒見著老太太要跪下問好,要非常恭敬地,千萬記得。”臨出發時顰兒反覆的向我強調。

我有些奇怪,便問顰兒,“王爺的母親不是應該住在皇宮裏的嗎?”

“這話就長了,以後再細說,總之老太太脾氣不大好,你要很小心就是了。”

我心想再壞不過娘,何況我終究是要離開這的,受她幾天氣也沒有什麽大不了,可是該怎麽離開呢?

“二奶奶你發什麽楞子呢,快跟我走吧。”顰兒急切地催促著,我只好先跟著她去拜見老夫人。

老夫人住的屋子在後院,和前院一墻之隔,中間由一條小都石子路連通著,路的兩邊次第有序地栽種著柳樹,沿著小路走到盡頭正對著屋子的門,門口是一個花架子,上面沒有擺花,倒是擱了幾個鳥籠子,籠子裏養著幾只羽毛艷麗的小鳥,叫起來“靈靈靈”的,十分悅耳動聽。

“這可是從東明山帶來的神鳥,可貴著呢,一般人家聽都沒有聽過,二奶奶你可有福了。”顰兒一邊炫耀著,一邊挑起門簾,“進去吧。老夫人就在裏屋。”

我拍拍胸口,深吸一口氣,邁進裏屋,王爺和老夫人正在交談,王爺見我進來了,笑著說:“你過來了,快見過咱娘。”

想起顰兒的話,我雙膝彎曲,恭敬地對坐在另一邊的穿著藍色綢緞的老女人磕下頭:“鈺凝問老夫人安,祝您健康長壽。”

老夫人懷中臥著的花貓擡起頭對我瞄瞄直叫,她摸了摸花貓的腦袋,上下掃視我一會兒,說:“嗯,模樣是挺好,將來孩子也錯不了。”

“老夫人,王爺,您看二奶奶這麽一打扮,多水靈,跟那個出水……什麽似的。”

“出水芙蓉。”王爺看著我笑著補充說。

”對,芙蓉,呵呵。”

老夫人像個街上巡查的捕快,不住的問著我各種問題,“多大了,老家住哪,會不會認字,家裏還有什麽人等等,到我都回完話,膝蓋也麻的快沒有知覺了。

王爺見狀,插過話去,:“奶母,您老餓了吧,咱們一家子坐下邊吃邊說話兒。”

片刻功夫一道道制作精細,味道鮮美的菜肴就上了桌,都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從昨天來到這兒,我還粒米未進,要是在家裏,我早就不客氣了,可在這兒,得看別人的眼色行事,直到老夫人和王爺都入座開席,我才撿了個空位坐下。

王爺夾起一大筷子清炒蝦仁放進老夫人碗裏,:“這是您老最愛吃的蝦仁,早上剛撈的鮮蝦,您嘗嘗。”老夫人帶著笑端起碗接了過去。

我一直扒拉碗裏的米飯,不敢擡頭,他夾了一個雞腿放進我碗裏,我尷尬一笑,卻正對上他的眼睛,心裏忽然發毛,又不好發作,只好把頭深深地埋在碗邊。

“沒規矩的,站起來!”老太太當地一拍桌子,一旁的顰兒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揪起來。

“王爺給你夾菜你都不懂得道謝嗎?”

七王爺忙在一旁打圓場,“算了,算了,鈺凝才剛來,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顰兒偷偷從後面戳了我一下,我趕緊對著王爺做了個福,表示感謝。

老太太這才擺了擺手,“算了,坐下吧,不過你給得我記住,王爺喜歡你,寬容你那是王爺的事,你自己別忘了你那二十兩銀子的身份。”

“是“我忍著心裏的痛,點點頭,鼻子酸酸的,心裏一下子想起了姨娘,更沒心思吃飯了。

白天的時間過的好快,我回了屋後就哭昏了過去,再醒來黑夜已經降臨了。

他不會來了吧,吃飯的時候聽他和老夫人說要進宮做什麽來著,想必是宿在外面了?我插上門閘,吹了燈,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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