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似友非友

關燈
與此同時,西域,典合城。

放眼望去,天地灰黃一片,遠近磧石外露,實屬荒涼貧瘠。在六七百年前,這裏本是樓蘭國的地盤;自傅介子之後,更名鄯善國;後遇朝代更疊,其城遂廢。直至康國大首領康艷典來到此地,胡人隨之,才有聚落。

即便如此,考慮到典合城東去沙州一千五百八十裏、去元上都六千一百裏,仍舊稱得上四荒八極、人煙罕至。更別提,當塞內中原揚柳飛花的時候,這裏仍舊冷得折膠墮指。

雁負水撣了撣貂裘上落下的又一層雪花,不停跺著腳取暖。她仍舊不知道,當初她不遠萬裏來典合城尋找糖白玉和黃口玉的決定是對是錯。偃術師消耗的材料不計其數,如果光靠交易行買堪稱吞金,根本養不起。能自己搞當然最好,她也確實在典合城挖到了不少好料;可總在高山戈壁上打轉,多少會碰上意外——

“信送到了?”雪山上的意外本人,成德,終於開了金口。

您老總算願意搭理我了……雁負水暗自松了口氣。“是。”

“他把你攆出來了?”成德又問。他仍舊閉著眼睛,語氣卻很篤定。

聞言,雁負水有一瞬間目瞪口呆。敢情您老知道我會被掃地出門還叫我去啊?然而她深知面前這尊大佛惹不起,只得老實回答:“差不多……他連信都不願意碰,還是叫我拆的。”

“你果然還是老樣子……”

不知是不是雁負水的錯覺,成德說這話時並沒有生氣,唇角反倒露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語氣滿是懷念,再聯想到信裏的內容……唔,她可能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沒有回信。”想了想,她接著補充:“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您的朋友,但他讓我來問您。”

“呵,”成德聞言笑了一下,很淺很淡,“朋友麽……”

但雁負水被他笑得背後發涼,趕忙給自己開脫:“我一時沒忍住好奇而已,並不是真的想知道!”

成德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找補。“準確來說,比朋友好一些,又比朋友差一些吧。”

……哈?比朋友好一些,又比朋友差一些?所以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雁負水完全沒明白。再想起前幾日閻闐火在世界頻道上透露的信息,她又生出了一些躊躇。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眼前這位應當就是風微生本人啊!作為微月門初任門主兼正道魁首,她多問幾句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吧?就比如說,誰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自縛於此……

“你還有什麽問題?”風微生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他仿佛會讀心術。

雁負水定睛一瞧,只見對方仍舊在闔目養神。她再次在心裏確定這人她惹不起,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總覺得,這些鎖鏈雖是千年寒鐵所制,但也困不住您。”

這下,成德是真的笑出了聲。“你倒是第一個這麽跟我說的。”

笑聲明朗清越,可雁負水不由自主地往貂裘裏縮了縮腦袋。成德對方圓千裏的礦脈來去了如指掌,故而不論天氣多麽惡劣,都有礦工定時給他送吃食。但據她所知,知道成德坐標的玩家只有她一個。“我是不是……逾越了?”

成德對此不置可否。“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輕聲道。

怎麽每句話都能說得跟打啞謎似的……雁負水沒忍住腹誹,同時也沒忍住認真思索。這是默認他能自己脫身嗎?他只是不願意,想要鎖住他的人主動放他出來?放眼整個江湖,能做到這件事的豈不是只有……

“若沒有其他事情,你就下山去罷。”

沒等雁負水想出個所以然,她就聽到了逐客令。繼續討價還價顯然本錢不夠,她邁出一步,突然又想起什麽:“若您確實希望他來,需不需要我再為您帶個口信?”

“你有心了。”成德含笑搖頭,“但沒必要,他很快就會來的。”

直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老遠,雁負水都想不通對方的信心從何而來。

如果成德真是風微生,意味著能鎖住他的人只有操無天。可作為魔教教主,操無天為啥要把風微生放出來呢?靠他們的同門情誼嗎?可如果真有那種東西,操無天就不應該把風微生鎖在冰天雪地裏不聞不問好幾年啊?風微生還說什麽很快會來?

雁負水想破頭都不明所以,反而有點理解那句勝似朋友又不如朋友了。待到傳送陣的藍色光芒出現在視野裏時,她瞄了瞄自己的主線任務提示,小字寫著“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得,其中恩怨情仇估計有夠覆雜,還是先等看看其他人的主線任務進度吧……

關心其他人進度的玩家遠遠不止她一個。

玩家活動中心的四塊劇情進度排行榜是如此顯眼,但凡有點風吹草動,所有人馬上就都知道了。這不,雁負水的進度條突然往前挪動了一截、幾乎與第一的樓春山平齊,轉眼間就成為了今日頭條新聞。

“真是活見鬼,她到底是怎麽做的主線?”

“就是啊,樓春山和閻闐火這種氪佬壓在前頭,我都認了;她不是永遠只有一個人嗎?”

“可全網玩家裏,目前就只有她是大宗師級別的偃術師吧?”

“你是說職業優勢嗎?倒也不是沒可能……但現在改行練偃術師根本來不及啊!”

“這就牽扯到另外一個問題了——她是怎麽把偃術等級練上去的?材料那麽燒錢!”

“對啊,之前不是說焱焰招攬她失敗、轉而想用自己的資源堆出一個嘛?供也確實供出來了,但就是不如她……”

“她啥時候能在世界頻道冒個頭?去論壇發個帖也行啊!我真的想知道她到底怎麽回事!”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即是真理——她是托!”

與其他或羨慕或嫉妒或幹脆不信的玩家相比,被壓到劇情進度榜第三位的閻闐火本人對此的反應十分覆雜。

雖然許多人懷疑雁負水是托,但是他了解逍遙背後的星辰公司運營,萬分確定這根本不可能。這種狀況的造成,大概率是因為雁負水背後的玩家本人擁有廣博完備的相關知識、動手能力也極強,就像是書畫系統要具備書畫天分、並勤於練習的人才能獲得更多靈氣的作品一樣。

人才可遇不可求,拉攏到麾下才是最正確的方法。奈何雁負水瞧著小小一個,脾氣卻很倔,打定的主意八頭牛也拉不回……

閻闐火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錢能辦成很多事,但不是所有事;碰上雁負水這麽個對反感直接砸錢的人,對他粗魯又敷衍的第一印象已經根深蒂固,再想挽救就很難了。

一開始明明是他進度第一的!現在也就半個月功夫吧,就被樓春山和雁負水相繼反超……

怎麽想怎麽心塞,閻闐火咬牙切齒地扼腕。這樣下去不行,他必須盡快找到孟津,取得下一個任務物品!

被瘋狂惦記著的孟津本人,這會兒還在操無天的殼子裏。自從打發走樓春山後,主線任務的工作壓力頓時消失了,他美美地睡了幾頓好覺。約莫也是因為如此,胸口傷勢跟著迅速好轉,不幾日就愈合脫痂,人也可以下地走動了。

幽陽教上下對這個消息歡欣鼓舞。畢竟操無天的武力值有目共睹;若是沒他坐鎮,微月門又要主動找麻煩了——瞧瞧,教主只是受個皮肉傷,閭丘呂那老匹夫就敢派人來,上趕著找罵不是?

面對護法們欣慰的臉,操無天難得有些心虛。得虧三次強行崩裂傷口的事情他們都不知道……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姬青龍率先表態,“雖說這一劍沒傷到根本,但教主身體金貴,最好還是多將養些時日。”

鄞白虎對此十分讚同。“沒錯,教主萬金之體,絕不容馬虎。藥堂已經備下了各類調補身體的佳品,只等教主取用。”

雖然操無天自我感覺良好,但讓他多休息一陣他有什麽好反對的?自然是笑納了。“無礙,本座清楚。”想了想,他又道:“既然事情告一段落,便將樓春山的懸賞撤了罷。”

聞言,四個護法互相交換了下眼神。顯而易見,沒有人看好操無天收樓春山做徒弟的前景;奈何操無天的主意不好勸說改變,更別提樓春山自願服下玉沈。

“屬下明白。”最後還是姬青龍接過話頭,帶著點征詢的意思,“可若是他再上總壇來……”

“噢,那他是必然會再來的,只要他還想活下去。”操無天漫不經心地答道,“這樣吧——以他下山那天為界限,在前後三日裏就直接放他上來。”

四人又一次面面相覷。

“尊上,”隨朱雀上前一步,他終究忍不下去了,“此人非我族類,更別提他還敢傷尊上,沒有半分應有的敬畏之心。為何尊上還留他在膝下?”

這正是操無天最不想面對的問題。要他怎麽和下屬解釋,他和樓春山的師徒等級還很高?“本座的徒弟,自然是本座親自管教。春山做錯了事,不過他確是無意,近日認錯態度也尚可,本座便再給他一次機會。”

隨朱雀還是不服氣。但再追問操無天為什麽如此容忍樓春山只可能起反效果,他便迂回試探道:“可微月門那邊……”

“若是微月有意見,那就叫風微生親自來和本座討人。”

這話操無天說得平靜無比,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實際意思是事情到此為止。隨朱雀悻悻然地噤了聲,與鄞白虎、單玄武二人一同告退。

看著同僚趟了這麽大個雷,姬青龍也想早走,奈何他還有件事情要匯報:“天書崖邊已經照教主的要求安上蒺藜攔網了。”

“很好。”操無天滿意頷首。雖然雁負水只是送封信,但是發現漏洞怎麽能不修補呢?這次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封信,差不多能稱作人畜無害;下次誰知道會是什麽?

姬青龍沒從操無天臉上觀察出個所以然,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後,他終於打定了主意,小心翼翼地問:“教主,不知那天夜裏到底什麽情況?”

教主院子內外確實有不少死衛。然而,偌大一個幽陽教,就屬操無天武功最高。實力相比之下,護衛只能算個可有可無的添頭,也許叫仆從更合適一些。也就是說,若是操無天自己不說細節,誰也不會知道。

“故人來訪而已。”操無天隨口敷衍。說實話,他也不清楚,但直接這麽承認是肯定不行的。

他含糊其辭是有意搪塞,然而這回答更吊姬青龍胃口。他告退出門後,滿腦子轉的還是偷偷造訪操無天的會是什麽故人。

至於操無天,他的思緒已經轉到另一件事上了——光顧著趕緊把糟心徒弟打發走,忘記樓春山還欠著烤鴨沒給他做呢!

作者有話要說:

閻闐火:我有!我可以請!一百只也沒問題!

樓春山:……滾啊,他是我師父!

PS:下一更周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