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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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辰逸下定了決定,但他現在畢竟只是凡人,又如何查得到神界的事?

所以自他與假素瑤回到葉城,半個月過去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

唯一能想到的是素瑤在雲華山莊被人調了包。但從這個方向一直查到了當時陪素瑤去雲華山莊的阮兒身上,也一點收獲都沒有。

辰逸很郁悶,非常郁悶。

趙懷說,“爺,會不會是你多心了?臣看皇後與以前也沒什麽區別,天底下是有容貌相似亦或者完全一模一樣的人,但不至於神態,愛好都一樣。”

辰逸苦惱地揉著太陽穴,“就是這樣才不好辦。朕就是覺得她不是瑤瑤,雖然她知道很多只有瑤瑤和朕才知道的事,但朕……就是覺得她不是瑤瑤。”頓了一下,辰逸恍然想起阮兒還在天牢裏,遂問趙懷,“阮兒還是一口咬定直到朕去雲華山莊為止她一直都和瑤瑤在一起?”

阮兒是個機靈的丫頭,與趙懷關系一向很好。想起早先去天牢看見阮兒血肉模糊的樣子,趙懷的心緊了緊,脫口道,“爺,阮兒六歲進府,做事勤快,人也機靈,以臣與她這麽多年的相處來看,臣認為阮兒是不會做背叛爺的事的。而且,那種……”趙懷的心又難受了一下,“那種酷刑,除非是受過訓練的刺客,誰能堅持得下去?阮兒一個弱女子還堅持著,使臣更加相信,她說的話是真的。”

辰逸眼皮擡了擡,慢慢地,他唇角掛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

趙懷躬身拱手,豁出去道,“請爺放了阮兒,上次臣去天牢,好好的一個丫頭,渾身都是血,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臣……臣實在是不忍心。”

辰逸的拇指輕揉著中指似乎很為難,“可是事情還沒水落石出,朕不想瑤瑤起疑,更不能放任阮兒離宮,將她關在天牢裏是最好的選擇。”

趙懷立即道,“若爺信任臣,可以將阮兒軟禁在臣的府內。”

“哦?軟禁在你府內?”辰逸輕輕說,那語氣極盡暧昧,“說起來,好像文相府內是差一個女主人。”

趙懷清秀的臉頓時漲紅,他忙跪下,“爺,臣並無此意。”

辰逸的笑意越發深,他也不戳破,“你並無什麽意思?你不打算就將阮兒軟禁在你府內了?”

“臣,臣是說過……”趙懷突然反應過來,這話實在不好回答了,皇上擺明了是給他下了一

個套,他再回答下去只會被套死在裏面。

辰逸看著趙懷的窘迫模樣笑出了聲,他擺擺手,“行了,去天牢裏將阮兒領回府吧。”

趙懷欣喜,試探著問,“那皇後的事情還要繼續查下去麽?”

“趙懷,你對朕說實話,你是不是認為朕疑神疑鬼。”

“臣不敢。”

“現在我不是皇上,也不是赤王,只是那個與你一起爬樹捉蟬的辰逸,你說實話。”

趙懷有些訝異,但隨即他便說,“是,我認為爺是疑神疑鬼。皇後娘娘與以前我所認識的素瑤姑娘並無不同。”

沒有皇上,自然也就沒有了臣。趙懷突然有些心暖,他與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

辰逸輕聲嘆息,“我也希望我是想錯了,不過那種感覺實在太真實了,尤其是在應龍雪山的時候,我真的清楚地感覺到瑤瑤來到了我身邊又走了。”辰逸托腮沈吟了一下說,“你說,我們查這麽久都查不到任何問題,會不會是因為有些事已經超過我們的範圍了?”

趙懷楞了楞,“爺是說有妖魔作祟?”

辰逸看著趙懷沒說話,但兩人的默契已足夠讓趙懷清楚辰逸在想什麽了。

趙懷想也沒想說,“可是爺您一登基就處斬了所有的修習邪道的人,並一直重金懸賞讓正道之士捉妖,現在妖孽對墨國避之不及,怎會來擾亂,再說,天師法力高強,若有妖孽在爺身邊,他沒道理不知道。”

辰逸劍眉微蹙,他隨手展開手邊的一張畫。

是素瑤與他一次在涼亭吃棗糕時被府內的一名畫師畫下來的。

畫上,素瑤正拿著一塊棗糕餵辰逸,辰逸整個人身子後仰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素瑤卻笑得很開心。

辰逸出神地看著畫像中的素瑤,耳邊恍然又聽見那日素瑤逼迫他吃棗糕成功後得意誇張的笑聲,手不自覺地撫了上去。他打小就討厭棗子,所以王府裏從來沒有跟棗有關的食物,可素瑤卻極其愛棗,總逼著他吃。

現在,素瑤已經不逼著他吃了,可他卻不知怎麽就愛上。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

辰逸看了看面前的點心盒,褐色的棗糕被切成小塊整齊地被擺成了一個圓形。

他放下畫,喚了近侍來,吩咐

他將點心盒送去棲凰宮。

棲凰宮是皇後的寢宮。

近侍應下剛走到門口時,辰逸喊住他,“你放下糕點後就離開,但不是真的離開,你繞到宮後那有一處小軒窗,將皇後收到糕點後的一舉一動,一個神態都不漏的記下回來回報。”

“爺,您是想……”

“隨意而為的,只是想看看瑤瑤的反應。對了靜庭回來了麽?”

“回來了。爺要見他?”

“嗯。讓他去那裏等我。”

辰逸口中的那裏是冷宮,關押著麗妃母子。辰逸成功奪位後念在她未曾對他動過殺念,只是廢去了她一身邪術,將她與辰暮一起軟禁。

即便如此,趙懷還是不放心,“需要傳召天師去那裏嗎?”

辰逸擺擺手,“我與靜庭即可,有些事我希望他能知道。”

寒,夜,疏風細雨。

辰逸接見了西涼使者後才起駕去冷宮。遠遠地,就看見靜庭執傘站在冷宮門口,頭微仰,看著斑駁的朱漆大門發呆。

辰逸記得,這個冷宮,在靜庭還不姓仇而姓辰時住過多年。

龍輦在靜庭旁落下。靜庭還在發呆。

辰逸輕咳一下,靜庭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頭,瞧見是辰逸,立馬整個人就精神了,跪下請罪。

“起來吧。事隔多年,你再來這裏,總是有些感觸的。”

靜庭頭微低,聲音裏充滿了仇恨,“當年這賤人逼瘋我母親,讓我們母子在這冷宮飽受折磨,活得比畜生還低賤,最後,她還殺了我母親。如今她也被關在這裏,終是因果循環,報應!”

時光改變了靜庭很多,比如他臉上的胡子,比如他早不習慣稱呼自己母親為母妃,比如他的身份,他不再是皇子,他只是墨國一名戰功赫赫的將軍……但有一樣,時間始終沒能改變。

仇恨。靜庭對麗妃的仇恨。

辰逸淡淡問他,“朕沒殺她,你是不是很失望?”

靜庭搖頭,“活著對她來說才是一種煎熬。”

辰逸讚同地點點頭,“走吧,進去吧。”辰逸讓宮女和太監都等在外,與靜庭一前一後步入冷宮。

冷宮中央是一塊菜地,一清瘦少年正在奮力的種著什麽。

那個少年與當年靜庭一般年紀。

靜庭就那樣紅了眼眶。

少年聽見腳步聲,挖土的手停住,擡眼瞧見是辰逸,忙逃回殿內,慌亂中一個巴掌大的紫色絲綢袋落下。

靜庭走過去拾起交給辰逸。

辰逸將袋子打開看了下,想起,這是他在辰暮十歲生辰時送給他的琉璃珠,沒想他還帶在身上。

麗妃帶著辰暮出殿跪下迎接駕。

沒了邪術在身,加上邪術被廢相當於被抽走一半生命。麗妃如今已是老婦人形象。

眼角堆滿了皺紋,肩膀消瘦,雙手枯槁。

辰逸幾乎認不出她了,怔了片刻,才想起讓麗妃母子起身。

“你過來。”辰逸向辰暮招招手。

辰暮驚恐地看著辰逸不敢上前。麗妃溫柔寬慰,“沒事的,去吧。”

有了母親的鼓勵,辰暮才走上前。辰逸將琉璃珠還給他,他一直低著頭,輕聲說了句,“謝皇上。”

在辰暮的身上已看不到半點當年囂張跋扈的影子,想來在這冷宮確實受了很多苦。

“靜庭,你與辰暮聊聊。”

辰暮又驚慌起來,朝麗妃看去。

麗妃微笑著朝他點點頭,跟著辰逸進了殿。

院子裏頓時靜下來。

那一年辰暮侮辱他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靜庭一時百感交集。 他以為,自己再見辰暮一定會加倍奉還,可當他現在真的有這個機會時,他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侮辱他,對他只有同情和感激。

想想,若當年辰暮不那樣對他,他也就不會遇見素姐姐,現在也就成不了威風四面的大將軍。

他的一生或許就那樣卑微的活著,直到老死。

“見過大將軍。”見靜庭一直不說話,辰暮先打破沈默。

靜庭回過神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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