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正抱著手機看一檔關於醫院的電視劇，.聲音大的連在衛生間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血壓怎麽樣？”

“血壓正常。”

“心跳？”

“心跳每分鐘七十二……”

心跳，心跳，路悠埋頭，手掌用力搓搓額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可越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自己越是胡思亂想，最後她把筆一扔，趴在書桌上，一聲接著一聲嘆氣。

“怎麽啦？”司徒按下暫停鍵：“你最近又不正常了。”

她順手拿起一把瓜子，嗑了幾粒：“是不是臨近考試了，心情煩躁，連看手機看電視劇都只能緊張的看啦？”

路悠：“司徒，我們可以換個電視劇看，聽說最近新出的一部偶像劇挺好，能不能……”

“我不看偶像劇，我喜歡劇情刺激一點的。”

路悠：……能不能把那個心跳電視劇關掉。

原本說好的談話，因為百陌北那句話徹底告崩。

聽到那句話，路悠先是想了幾秒，接著丟下一句“我還有事”，落荒而逃。

等她跑回宿舍，手機適時響了起來，她拿起來，看見一條新信息。

“悠悠，我們的談話還沒有結束。”

路悠盯著短信良久，咬咬下唇，順手刪了，只當自己沒有收到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路悠也變得越來越忙，很快，百瀟瀟的選修課就要結束了。

自那次暴雨之後，兩人的關系也不再像平常的師生一樣，反而有種難言的默契。

偶爾在圖書館遇見，也能一同找張桌子，相對坐下。

中午，路悠經過北門，去校外買了份油燜茄子，那家店的油燜茄子非常好吃，路悠想吃很久了，只是店在校外，而且離學校並不近，路途有些遠，她不太願意出去。

等買好飯回來時，突然想到那片竹林。那次去時，竹林並不好看，而且當時下雨，她也沒能仔細欣賞，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決定去瞧一瞧初夏的竹林。

離得遠遠的，便看見竹林處一片翠綠，竹子上方，纖細修長，匯成一片輕柔，一會兒朝這邊擺，一會又朝那邊擺。

這個點學生很多，路悠走到竹林前，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學生，手上拿著買的飯，在竹林中快速行走。

快要考試了，可能只有極少數人會突發奇想，慢悠悠地四處趟著。

路悠拎著飯，慢吞吞走在竹林中，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一會看看腳下的石子路，一會摸摸身旁的竹子，一會又望見竹林中隱現的花樹，她駐足，等看清楚了才繼續往前走。

學生不停地從她身旁經過，石子路很窄，她不停地往旁邊側身，替別人讓路，最後，幹脆走在突起的標石上。

只是這次，沒有人在旁邊擔心她掉下來。

快要走出竹林中，她好像看見了百瀟瀟，她身邊跟著位拄著拐杖的老人，很是眼熟。

路悠緩慢的腳步這才加快，等她走到看見百瀟瀟的位置時，那裏已經沒有了人影。

路悠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她和老人，她揉揉眼，嘟囔了句錯覺。

從談話的那天起，路悠每天都會收到一條信息，信息很簡單，有時幾個字，有時只是道句晚安早安，有時甚至只是一個符號。

翻開信息欄，百陌北的那一欄，點開後，滿滿的短信，一條接著一條。一直往上滑，滑過幾次，才能看見自己的回信。

那是之前，自己網購洗發水，順道替他買了套，問他有沒有收到貨。

現在想想，他好像不需要這些東西，自己那時候真傻，總是在做一些別人不需要的關心。

他說過，他有人類的思維，那他跟自己在一起時，看自己做的很多事，是不是想笑又不能笑，只能嘴上應著喜歡？

* * *

很多事有一次便有第二次，這次不是在竹林，而是在某棟教學樓後。

路悠又一次看見了百瀟瀟和上次那人。

上次沒有看清，這次離得近些，路悠看清了那人的臉，她低垂視線，果然，在老人的手邊，拄著一根拐杖。

她遇見過這人，那次百陌北班裏組織聚會爬上，這老人和自己說過話。

她低下頭，匆匆從百瀟瀟和老人遠處走過，等走過拐角時，借著眼角餘光，看了兩人一眼，腳步並沒有停下，依然保持快速的步伐，匆匆離開。

“那女孩是誰？你認識？”北岸看向路悠，眼睛微微瞇起，接著轉頭看向百瀟瀟，輕聲笑起來，神色意味難明。

百瀟瀟像是被他感染了般，也低聲笑起來：“北岸，這幾年，你別的本事沒漲，說謊的能力倒是越來越強了。”

“哦？是嗎？那可能是你觀察錯了，我這人從來不說謊。”他雙手相握，扣在拐杖上。

“你不知道那女孩是誰？”百瀟瀟餘光瞥見遠處，正有學生往這邊走，她朝旁邊走了幾步，隱藏住身形。

北岸也拄著拐杖，緩慢地跟在她身後，邊走邊戲謔道：“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我，不然，連遇見別人都要隱藏，不過，再怎麽躲，你還是要承認，我是你父親，你是我女兒，你身體裏怎麽都剔除不了屬於我的那半血脈。”最後那句話，尾音拉長。

語氣雖然是戲謔的語氣，只是眼底深處，怎麽都隱藏不住那抹深沈地戾氣。

“我不想和你聊這些，我把你叫來，只是想問你，路悠之前收到過一封信，是不是你寄給她的？！”她目光咄咄逼人，盯著北岸，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動作。

太陽掛在正中，空間變得越來越熱，北岸穿著件米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外套，下身同樣穿了件淺灰色褲子。站了許久，他依然脊背挺直，拄著拐杖佇立在那裏。

北岸聽見這話，淺笑一聲。

他笑起來面色慈祥，滿頭銀發輕微蓬起，鬢角的發絲因為流汗，緊緊貼在耳前，他伸手擦掉額角的細汗，說道：“是我寄的啊，你看我就是這麽好心，百陌北說不出口的，我來幫他說。”

百瀟瀟站在那，一陣風吹來，從脖子往下灌去，原本流汗的後背倏地一冷，涼意透進了骨子裏。

“她跟這件事根本就沒有關系！她只是個無辜的人，為什麽要把她扯進來？！”

百瀟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低吼出聲。

“無辜？”北岸低笑：“她確實無辜，可她再無辜，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停下來，盯著百瀟瀟，一字一頓，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她，愛，上，了，一，個，機，器，人！”

北岸握住拐杖的手收緊，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這，便是她最大的原罪！”

百瀟瀟沈默很久，爭辯道：“這個學校愛上百陌北的人有很多。”

“是啊，是很多，可是百陌北愛的，只有她一個。”

說完這句話，北岸看向百瀟瀟，諷刺的笑道：“瀟瀟，你說可不可笑，機器人，一個連心都沒有的機器人，居然會愛上人！”

百瀟瀟闔上眼眸，掩藏起瞳孔深處的傷痕。

他是一個機器人，可是，北岸說錯了，他有心，一顆真正的心。

路悠並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想法，不然的話，也不會在看見百瀟瀟後，特意繞彎離開。

只是，沒走多遠，便看見角落中站著的人，她裝作無意的走過去，眼神盯著前方，目不斜視，腳下步子卻在一點點加速。

只是，才剛剛跨過他身旁，手臂被人拉住。

路悠駐足，盯著他不說話。

“跟我過來。”百陌北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拉著她往前走。

路悠連點掙紮的反應都沒有，只是楞頭楞腦的跟著他走，他拉著她朝哪走，她就朝哪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才停下腳步，路悠只顧著盯著腳下的路，沒有註意到他停下，結果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捂著鼻子，蹲在地上，路悠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機器人的後背，希望把手拿下來，自己的鼻子還能完好無恙。

“起來，我有話和你說。”百陌北蹙眉，似是想到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路悠低垂著頭，聲音帶著鼻音：“我鼻子磕到了。”

“然後呢？”

“很疼，站不起來。”

“鼻子只是紅了點，既沒有破皮，也沒有流鼻血，鼻梁骨更沒有撞斷，”他停下，低垂著眼皮，聲音帶點笑意：“所以，能站起來了嗎？”

路悠裝作聽不懂，依然蹲在那，她不知道他把自己拽到這有什麽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連問都不問就跟著他來，現在清醒了，只能蹲在原地當鴕鳥。

上方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聲，接著，頭頂的陰影加重，接著越來越重，最後，視線中的兩條腿漸漸彎曲。

百陌北蹲下身，摸摸她腦袋，突然又嘆了口氣，小聲說道：“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路悠還沒來得及細品他的話，就被人托著下巴硬逼著揚起頭。

對上百陌北的眼睛，路悠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連心跳動都驟停了下，她手掌微握，努力抑制住想按壓胸口的沖動，任由心跳加劇。

路悠往旁邊扭頭，結果下巴被他鉗的死死地，根本動不了。

百陌北沒有關心她的小動作，反而冒出一句話：“悠悠，你心跳在變快。”

路悠稍囧，想低頭掩住表情，才想起自己下巴仍然在他手上。

“現在越來越快了。”

路悠表情更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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