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他在心跳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路悠努力往上擡下巴，悶聲說道：“你找我什麽事啊？”

聽到這，百陌北鉗著她的手才放下，目光變得專註：“之前和百瀟瀟站在一起的人你看見了？”

路悠伸出食指和拇指，輕輕搓搓下巴，也不知道下巴紅了沒有，她點點頭：“看見了。”

“以後看見他，有躲多遠躲多遠。”

“為什麽？”她揉搓下巴的手一頓，問道。

“不為什麽，防患於未然，省得你被人賣了都不知道。”百陌北神色嚴肅，聲音認真，並沒有說笑的意思。

路悠：“……”

“我覺得那個老人人挺好的，再者說，我雖然沒有你聰明，但應該，不會，被人賣了吧……”她語氣帶著不確定。

百陌北聽完這話，完全忽略了後面那句，他皺眉，語氣肯定道：“除了爬山的那次，你還見過他？”

路悠聽見他問，隨口答道：“見過啊，還是在學校裏。”

百陌北眼神變暗，他站起身，順道拉了把路悠，把她也拽起來，半拎著她，半是教訓半是叮囑道：“下次見了他，能走多遠走多遠，走不遠，也要及時告訴我。”

路悠第一次見他這麽嚴肅，下意識點頭。

百陌北輕揉她柔軟的頭發，語氣不再嚴肅，帶著點笑意道：“你聽話就好。”

路悠突然感覺到不對，一巴掌拍掉他手，原本迷糊的表情變得嚴肅，一本正經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們倆沒什麽關系的，所以不要動手動腳！”

百陌北聽話的把手從她頭上拿下來，敷衍的點點頭。

她說沒關系，就當是沒關系吧。

回來的路上，兩人沒有說話，並排沈默的走著，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路悠不知道百陌北為什麽不讓自己認識那老人，可她相信他，他不會平白無故和自己說這種話，所以說，他應該認識那老人。

想到這，路悠又想到第一次那老人見面，老人主動上前打招呼的場景，這麽說來，自己和他偶然相遇，或許並不是巧合？

她擡頭看向百陌北，見他抿著嘴唇，垂頭盯著石子路，路悠低下頭。

那麽，自己看到百瀟瀟和老人在一起……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猛地擡頭，看向百陌北。

百陌北也轉過頭，兩人視線碰在一起。

“你和百瀟瀟是什麽關系？”她平覆的額頭擰成八字，眼睛死盯著他，像是要看穿他在想什麽一樣。

百陌北腳步一頓，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他以為她會問他老人的事。

路悠駐足，站在一旁，一直盯著他不說話。

百陌北也停下腳步，見她神情堅定，像是不得到答案不罷休一般，他沈默，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

路悠見他不說話，垂著的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摳指甲蓋，過了一分鐘，她忽然放松神情，笑著說道：“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說完低下頭，看著石子路，就要埋頭往前走。

她還和以前一樣，即便心中疑問再大，可當別人不願意講時，她便埋下所有的疑惑，不再問。至於百陌北，她更不想要他為難。

百陌北初見她笑，就知道她在想什麽，雖然盡力掩飾，可依然擋不住她臉上的那絲失落。

一把拉住她，聲音低沈道：“隨便問問？當我是傻子嗎？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這件事很覆雜，找個地方，我慢慢講給你聽。”

兩人找了塊還算平滑的石頭，坐在上面，百陌北看向路悠，聲音很輕：“我要開始講了啊。”

路悠蜷縮著腿，一手托腮，一手放在膝蓋上，眨了眨眼，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點點頭。

初夏的日子漸漸變長，以往的這個時間，天早已泛黑，可現在，擡頭，還能看見夕陽的一點衣角，昏黃、濃厚。

百陌北看著最後一點斜陽，緩緩開口：“那是我第一次醒來……”

那是他第一次醒過來，時間他記得清清楚楚，七年前，七月二十三號。

周圍充滿各種刺鼻的味道，這是他醒來時，還未睜眼，便感受到的。

睜開眼，映入一片白色，能明顯看出，漆過的天花板上，不久前，又留下了很多黑色的痕跡。

他轉頭，看向周圍，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胸前連著各種顏色的電線，又細又密。

他伸手，想把它們都扯下來，可擡手時，發現什麽東西擋住他手腕，擡不起來。看向手腕處，才發現自己手臂被一排很粗的鐵鏈鎖住了，稍稍用力，鐵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他立刻停下，不再研究手上的鏈子。

再次打量周圍，才發現自己在一間很大的房間中，周圍各種機器陳列，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什麽材質做成了鐵籠中，銀色的電流一道道閃過，晃在眼中。

再轉頭，看見一個人站在遠處的機器旁，半灰半白的頭發，亂糟糟的窩在頭上，眼鏡半擱在鼻梁上，像是隨時會掉下來一樣，手上帶著雙透明塑膠手套，不停地擺弄機器。

聽見聲音，那人朝這邊看來，見他睜開眼，他“咦”了聲，快步跑過來。

跑過來之後，第一時間並不是觀察床上的人，而是看向鐵籠旁的顯示器，然後，又匆忙跑到一角，拿出紙筆開始記錄顯示器上的數字。

“你是誰？”他躺在床上，歪著腦袋，看著中年男人。

原本記錄數據的中年男人聽見聲音，手中的筆一滑，沒有拿穩，直接掉到地上，他看看顯示器，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人，撓撓灰白的頭發，撫撫快要掉下來的眼鏡，驚異地問道：“你說什麽？”

“你是誰？”

“你居然會說話？”中年男人把記錄本扔在一邊，跑到床邊，也不理他，只是不停地擺弄他胸前的各種線路。

這時，原本緊閉的鐵門被人打開，門縫中擠進一個女孩，直沖沖往這邊走過來。

他視線轉移，不再看中年男人，而是看向進來的女孩。

女孩不大，他看向她，能清楚地知道她的年齡，十八歲零六十二天。

高挑的個子，披散的長發，外加面無表情的臉，整個人冷漠之極，沒有絲毫稚嫩的感覺。

“瀟瀟，你怎麽來了？”原本低頭的中年人擡頭，沖女孩問道。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床邊：“你醒了？”

他沖她點點頭。

女孩露出從進門開始的第一個笑臉，明媚至極。

她伸出手，摸摸他額頭的碎發，嘴角彎彎：“百陌北，你終於醒了。”

那是他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在今後的日子裏，一直伴隨著他。

百瀟瀟從口袋中掏出把鑰匙，低頭要打開百陌北手上的鐵鏈，結果，被中年男人吼住：“瀟瀟！你發什麽瘋！”

百瀟瀟沒有理會他，繼續插鑰匙。

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線路，跑到她跟前，一把奪過她手上的鑰匙：“你放開了他，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會有什麽後果？”百瀟瀟臉色冷漠：“北岸，你自己造出的東西，能有什麽後果？”

原來他叫北岸，百陌北躺在床上，眸子轉動了下。

北岸冷笑：“他是機器人，可不是真人，你把他放開，誰知道他會不會順手把我們倆殺了。”

原來他是機器人啊，百陌躺在床上，眸子再次轉了一圈。

“你知道他剛才說了什麽嗎？”北岸指指百陌北，繼續說道：“他居然問我是誰？這是機器人該問的問題嗎？”北岸嘴角掛著冷笑，看向百陌北的目光中，莫名多了分陰狠。

百瀟瀟似是看到了他眼中的表情，她跨步，擋在兩人中間：“你想幹什麽？”

北岸推開他，拔掉百陌北胸前的一根紅色線路，問他：“有沒有什麽感覺？”

百陌北搖頭，什麽都沒有說。

北岸盯著他眼睛，神色微變，轉頭看向百瀟瀟，接著，什麽都沒有說，走出了房間。

* * *

“後來了？”路悠搖搖他胳膊，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百陌北似是想到什麽，嘴角帶著抹溫和的笑：“後來他把石頭從我胸口中拿了出來，想把我扔掉，重新制造一個。”

路悠聞言，輕蹙眉頭：“可你最後沒有被扔掉對嗎？為什麽？”

“因為有人救了我。”百陌北笑笑，手掌不自覺覆在她肩膀。

“噢。”路悠點頭，心中暗暗想著，救他的人，不說她也能猜得到，百瀟瀟麽。

路悠似是肯定道：“這麽說百瀟瀟是北岸的女兒？”

百陌北點頭，想到記憶中那個女孩，瞳孔深處落下一絲感激，轉瞬即逝。

北岸的女兒，路悠想起竹林那次，百瀟瀟躺在暴雨中，她垂下眼皮，這麽說來，她當時並不是低血糖，而是被誰弄倒了，至於弄倒她的人，極有可能是北岸了。

“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這麽多年又生活在什麽地方？”

“並沒有很多年，我在車站遇見你的那次，是我剛逃出來沒多久。”他笑笑：“因為有了思維，所以，當時醒過來後，我又被迫‘返廠’了。”

“返廠？”

“對。”

他雖然沒有被毀掉，可北岸不會允許超出自己掌控的東西出現，所以，他又把他拖回那間實驗室，拆卸重組。

“只是，他沒想到，重組後，我依然保留著原本的思維。”百陌北回憶道：“記憶和思維並不存在於機器本身，而是存在於這。”

他指指自己胸口：“只要這塊石頭還在，不過怎麽拆卸多少次，我都會留有記憶，都會擁有思維。”

路悠聞言，戳戳他胸口，驚疑道：“這東西居然這麽神奇？北岸是怎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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