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辰逸便極少去棲凰宮，即使素瑤來見也是各種借口躲避，在他心底其實已經認定宮裏的這個瑤瑤是假素瑤。

辰逸催促靜庭及早行事，在喝了四壇烈酒後，靜庭帶著當初素瑤允他在赤王府兵器庫挑選的兵器來到了棲凰宮。

假素瑤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麽。靜庭的腦袋暈暈乎乎的，左搖右晃看了許久才將兩個素瑤的影子重合成一個。

有婢子從屋內走出，看見靜庭站在門前的大樹下，便走來請安。靜庭瞇著醉眼看了許久才認出這是皇後的貼身宮女，青嵐。

辰逸抓走了阮兒，對素瑤說的卻是在宮外替阮兒找了一個好人家，要素瑤再另行挑一個宮婢，剛巧青嵐因不肯與一幫偷物運出宮的宮人為伍而被他們栽贓陷害，事情真相大白後素瑤欣賞她的剛烈與正直就將她留在了身邊。

青嵐瞧靜庭醉得厲害，心下擔心他若這樣去見皇後會因酒醉惹事，便好言相勸道，“仇將軍，你醉得這樣厲害，不如先跟我去喝杯茶醒醒酒。”

靜庭一聽，立時甩頭拒絕，“不，不，我，我就這樣去見素姐姐……”說著他就朝著門走去，卻頭重腳輕，差點跌倒，青嵐見狀只得扶著他進了宮殿。

她將靜庭扶到正堂裏坐下，自己去偏殿向皇後稟報。

剛推開門就看見皇後在抹淚，自己就也跟著難過起來。皇上已許久不來皇後這裏，她雖然不曾親眼見過皇後與皇上有多恩愛，但宮裏傳聞不少，空穴不來風，即便以訛傳訛總有誇大的成分，可最基本的事實卻是不會變的。

皇後待她極好，她看見皇後難過，自己也不好受。也曾經試圖去求見皇上，但她一個卑微的宮人罷了，又怎麽會見得到皇上的面兒。

“娘娘……”青嵐擦了擦眼淚，理了理情緒後輕聲喚道。

素瑤沒有反應。青嵐走至她的身邊柔聲說，“仇將軍來了，不過喝得有點醉，娘娘見他嗎？”

素瑤轉頭看了下青嵐，頓了一下說，“見。”

青嵐替素瑤梳妝了一下，這才走出偏殿。靜庭卻已經在檀木貴妃榻上睡得呼嚕嚕作響了。

素瑤無奈地嘆息，吩咐禦膳房熬些解酒茶。

靜庭一直睡到傍晚才緩緩醒來，他並不是那種酒後會頭疼的人，所以他醒來就真的是醒來了。

素瑤一直守在一旁，見他醒了忙叫人上解酒茶，靜庭言自己已無事，素瑤卻強迫他喝下。

素瑤說，“喝酒傷身，你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點解酒茶總是有益無害。”

靜庭仰著頭一口將解酒茶喝下肚。放下碗時，看見素瑤的眼

睛紅彤彤的。

他立時猜到是什麽原因，卻不好說破，他尷尬起身說，“素姐姐，對不起，喝那樣醉來找你。”

素瑤淺笑柔聲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事？”

靜庭點點頭，又搖搖頭。素瑤說，“你這樣我就看不懂了，點頭又搖頭是個什麽意思？”

靜庭不答，素瑤也不再問，就那樣靜靜地等著。

沈默許久之後，靜庭才緩緩說，“素姐姐，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救我的情景？”

假素瑤只略微思索一下就點點頭。她雖然是稻草人，但卻是擁有素瑤在人世間完整的記憶。

靜庭見素瑤點頭，回憶著說道，“那個時候我發現麗妃是妖怪害怕極了，以為自己死定了，素姐姐你卻救了我，還救了我母妃，之後還教我功夫，如果沒有您，外面再如何變天，我也只是冷宮一個低賤的皇子，哪會像現在，能統領萬軍，為國效力。”

假素瑤淡淡道，“那是你自己爭取的，我救了你的性命是事實，但若你是個草包，現在也做不了大將軍。”

靜庭勉強地笑了笑，他想了一下說，“素姐姐，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假素瑤奇怪地看著靜庭。橙黃的霞光灑進殿內，剛好到靜庭的頸脖處，襯得他臉色憔悴慘白。

“靜庭，你今天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

“恩，那好……”靜庭本來還想再問幾個問題確認一下素瑤的真假，但他突然又放棄了，確認了又如何，違抗皇上的命令，還是痛塊地一刀砍下去？

以他的功夫根本傷不了素瑤分毫，砍不砍影響的不過只是他的性命和在素瑤心目中的位子而已。

所以，當他話音未落時就抽劍朝素瑤刺了過去。毫無懸念的，他刺空了，出乎意料的，有另一把劍直穿假素瑤心臟。

卻是趙懷出的手，世人都知皇帝身邊有左右兩個臂膀，一文一武，卻不知那位文官的武功也是厲害得緊。

假素瑤震驚地一掌打向趙懷。趙懷飛了出去咚地一下撞在墻上。

這時，一張閃著金光的大網將素瑤罩住。

假素瑤拼命掙紮，卻掙脫不開。

墨國天師出現在棲凰宮，他念著咒語，嘴動得極快。閃著金光的網不停收緊，將假素瑤勒得快變了形。

假素瑤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若是以往，不管是世間的什麽妖怪都會顯了形，但此時無論天師如何念咒，那網卻再無法收緊半分，假素瑤也沒有現形。

但所有人都確定了，素瑤是假的，並且

不是普通人，沒有哪個人會在一劍被插向心臟後還活著。

假素瑤痛苦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靜庭。

靜庭也悲傷地回望著她。有侍衛上前，將假素瑤連網帶人押走。青嵐被嚇得傻了，哭哭笑笑不停。

辰逸由始至終沒有出過面。待假素瑤被押下去後，趙懷才捂著心口對天師和靜庭兩人說，皇上請兩人過去。

靜庭卻呆呆的看著假素瑤離去的方向沒有反應。

趙懷走至他跟前，拍拍他，“走吧，你再看，她也還是假的。”

夕陽完全隱在了天際。空氣涼下來。

三人一起來到禦書房，辰逸半躺在臥榻上正在看書。一起請安後，辰逸先問天師，“如何，那到底是個什麽妖怪？”

天師跪下請罪，“請皇上降罪，老夫實在看不出那到底是個什麽妖怪。”

“起來回話吧。”辰逸頭也沒擡，翻了書一頁道，“那瑤……那妖怪身上是否有仙氣？”

天師道，“是的，並且極重，應該是修為極高的神仙做的這個妖怪，所以老夫才會看走眼，金網也迫不出她的原形……”頓了一下，天師說，“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她似乎並不懂得玄術，若她懂那麽一點，今天老夫也不能在這再看見皇上了。”

“辛苦天師了，你先退下吧。”辰逸還是沒擡眼。

天師行禮後退出了禦書房。待他離開，辰逸放下書，看著靜庭與趙懷說，“你們說，朕若與天上的神仙鬥，鬥得過嗎？”

話落，突然一陣驚雷，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

趙懷顫顫跪下，靜庭沒有反應，辰逸也沒理他。辰逸仰頭看著屋梁冷笑著說，“打雷又如何？朕還偏要與你鬥一鬥。”

趙懷整個伏了下去，以額觸底道，“請皇上三思，天上的人主宰著我們的命運，皇上應該為天下百姓著想。”

“啰嗦！”辰逸厲聲呵斥趙懷。

“皇上。”辰逸還想再說什麽時，靜庭突然開口，他似三魂丟了兩魂一般，呆滯地問，“皇上，你要如何…處置素姐姐？”

辰逸冷哼一聲，“她敢以瑤瑤的樣貌與性格來擾亂朕，朕不會輕饒她。”

靜庭沒再說話，低頭垂眸，濃黑翹長的睫毛壓在臉上甚是好看。

辰逸有些倦了，他揮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往後的日子還長著……”

“是。”兩人領命退出。趙懷先出禦書房，靜庭隨後，至門口時，他突然頓住轉身跪下請求道，“皇上，請允許臣再說幾句。”

辰逸怔了怔，說，“有話直講無妨。”

靜庭擡起頭，誠

摯地看著辰逸說，“不管素姐姐是真素姐姐還是假素姐姐，她對皇上的情，臣能感覺到是真的，臣同時也能感覺到，素姐姐待臣也是真心實意的。這段時間，皇上您對她避而不見，她自己不知在寢宮內垂了多少淚，臣今日去的時候，素姐姐的眼睛腫似核桃，紅彤彤的。皇上，這個您口口聲聲的妖怪，伺候了您多年，她對您如何，您是最清楚的，如何懲治她，還請皇上三思。臣，告退！”

靜庭闊步走出禦書房。辰逸看著他離開，有些出神。

不得不承認，他被靜庭的那番話觸動了，尤其是那句，‘她伺候了您多年，她對您如何，您是最清楚。’

辰逸仰躺下，用手蒙了眼睛，有淚滑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