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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神都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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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想要吃點好的,還有玉壺春可以選擇。當然了,不是操無天這個身份可選,而是孟津這個身份特有。左右主線任務已經告一段落,操無天隨便拉出個閉關練功的理由,眨眼間就切換到了只管抽獎的閑人孟津身體裏。

大半個月沒人碰上天降大獎,在玉壺春外蹲點的玩家也變少了。孟津得以清清靜靜地享受了頓大餐,等酒足飯飽後才想起系統任務這回事。抱著總不可能比操無天的事情更難完成的想法,他懶洋洋地打開面板,瞇著眼看完後,再次確定這才是他更喜歡的工作——

錢多事少離家近,還不會有皮肉之苦、性命之憂,在武俠江湖裏的待遇算是頭一份了好嗎?

瞧瞧,相比於魔教教主勾心鬥角、刀光劍影的日子相比,美人畫家要幹的只有找人喝茶敘舊!這種清閑好活兒,來十個八個他也不嫌多啊!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問題,就是這個敘舊對象名聲有點太大了——

樂太平,自稱神都閑人,天天不是喝花酒就是鬥蟋蟀,整一副紈絝子弟模樣。如此吊兒郎當,很難讓人能把他和當今最好的琴師聯系在一起。不管是清樂、雅樂還是宴樂,他都手到擒來。連宮廷樂師都希望他指點一二,王公貴族的各類慶典上也以能請到他為榮,由此可見實力如何。

另一方面,如果說操無天和風微生是劍客類玩家夢寐以求的師父,他就是琴師類玩家心中的理想型師父第一名。

孟津暗自慶幸,逍遙還沒把畫師當成武學職業的一種,不然他也有得忙。倒不是說要收很多徒弟;光是把一波又一波找上門來的玩家打發走就很費神了。

按照設定,雖然兩人之前只見過兩次面,但多多少少有些英雄相惜。作為一個長期避世不出的畫師,孟津顯然是更難找的那個。由他先發出名帖理所應當,很快得到回覆也在情理之中——

對孟津的主動邀約,樂太平滿口答應下來。上巳節馬上就要到了,他便邀請孟津一同春游踏青,臨水宴飲當然也免不了。

三月建辰,除在巳日,屆時官民都要參加洗濯祓除儀式,也就意味著洛水邊上必定萬人空巷、車馬填塞。其實,孟津不喜歡麻煩,也就不喜歡拋頭露面。但樂太平生性就喜歡熱鬧,他也不好拂了對方美意——知足常樂,克服這種程度的困難算什麽?

兩日過去,便是三月三。想也知道,這天抱團參加神都郊外一日游的人有多少。因為擔心被堵半道上,孟津一早就讓隨從駕著馬車出了門。他本以為他會提前到達,卻沒料到樂太平已經在鬥詩亭裏等著他了。

鬥詩亭,顧名思義,是神都城中文人墨客最愛的游玩地點。此亭四面飛檐翹角,還有重檐攢尖,雕梁畫棟,遠而望之,甚是秀美;兼之位於洛水北岸,地勢略高,視野開闊,四下美景都能收之眼底。往亭下草地行出百餘步,便是岸邊碼頭,方便人們乘舟設宴,順流而下——

從鬥詩亭出發,歷經魏堤、抵達津橋,這一路游玩歌舞下來,正好自晨及暮,堪稱神都郊外一日游中最火爆的線路。

一想到會被圍觀整整一天,孟津就有點頭疼,奈何不能表現出來。“樂兄,你竟來得如此早?我還以為我能拔得頭籌呢!”他拾級而上,走進亭子,拱手做禮。

樂太平今日穿了一襲桃緋粉衣,袖口袍角還點有幾枝香杏,二三十歲的青年瞧著甚是瀟灑風流。見孟津抵達,他從桌邊起身回禮,聞言朗聲一笑。“孟兄既這麽問,想必還不知道全部早來的妙處。”

“哦?”孟津入了座,見桌上已經擺好了零食點心,一邊的仆人立即上前為他添酒,“裏頭竟然還有諸多說法麽?那鄙人確實要洗耳恭聽了。”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樂太平連連擺手。隨後,他靠近孟津,壓低聲音道:“不若你往河邊瞧瞧?”

孟津依言望了過去。岸邊已經有了三五成群的人們,其中以年輕女性居多。她們都穿著新制的春衣,身段窈窕婀娜,還傳來一陣陣的歡聲笑語;再仔細觀察,其中有些人已經解開衣裳,準備下水去沐浴了。

三月三修禊,沐浴本就是其中的一項重要組成活動,不分男女。一般情況下,若是互相看對眼,還可以互贈蘭草以示愛意,頗有點情人節的味道。但樂太平這麽說的意思莫非是……

想通其中關節後,黑線頓時落了孟津滿頭滿臉。樂太平喜歡美人眾所皆知,他也能理解;但一大早出門就為了欣賞美人出浴?聽起來好像不錯,可恕他直言,一堆設定好的游戲數據有什麽好看的?

真相不僅煞風景還沒法說,孟津只得辛苦地壓下了吐槽的心。“既如此,樂兄是否已經找到心儀女子了?”

“那是當然。”樂太平回答,頗有些義正辭嚴的意思,“你來之前,我已經送出去半筐蘭草了呢!”

……半……筐?

孟津被這個量詞砸得頭昏眼花。等再反應過來,他才註意到亭子背陰處確實放著七八個水缸大的竹筐,縫隙裏隱隱透出蘭草的翠綠。“呃,這個……”他不得不出聲求教,“是不是有點多?”

聞言,樂太平立即大搖其頭。“這可就大錯特錯了,孟兄。”他豎起手指,開始一一解說:“你看,東邊那位戚家的小娘子,雖然身量未足,但一雙眼睛靈動無比,我怎麽能不喜歡?你再看,西邊那位吳家的小娘子,雖然長相平平,但身子圓潤豐腴,我又怎能不愛?還有……”

見對方頗有給他挨個品評一遍的意思,孟津趕忙出言打斷:“是是,我明白了。”他原以為樂太平是個風流浪子,現在看來,可能只是博愛?

樂太平話還沒說完,一臉意猶未盡地盯著孟津。不看則已,一看他好似發現了新大陸:“怪不得孟兄看不上她們,因為你自己長得比她們都好看!竹閑——”他揚聲喚亭外的家仆,“提一筐蘭草上來,都送給孟兄了!”

“……啥?等等!”孟津實在料不到對方這跳脫的思緒,“樂兄,我可是男的啊!”

這回,樂太平幹脆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瞪他了。“孟兄啊孟兄,瞧你年紀輕輕,怎麽和那些老學究似的迂腐?男的又如何?美就夠了!”

對方是如此理直氣壯,以至於一時間孟津竟想不到話來反駁。直到一大筐蘭草堆在腳邊,他才勉強找出一條理由:“咱們一會兒不是還要坐游船嗎?我總不能背個筐上去吧?”

聞言,樂太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此言甚是有理。不如這樣,我讓人直接送到你府上吧?”說罷,他就徑直喚來另一個叫松閑的家仆,讓人連蘭草帶竹筐送去宣範坊。

全程雷厲風行、不容反駁,孟津無語凝噎。好在附近沒什麽人,否則這事傳開,他怕是能聞名全神都!“那就多謝樂兄美意了。”

“這才對嘛!”樂太平瞬間眉開眼笑,轉而提起了今日的游玩安排。總體和熱門線路差不多,但他重點強調了他眼中的亮點:“閻兄知我喜好,特意精挑細選了一十六位美人,組成舞樂班隨船而行,這一日必定不會枯燥無聊。恰好你又有空,我便想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邀你一起品評不是更妙?”

孟津在心裏默念一句“謝了我對游戲數據真的不感興趣”,接著捕捉到這話裏的隱藏重點:“閻兄?哪個閻兄?”

樂太平不由“啊”了一聲。“你瞧我這記性,竟然忘記先介紹他了!”他神色頗有些懊悔,“就是閻闐火閻兄啊!他可是神都城首富,同時又樂善好施,為人也很是慷慨真誠,實在值得結交!”

孟津的臉頓時木了。他該對這種評價發表什麽意見?不愧是財大氣粗的閻闐火嗎?

這種沈默卻讓樂太平理解到了別的方向。“你可別把那些風言風語當真!我是說,有些人認定金銀珠寶只是銅臭,再有錢也及不上才情,這可是大大的誤解!什麽‘行商便是逐利小人’,又什麽‘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信這些才是真的傻!”

孟津眨了眨眼,略有驚訝。

樂太平提及的兩種說法他都有所聽聞,但他以為,憑閻闐火有錢的程度,應當不會被人看不起呢!另外,雖然樂太平沒有明說,但他嘴裏的“有些人”大概率有來頭,比如說著名的文人什麽的。綜合起來做排除法,約莫閻闐火送給他宣範坊附近的店鋪也是規劃好的:介於文人最多的擇善坊與閻闐火自己的居所之間,像是個緩沖地帶。

有錢確實有錢,同時也並不是沒腦子,怪不得能和樓春山分庭抗禮……

想到此處,孟津便開了口:“樂兄多慮了,並沒有誰和我提那些話。更何況,閻兄我是識得的。實際上,宣範坊的鋪面還是他贈予於我。”

“果真如此?”樂太平一聽,頓時大為興奮,眼睛裏也閃起了光,“早前我就覺得孟兄與別人不盡相同,今日一看,卻是相見恨晚啊!”他率先舉起了白玉酒杯,“這可是平生幸事,當浮一大白!”

這邊廂兩人在鬥詩亭裏喝起了酒,那邊廂玩家們也紛紛到了河邊。大部分人都是為節日福利活動來的,還有少部分人得了消息,知道樂太平也會出現,便摩拳擦掌地想要表現一番。

這個少部分人裏,就包括虞晚空。作為焱焰對手幫會的幫主,他提前獲知閻闐火為幫中琴師邀請了樂太平的信息實在是理所應當。想要半路截胡估計不容易,但是要他坐視對方得利也不可能。

至少近距離觀察一下敵情吧……

抱著這種心態,虞晚空搶在閻闐火之前到了。可再定睛一看,他就傻了眼——

和樂太平在一起的那位,不正是多日不見的孟津嗎?

“見鬼,孟津怎麽出現了?”

達摩與他一同抵達,這會兒也不禁皺緊了眉頭。“看來他可能和樂太平認識。考慮到閻闐火在孟津跟前也說得上話,今天焱焰可能有意料之外的進展。”

虞晚空本就要坐不住了,聞言更是著急。“我原以為是個普通任務,沒料到計劃沒有變化快!”

“所以你去還是我去?”達摩望向他。

這話問得極其簡略,但虞晚空知道什麽意思。作為榜一,樓春山不喜歡被圍觀,今天根本就沒上線。如果只是錯過節日福利活動也就罷了,主線任務的時機堪稱轉瞬即逝,耽誤不得啊!

“你觀察更仔細,你留下吧。”虞晚空很快就做出了正確決定,“我立刻下線去叫他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筐好像很多,可其實剩下的蘭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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