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第7章

“是不是開我玩笑!冤家路窄!”這是然然躍入腦海裏的第一句話。

很顯然,來人也很意外。然然和玄哲就這樣面對面,呆呆地互相對視著。

“然然,是不是玄哲來了!”章師母邊說邊來到大門邊,笑盈盈地說,“玄哲,快進來。是不是不太好找?”

玄哲馬上沖著章師母禮貌地點點頭,說:“對不起,我來晚了,是有點不好找,在那邊的路口走錯方向了,說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個給您,抱歉讓您和伯父久等。”玄哲遞上一盒蛋糕。

“早知道讓老章去接你了。然然,快過來,進屋了。”章師母喚著一旁還在發呆的然然。

“哦!”然然深呼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轉身跟了上去。

玄哲一邊跟章師母寒暄著,一邊不經意地看著然然,三人走進了餐廳。

“然然,互相介紹一下,這是金玄哲,你師母故友的兒子”,章教授說,“葉然然,咱們學校的老師。”看來章教授沒有參加新生晚會,不知道他們之前就已經表演過節目了。

然然看了一眼玄哲,與他的眼神短短地交匯了一下,馬上躲開了目光。

“嗯?!你們之前見過?”章教授看著然然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對面的玄哲,奇怪地問。

然然還沒等說話,玄哲搶先說道,“認識,已經認識了,然然給我們上課。”

章教授說:“哦!對,然然在給研究生上課。那你可有福了,然然的課講得很好,而且受過專業的訓練,還有從國外學習到新思想。”

玄哲說:“是。運氣確實很好!我學到了很多,尤其是玫瑰花理論。”

“什麽玫瑰花理論?”章教授一臉好奇地問。

玄哲輕輕一笑,瞄了一眼然然,說:“玫瑰花在男生和女生情感中的中介和調節作用。”

章教授哈哈大笑起來,“這個比喻有意思。”

章師母有點沒聽明白,讓玄哲詳細說明一下,玄哲很認真的從頭解釋了一遍,師母聽得覺得很有意思,轉身跟章教授說:“那你要多送我。”

章教授哈哈一笑:“這裏還有控制變量-就是年齡,年輕人這個理論好用,咱們老夫老妻了,就沒有用了。”

玄哲接口,看著然然說:“除了年齡這個控制變量,可能還需要之前‘沒有過節’這個控制變量吧!”

然然讓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評論說得有些不自在起來,連忙說:“教授過講了,我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還缺少經驗。”說著白了一眼玄哲。

章師母也笑著說:“還以為你們做科研很枯燥乏味,沒想到這麽接地氣。”

章教授舉起杯,開心地說:“不管做什麽,樂在其中就沒有枯燥的問題。來,我們一起舉杯慶祝一下,難得中秋團圓,我們可以相聚,我祝大家都能人月兩團圓。”然然感到很溫馨,感謝章教授讓自己可以在異鄉也能感到家庭的溫暖。

席間,玄哲態度自若,與教授談笑風聲。

“在這邊有沒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章師母問。

玄哲搖搖頭,說:“沒有,都很好,就是飯堂的飯菜有點吃不習慣,味道太淡。”

章教授笑笑說:“那一定的,這邊吃的東西跟你那裏肯定不一樣。”

“其實不只我,男同學都覺得味道有點淡,只好晚上給自己加餐。”

章師母一邊又幫玄哲布菜,一邊說:“那就再多吃點,我怎麽覺得你還真有點餓瘦了!”

然然看著玄哲的飯碗被章師母壘得高高,抿嘴笑了笑。章教授看然然半天沒說話,忙問然然笑什麽,然然笑著搖搖頭,說:“他說晚上加餐,讓我想起上大學的時候,跟同學半夜在宿舍裏煮方便面,好幾個人圍在一起,很有趣。”

玄哲有興趣的一笑,說:“很難把現在兇巴巴的你和半夜偷吃東西的你聯系在一起。”

然然看了一眼沒做聲,覺得有些小尷尬,便轉移了話題說:“小珊一會兒是不是會跟您二老視頻?”

一提起小珊,章教授和章師母就好多話,一直聊起小珊在加拿大的生活。

吃過飯後,對著明月當空,章教授忽然說古人有月必有酒,今人有月應有曲,說著提議讓玄哲拉一首小提琴曲子。這讓然然吃了一驚。

當玄哲拿著小提琴,悠揚的樂曲從指間滑過,然然感覺這優美的聲音穿透了夜空,穿透了天際,穿透了每個人的心。然然聽出來了,這是“楊柳”,原曲是大提琴曲,不知道為什麽小提琴拉出來,也是如此好聽。

“昔我沒悟,楊柳依依未可知

今我還迷,只惹人笑我似癡

且住且住,今宵酒醒於何處

千裏煙波,西樓月滿便如是”

玄哲修長的手指在琴弦間滑動,他的神情似已陶醉在月色下,陶醉在音符中,然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玄哲,恍惚間,感覺眼前這個人不是來自人間,更像是來自月亮上的人,孤獨、寂靜、深沈。

曲畢,所有人都鼓起掌,然然有些貪戀,覺得音樂太短。

“你拉得可真好。這支曲子以前沒聽過,太好聽了。然然以前聽過嗎?”

然然聽到章教授跟自己說話,定了定神說:“原曲聽過,《楊柳》,不過是大提琴,今天第一次聽小提琴的彈奏,真好聽。”

玄哲淡淡一笑。

過了一會兒,然然和章師母留在小院子裏一邊賞月一邊喝著茶,玄哲則和教授在書房裏談著話,好像章教授從韓國帶回來一副什麽畫,倆人一同鑒賞去了。

章師母輕聲說:“然然平常有機會多關照一下玄哲,他一個留學生需要適應的地方很多。”

然然淡淡的說:“他很能幹,不需要多關照。”

“玄哲確實挺獨立,但是這個孩子真不容易。”

然然一直想問玄哲的事情,章師母一提起話頭,然然就連忙問:“您和他怎麽認識的?”

“他母親小梅和我從小就是好朋友,對了,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從小是在D市長大,咱們是老鄉”,然然點點頭。

章師母繼續說:“玄哲母親和我很要好,後來長大了,我來到南方求學,兩個人就分開了。但在我離開之前,我知道他的母親跟一個韓國人在談戀愛,兩個人很要好,再之後小梅家裏出了一些事情,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跟那個韓國人分開了,分開的時候玄哲4、5歲的樣子。之後我也沒怎麽見過小梅,她就象是要躲著我們一樣,大約8、9年前,小梅來找過我一次,找我借了一些錢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那玄哲又怎麽找到您的?”

“2年前,玄哲第一次給我打電話,說是小梅的兒子,想見見我,我當時吃了一驚。見面之後,這個孩子竟然拿給我5萬塊錢,說這是當年他媽媽從我這裏借走的錢,現在來還給我。我問他他媽媽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他說小梅並沒有和他們父子在一起生活,從他的口中我才知道,從小梅在他4、5歲離開,就再也沒有見過。我奇怪他怎麽知道小梅從我這裏借過錢,他說是從小梅寄給他爸爸的一封信裏看到的,他想知道自己的媽媽有沒有還錢,他不想他的媽媽欠別人的錢,所以從信中的地址找到H市,所幸,他從信裏知道了老章的工作單位,就這麽的一點點找到了我”,章師母慨嘆了一聲,“這個孩子很想找到他的母親,所以他服完兵役,馬上申請國內的研究生,還是老章幫他寫的推薦信”。

然然默然了,沒有想到玄哲會有這樣的一個故事,問:“他今年多大?”

章師母想了想,說:“24或者25吧。”

“那他就有20年沒有見過他母親了。”然然略顯感慨地說。

“是啊!他一來到中國就在想方設法找他的媽媽,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結果,我也不敢問。”章師母不免唏噓,“玄哲這個孩子很要強,知道嗎,他還給我的錢全部都是他這些年打工和獎學金攢下來的,開始我怎麽都不肯要,再怎麽說,他媽媽欠我的錢我也不想讓他這個孩子還。可是他一直堅持,說是兒子替母還債是應該的,還說母親有困難,做兒子的不能幫助,現在能承擔多少算多少。”

這下然然明白為什麽2年前他會在D市出現,因為他是去D市找他的母親,現在估計是得到消息也許他的母親在H市,所以來到H市讀書,繼續他的尋母之路。

“伯母!”玄哲從屋裏走出來,喊道,“小梅姐姐要跟您視頻,伯父讓您快進屋。”

“哦!好!”章師母緊忙走進屋。

這下院子裏只剩下然然和玄哲,然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氣氛很是尷尬。

然然拿起身邊的茶壺,有些慌亂的說:“我去倒些熱水。”心裏想不知道她剛才跟章師母的談話,他聽到多少。

玄哲一把接過茶壺,低聲說:“我去吧。”

然然看著玄哲的背影,一時有些失神,慢慢走在秋千邊,慢慢坐下,輕輕的搖。夜晚好靜,附近也好靜,只有偶爾的蟲鳴聲,伴著圓圓的月亮,然然想著遠在北方的家人,又想到玄哲的母親,想著這個總是壞笑的小子,背後會有這樣悲傷的故事,想著玄哲剛才拉小提琴的樣子。然然沒有辦法想像沒有母親在身邊的小孩是如何長大的,更沒有辦法想象,他只身一人如何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尋找一個20年沒有見過的人。

“夜了,這件衣服你披一下吧。”

然然被他提醒才感覺到夜晚寒氣來臨,她接過玄哲遞過來的一件牛仔襯衫,穿在身上,好長的袖子,然然挽了挽,靠在秋千椅上。又是這個味道,衣服上散出櫻花的香味,男生身上總是有著花味,會不會有點娘,想到這兒然然嘴角向上挑了挑。

“笑什麽?”

“想知道?!”

“想!”

“我在想哪個是真實的你,你有的時候暴躁的不可理喻,有的時候又很善解人意,有的時候象個風流的壞小子,有的時候又很神秘。”然然坦率的說,“讓人有點看不透,想不明白。”

玄哲也並排坐在秋千上,然然往邊上挪了挪。

玄哲問:“那麽哪個是你喜歡的呢?”

“我想沒有任何人會喜歡暴躁和風流吧。”

玄哲輕笑,說:“可是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霸道總裁愛上你之類的?”

然然噗嗤一笑,說:“看來言情劇你沒少看啊。這股風還不是從你們韓國吹進來的。什麽‘這是我的女人’,或者‘這個女人我來守護’之類之類的。兩個人剛一見面就死去活來的,太假。就好像這個世界的感情只屬於俊男美女一樣,都是因為長相一見鐘情,然後就難以自拔。現實生活怎麽會呢?”

“那你覺得長相不重要。”

“重要也不重要。”

“怎麽說?”

“說重要呢,顏值可以幫助一個人獲得另一個人深入了解的機會,這就是愛情始於顏值。說不重要呢,是倆個人真的能夠長長久久在一起,更多的是因為性格和個性,這就是愛情終止於了解。現在的言情劇只強調兩個人因為外形而吸引,但少了個性的鋪墊,狗糧散得毫無道理,好像相貌差一點的都不配擁有愛情一樣。”

“所以完美的愛情故事都是寫在公主與王子幸福的在一起就結束,沒有然後了”,玄哲笑了笑,“那你認為倆個人如何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然然略想了想,說:“我覺得是相互的成長,相互的欣賞。自己優秀才會吸引另一個優秀的人愛上自己。可惜悲哀的是,大家太把顏值放在第一位了,忘記了後面的,所以有太多人去整容。”

“你也不要把這個問題擴大到整容上,是因為現在的網絡太強大,大家看到的人都是長像好看的,其實現實生活中,大多數的人都很平凡,結果把比較的標準定得太高,才會認為自己的愛情先失敗在顏值上。你剛才不是也說,長相是愛情的第一步嘛。”

然然笑了笑,“也是,所以現在會有顏值經濟學的說法。”

“這個我知道,說是顏值高的人,收入水平會較顏值一般的人高一些。還有美國總統大選,通常是顏值高的人會獲勝。”

“哎哎,□□是例外。”

“哪有?你看看網上□□的老照片,他年輕的時候還是挺有魅力的。”

然然不覺笑了,忽然覺得倆人這樣談話好輕松。

停頓片刻,玄哲又問:“剛才你說不一樣的我,還有兩個沒有說。善解人意和神秘,是你喜歡的嗎?”

然然向一旁邊別過頭,象是不經意地說:“這兩個詞都挺正面的,大多數人都喜歡吧。不過,沒想到你會拉小提琴,很好聽。”

玄哲低聲說:“你又沒問過。”

“我怎麽會逢人就問,‘你會拉小提琴嗎?’,你學了很久?”

“我爸爸會拉,我跟爸爸學的,不過沒有爸爸拉的好就是了,我有些三心二意,只當是好玩。”

“三心二意就可以拉這麽好?!”然然有些不相信的說。

“那是你沒聽過我爸爸拉,就知道我差得有多遠。”玄哲很誠懇的說。

然然笑了笑,沒再說話,兩人各自想著心事。清秋微風吹過,兩個輕輕的秋千上搖著,偶爾會有秋千發出的“吱嘎吱嘎”聲,更趁出秋夜的寂靜。月光下,宛若畫般美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玄哲略有磁性的聲音,在夜晚中吟誦這首詩,聽得然然耳朵都酥了,月光下,玄哲的臉那麽幹凈,那麽有棱角,為什麽今晚的玄哲總是帶給她不同的震撼,是因為“月圓”?

玄哲看著有點發呆的然然,說:“這首詩我爸常念給我聽。”

“很美,就是有點憂傷”,然然由衷的說。

“以前爸爸念這首詩的時候,我不是很理解,現在有點明白什麽是??? ???? ??? ??(思念你,會令我成癡成狂)。”

然然頓了頓,問:“你和你爸爸是不是很想念你媽媽?”

玄哲的表情一下黯然了,聲音有些沙啞,說:“伯母都跟你講了?”

然然點點頭,“否則你怎麽會單單選“楊柳”這支曲子?!”。

玄哲唉了口氣,說“我不知道,爸爸很少提起媽媽,只是每年中秋都會吟這首詩,然後就不停的喝酒。我對媽媽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就算問爸爸他也不說,長大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知道媽媽什麽樣子,為什麽會讓爸爸這麽多年如此牽掛。”

然然看著玄哲,心裏也跟著傷心起來,小心地問:“你會怨恨她嗎?你媽媽!”

玄哲沈吟了半晌,說:“十幾歲的時候有,那個時候也許是青春期吧,挺叛逆的,有點看不得我父親那個哀傷的樣子,覺得他不知道爭取,如果母親讓他這樣牽腸掛肚,為什麽不去找她?不過,現在……,我漸漸理解了,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要考慮的問題,我不是她,也不是我父親,我如何用我自己的標準去判斷別人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呢!所以,現在……,我不覺得我怨恨我媽媽,只是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她有沒有想念我這個兒子。”

然然的心一緊,很想幫幫他,沖口說:“你是不是有什麽線索?我有朋友在電視臺當記者,人脈挺廣的,也許可以找她幫忙。”

玄哲有些意外的看著然然,“真的?!不過我……”

然然馬上看出他眼底的猶豫,接口說:“你放心,我朋友很可靠,不會亂說話,我也不會跟別人講。”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玄哲頓了頓,“我想說的是,你不介意之前我對你的粗暴行為?不再生我氣了?”

然然啞然笑了,說:“嗯……,還是生氣的,不過生氣跟幫助你是兩回事。”

“那怎麽樣你才會不生氣?!我跟你道歉!”

“不記得那句話了?道歉要是管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麽。嗯……,我也不知道,沒想好”,然然故意使壞,“不過,我很好奇,那天晚上你為什麽會在我家附近?有事來找我?”

玄哲拂了一下額頭,輕聲說:“我……其實……沒什麽,湊巧!”

然然“切”了一聲,說:“不想說算了!來杯咖啡吧!心裏苦總要來點甜的才能開心。”

“只要你不生氣,請你喝一輩子都可以”,玄哲開心地說。

快樂、輕松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漫開。

過了一會兒,章教授和章師母與女兒通完視頻,然然和玄哲便跟他們道了別。

玄哲一直送然然到家。在樓下,玄哲輕輕說:“謝謝你今天陪著我,以前我不太敢提起我母親,一提起就很難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跟你聊起,我沒有難受,反而有種放下的感覺,無論能否找到她,我都希望她能夠平安的生活在哪裏吧。唉!為什麽每次到你家都是很晚呢?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有機會邀請我去你家裏坐坐?”

然然說:“當然有機會,同學們經常到我家裏來聚會的,下次聚會一起來吧!”

玄哲輕輕擡起手,把然然頭上一片落葉取下,柔聲說:“晚安!希望今天你可以做一個好夢。”

原文讀翻譯:

以前我不知道:

無論春夏,月亮入夜會升起

以前我不知道:

思念你,會令我成癡成狂

以前我不知道:

擡頭望月,是這般皎潔明亮

以前我不知道:

皎潔的月亮,會是我的悲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