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暮點點頭，仰起還未脫去稚氣的臉看著靜庭，神色認真，“你是仇靜庭仇將軍，戰功赫赫，深得百姓的愛戴和皇上的信任，你曾單槍匹馬一個人獨闖韃虜軍營砍下了對方一員大將的人頭……還有你與西涼大將軍玖哲那一戰，十天十夜……”辰暮一個人說得陶醉，仿似靜庭打的每一仗他都在場。

靜庭安靜地聽著，從辰暮口中，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已經被人們神化。其實他哪裏有那麽神，百姓都只看得到他表面的風光，卻不知道若不是他身後那個人，他早已死在戰場上了。

那個人正是辰逸，有好幾次都是辰逸在背後指揮著他，教他破解敵人陣勢，教他以退為進，教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曾經一度靜庭也很疑惑，若讓百姓知道辰逸的厲害，一定更加愛戴他，而辰逸的江山一定會更加穩固。但辰逸偏偏沒有這樣做，而是將這些功勞全部算在了他的頭上，短短幾年，他便由一個普通前鋒左遷為鎮國大將軍。

靜庭一直想問個明白，他何德何能能得此封號，但一直沒有找到適合的時機。

終於，在一次凱旋歸來的宴會上，他看見辰逸一臉疲憊退場。他也顧不得有幾位大臣正向自己敬酒，放下杯子就追了出去。

在禦花園裏，他看見辰逸望著一片花叢發呆。他悄然上前，請安詢問。

他有滿滿的疑惑，他也希望皇上能詳細給他解答。

辰逸卻只是淡淡一句，“墨國周圍小國甚多，墨國想要千秋萬世就需要更多能穩固它能威懾其他國家的人，這樣，即便少了一個，墨國也會忌憚著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亂打主意，而墨國也會有一個緩沖的時間，恢覆元氣……”

“可，可是我名不副實，我有勇無謀……”他覺得很難堪，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擔起整個國家。可辰逸卻笑著打斷他的話，“小家夥，別妄自菲薄，再說，你名符不符實並不是最重要的，能讓他們相信你符實才是關鍵。而你……”辰逸隨手摘了一朵紅花放在鼻下聞了聞後插在了靜庭發髻上，“你做到了。”

辰逸說完就走了。他傻楞在原地，摸著頭上的紅花，臉一下滾燙起來，心也如小鹿亂撞……

……

靜庭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那朵紅花後來被制成了標本，他一直隨身攜帶著，有了它，他似乎就有了萬千勇氣，因為不想辜負，不想讓辰逸失望。而辰暮還在那滔滔不絕的講著，他的臉上眼裏滿是向往和崇拜之色。

“靜庭。”辰逸的聲音響起。

辰暮一下變臉，啞了言。他跑到麗妃的旁邊緊緊抓著麗妃衣袖。

靜庭被拉出回憶，擡眼正

巧看見辰逸朝這邊走來，晃眼間他似乎看見辰逸眉目間盡是愁緒。他本來就疑惑皇上來找麗妃的原因，此刻一見那愁緒，當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一下就緊張了。可是待辰逸走近，他卻發現是自己看錯了。但這並沒消了他心中的疑惑。

兩人出了冷宮，斑駁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

辰逸吩咐守門宦臣，“麗妃雖然已是廢妃，但辰暮卻是皇室骨血，今後不可再苛待這裏，若再被朕發現你們私吞，絕不輕饒。”

辰逸語氣輕描淡寫的，奴才們卻嚇得跪地顫抖個不停，一個勁兒說遵命。

靜庭在一旁輕言道，“若母親遇到的是您該有多好……”他的聲音極小，本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辰逸卻耳尖地聽見了，他好笑地看著靜庭說，“怎麽，你很希望當朕的兒子麽？”

靜庭立馬跪下，“皇上英明仁義，臣修幾輩子都不會有那個福氣，怎麽會妄想？”

辰逸哈哈笑起來，他扶起靜庭，“朕與你說笑的。要讓我遇見你母親的話，也就不會有你了。朕心中只有瑤瑤一人，應付其他嬪妃都是力不從心，更遑論欺負宮女。”語畢，辰逸突然斂了笑，屏退了其他宮人，對靜庭認真道，“靜庭，你可知朕這次帶你來的原因？”

靜庭低了頭，恭敬回答，“臣不知，請皇上明示。”

辰逸不答反問，“我聽瑤瑤說，辰暮以前經常侮辱你？”

靜庭神情滯了滯，低聲回答，“都是以前的事了。”

“那你可恨他？”

“他那時年歲還小……”

“說實話。”

“……有恨過，不過現在已經不恨了。”

“那對麗妃呢？”

“殺母之仇永不敢忘。”

“那對瑤瑤呢？”

靜庭驀地擡眼，不明白素姐姐與這兩個人有何關聯。

“回答朕。”

靜庭覆低下頭，“素姐姐與我有再造之恩……”不待他說完，辰逸打斷他，“那朕呢？”

靜庭更加疑惑了。他開始小心翼翼起來，與皇帝有關的東西，他怎麽敢亂說。

靜庭如此磨磨蹭蹭的樣子讓辰逸有了些許不不耐煩，“不要讓朕再催你。”

“皇上對臣的恩澤大過天。”“大過天？”辰逸笑了，繼續問，“那再造之恩與大過天的恩澤哪個對你更重要？”

靜庭此刻已經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對於辰逸葫蘆裏賣什麽藥他已不僅僅是猜不到，而是那藥已經將他迷暈了。

但幸好這一次，辰逸並沒有要他回答。辰逸直接說，“若朕要你去刺殺瑤瑤呢

？”

靜庭震驚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辰逸。

素瑤雖然不肯做他的師父，但他心底一直將她當做師父看待，現在師父的夫君要他去刺殺師父，這，何其的荒謬。

辰逸見靜庭傻傻楞楞地看著他，遂向他解釋，“朕這次要你來便是有意讓你看看麗妃如今的狀況，你知道，朕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仇恨，二來，朕是希望你知道一件事，如今在宮中的瑤瑤很可能不是真的瑤瑤……”

辰逸話沒說完，靜庭便不要命似地打斷他，“皇上英明，萬不可信奸佞小人的話。”

辰逸拍拍靜庭的肩膀，“你先別激動。就是因為朕不相信奸佞的話所以才需要你去幫朕證實一下。瑤瑤武功好，她師父去世了，如今只剩下你、我、趙懷三人能得她信任，趙懷不懂功夫，所以這件事只能由你去。”

“可萬一……”

“沒有萬一，如果她是真的，我便可以安了心。如不是真的，那真的瑤瑤在哪裏？有沒有餓著，累著，有沒有被人欺負……亦或者……”辰逸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表情扭曲似有一根魚刺卡在那裏，讓他出不了氣。

靜庭忙說，“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的，素姐姐吉人天相，何況……”頓了一下，他無奈地說，“我真的覺得素姐姐和以前一樣，並無分別。”

辰逸閉上眼喃喃道，“希望是朕多想了。”說完，他驀地睜開眼，渾身散發出一股淩厲的殺意，“倘若不是朕多想，真的瑤瑤去了哪裏，到底是誰將瑤瑤帶走了，朕都需要查清楚，所以，那以後，可能會委屈你一段時間。”

“臣不委屈。”靜庭苦笑著搖頭，君命難為。皇上根本不是在與他商量。皇上帶他來這冷宮，就是要他憶起從前，要他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而皇上也很清楚他的武功是動不了素瑤半分的，他只是要他去試探素姐姐罷了。

靜庭躬身作揖，“皇上，臣擔心，臣的武功皆為素姐姐所授，不能完成任務。”

辰逸朝靜庭投去一瞥，丟下一句，“你只要竭盡全力就好。”後上了龍輦。

龍輦晃晃悠悠朝棲凰宮而去，到一半時，辰逸突然改變主意，“回禦書房。”話剛落就有一個小太監以極快速度跑來，“恭迎皇上。”

辰逸認得他，是棲凰宮的人。

“這半夜了，你不去守著皇後在這做什麽？”

“回皇上的話，是娘娘叫奴才守在路口這裏的，娘娘說，雨天路滑讓小的在這侯著給皇上指路，免得皇上走錯了方向。”

原來是素瑤久等辰逸等不到，以為辰逸去了其他嬪妃那裏。辰逸有

一個習慣，不管如何都會回棲凰宮過夜，所以素瑤便讓小太監守在路口，並吩咐了這麽一段醋味十足的話。

若在以前，辰逸一定心情大好地去哄素瑤。畢竟只有在乎一個人才會因第三個人而心生妒意。

可今日，辰逸心中卻有些微惱，他想也沒想便說，“告訴皇後，朕今日公務纏身不去她那裏了。”

小太監聞言楞了楞，他在棲凰宮做事已有幾年，這幾年中，皇上無論是讓人帶話給皇後娘娘還是親自說，從來不用‘朕’這個自稱的。

難道皇上與皇後吵架了？

小太監猜測著。再擡頭，龍輦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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