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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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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素瑤與辰逸沒有實際上的名分,是不允許此時進宮的。辰逸囑她等在光明門外,她卻如何也放不下心。師父玄術高深,可當年她為了辰逸背棄師門,師父是否真會盡力保護辰逸還未可知。

天上不知何時聚集起了大片黑雲,頗有壓城之勢。素瑤躲在成聖殿拐角處靠著廊柱,她站得有些累了,見廣場上跪著的官員們均低著頭,便一躍上了成聖殿頂,倚著檐角坐下。

兩團白雲一前一後從成聖殿裏飛出來。素瑤站起,看著兩團白雲消失在天際,心中起了不安。白雲移動速度雖極快,她卻還是看清了飛在前的是她師父的駕雲。

辰逸還沒出來,師父卻走了,若麗妃發難,那該如何是好?

素瑤正思索對策。響徹天際的萬歲聲突然響起。素瑤低頭看向廣場,在百官跪著的前方多了十幾個人,是之前進成聖殿的皇子與重臣。

而麗妃卻牽著她的兒子站在那最高的位子,接受眾臣的朝拜。

起風了,空氣中的潮意越深。才晴了不過半日,像是又要下雨。

素瑤悄無聲息跟在辰逸身後,直到了光明門才現身。

辰逸牽過她的手,笑容溫暖,“瑤瑤,跟了我一路,可辛苦?”

素瑤笑,“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她忽斂了笑,語聲裏都是自責,“對不起,至最後卻沒能幫到你。”

“傻丫頭。”辰逸輕撩了她額前的一縷發,眉裏眼梢都是寵溺。

素瑤擡頭,看著辰逸夜一般黑的眼眸說,“麗妃是妖魔,她兒子登上帝位後,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定會首先對付你。辰逸,我們走吧,天涯海角,哪裏都行。”

辰逸笑了笑,對候在身後的趙懷說,“趙懷,你先回去。”接著回過頭對素瑤說,“瑤瑤,陪我走一程可好?”

素瑤不解,卻沒問。對於她來說,只要是辰逸說的,那都是好的。

兩人手牽手緩步走在大街上。今日是趕集日,加上晴了半日集市很是熱鬧,雖然現在似要下雨了,卻仍沒能減低人們趕集的熱情。

素瑤不算美人,辰逸的臉卻實實在在地勾人魂魄,加上他與生俱來的氣度,一路上惹得無數人停步註目。人們熱切地討論著這是哪家俊兒郎,怎的沒見過?溢美之詞飄入素瑤耳中,縱使她性子淡也不覺臉上微微泛了紅,讓她整個人都艷麗起來。

辰逸牽著素瑤在一處首飾攤前停下。攤主是一位五六十歲模樣的婦人,皮膚黝黑。辰逸隨手挑了一支白玉簪,不是好玉,手工卻極好。他將玉簪插上素瑤的發髻,左右看了看說,“真好看。”

素瑤報以一笑。辰逸轉頭問婦人,“這玉簪怎麽賣?”

婦人一直楞著神看兩人,直到辰逸問話才似醒過神一般看了看玉簪,卻是沒有回答辰逸的問題,而是問兩人打哪來。辰逸淡淡一笑沒答話,喚趙懷付錢。素瑤笑,“你讓他先行回去了。”

辰逸恍然,也自嘲地笑起來。隨後他斂了笑容,神情惋惜,“可惜我身無銀兩。”

素瑤取下玉簪放回原處,“那卻是我們與它無緣了。”

兩人相視一笑,牽手離開,婦人卻追上兩人,“這玉簪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是我自己磨的,你們若喜歡就送你們了。”

素瑤看向辰逸。辰逸默了一下,接過,“你收了攤就來彤雲路赤王府,自有人付你銀兩。”

大娘忙說,“說送你們就送你們了,哪還要錢。”

辰逸拿著簪子替素瑤插上,大娘站在兩人面前,不住感嘆,真是一對天下無雙的壁人。插好簪子,辰逸牽著素瑤離開,才走了不過兩步,身後一句話傳入素瑤耳中,“佟大娘,你在這啊!我在攤位沒看見你,可急死我了。耿大娘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素瑤頓住腳步,辰逸問她,“怎麽了?”

素瑤攔住兩婦人,“你們說的耿大娘可是住水磨橋旁?”她的心跳得厲害,只希望聽到兩位婦人否認她們口中的耿大娘住在水磨橋旁。她從未想過耿大娘在自己心中竟是有一席之位。這個普通善良的農婦,最喜愛弄一點吃的帶至王府,然後與她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其實說聊天其實不太對,一般都是素瑤做自己的,耿大娘在一旁連珠似地說個不停,不到阮兒強行送客不願離開。

兩位婦人沒有給她她想要的答案。

水磨橋顧名思義,一座小橋,一股清溪。素瑤立在這個石頭做的小屋裏,能聽見溪水潺潺流淌聲,悅耳動聽。但她此刻沒有心情去欣賞這美妙,看著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耿大娘,她的心如壓了千斤石般難受。

佟大娘嗓門很大,想是擺攤吆喝練出來的,“耿大娘,醒醒,有人來看你了。”聲音回響在石屋裏,刺耳得慌。

素瑤走至床邊,“大娘,我來看你了。”

耿大娘聽見素瑤的聲音,緩緩睜開眼,毫無生氣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些,她幹癟的唇一張一合,素瑤湊近了才聽見她的聲音,“小瑤,你回來了。老天爺還是挺好的,讓我老婆子在走之前還能見你一面。”

素瑤聽得鼻尖發酸,她在床沿坐下,握著耿大娘的手說,“我馬上請大夫過來看你。”末了又重重加了一句,“請葉城最好的大夫。”

佟大娘在一旁嘆氣

,“葉城能請的大夫都請了,耿大娘的命也真是苦,眼看日子好過些了,卻……”她再說不下去,背過身用衣袖擦起眼淚。

辰逸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佟大娘。佟大娘楞楞地看著這碧綠通透的玉,她磨了一輩子的玉,也曾替一些大戶人磨玉,卻從未見過成色這樣好的。

“拿著這塊玉佩去北府穆家,自會有人隨你來。”辰逸聲音淡淡。佟大娘始知,今日是真真遇見了大貴人,在集市上時,她還以為這俊俏男子讓她去赤王府取錢只是為挽回面子的說法。她拿著玉佩拔腿朝北府跑去。

佟大娘走後沒多久,石屋外突然鬧騰起來。辰逸出屋看,卻是之前叫回佟大娘的那位婦人攔著兩名官差模樣的人。

辰逸走近,官差註意到他,上下大量一番後語聲囂張地對婦人說,“我說你今兒個怎麽敢攔老子的路,敢情是攀上貴人了。不過老子告訴你,你們攀上了誰都不頂用。這葉城誰不是看我們大人的面子?告訴你識相的最好閃開!”

婦人央央求道,“差大哥,不是貴不貴人,這位公子是我們集市上遇見的。耿大娘是真的沒辦法再去推磨了,你們行行好,找別人行不行?”

官差一把推開婦人,嘴裏叼著草葉的官差稍稍走在前面,他比辰逸矮了不止半個頭。他仰著頭,囂張氣焰不減,“還不給老子讓開,不然老子對你不客……”話未完,他整個人飛了十米遠,直直掉進溪中。另一官差見狀,忙抽出佩刀砍了過來,只是還未走近也跟著飛了出去。那先飛出去的官差剛爬起來,又被後飛來的官差砸倒,“艹……!你他媽怎麽回事?老子才爬起來你就來砸老子!”

辰逸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瑤瑤,你下手是不是輕了點?”

素瑤想了想說,“是輕了點。”說完冷著臉,走至溪邊一把提起那先飛出去的官差。另一官差再顧不得同伴,自顧自地逃命去了。

官差被嚇得魂飛魄散,口中直道‘女俠饒命’。

素瑤將官差狠狠扔在地上。官差疼得五官扭曲,面目猙獰。

素瑤問他,“推什麽磨?”

官差頭搖得似波浪鼓,“沒什麽磨,那臭婆娘亂說的……”冰涼的劍鋒貼上了他的脖子,他渾身顫抖起來,卻還是什麽也不肯說。婦人怕事情鬧大,牽連到一方,忙上前勸阻,“小姐,算了吧,他們可是官府的人,雖然你們也是富貴人家,可俗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

婦人的話似乎是一劑強心藥,官差說話雖然依舊結結巴巴,但那囂張勁卻是回來了半分,“對,對,老子可是官府的人,你們要是敢殺我……”

素瑤冷笑,劍鋒進了一分,劃進皮膚,或許是痛感也或許是劍的寒意讓官差清醒過來,眼前的人是真的會殺他。他終於怕了,結結巴巴將事情前後因果完整地地說了出來。

半年前,柴侯偶遇一道姑,道姑贈他一仙磨,說仙磨推出來的瓊漿玉液能讓人延年益壽,若是有緣者還能得道成仙,但只有心靈純凈的女人才能推動仙磨。柴侯深信不疑,所以這半年在葉城周圍大肆搜羅女人,讓她們一個一個試著推磨……

“就是這樣,女俠,小人知道的都說了,您大人有大量,饒小人一命吧……”

素瑤的劍沒收反又進了半分,官差涕淚交加,“女俠,小人真是半點沒隱瞞啊……女俠饒命,小人也是奉命做事,與小人無關……女俠饒命。”

“你有隱瞞。”

官差怔了一下,“我說,我說,女俠你一定要饒命啊……去推磨的女子,一般推個三次就會死掉,那耿老婆子才推了兩次,所以今天侯爺才讓我們來找她……”

素瑤終於收了劍,官差半點沒猶豫,爬起來,三跑一摔地跑得不見了影。

婦人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素瑤正待與她說話,她卻也轉身跑了。想來是怕惹了官差,出事牽累自身。

辰逸問素瑤,“這是什麽磨子?瑤瑤你可有聽過?”

素瑤搖頭,“神妖這類事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師父提過的,了解甚少。等回府問問小白,她應該是清楚的。”素瑤神色忽黯淡下來,“如果……師父還回王府的話,你也可以去請教一下師父……”

辰逸知道素瑤又在難過她師父不諒解她的事,出言寬慰,“瑤瑤,等這次回去,我們去找你師父,一同跪在她面前,請求她原諒,這樣可好?”

素瑤猝然擡頭,不敢相信地看著辰逸。

辰逸暖暖一笑將她擁進懷中,“不用這樣驚訝,從來都是你為我付出,我為你做這點事算什麽?再說她是你師父,等我們成親後她成了我師父,跪她也是應當的。”

這是第一次,辰逸主動提出要娶她。她等了五年,就等辰逸這句話,現今終是等到了。素瑤心中歡喜,眼眶卻發了紅,她怕自己掉淚,輕輕推開辰逸轉身進了石屋。

素瑤重坐回床沿。耿大娘雙眼緊閉,素瑤心中一緊,一腔子歡喜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手顫顫伸至耿大娘鼻間……卻是沒了呼吸,素瑤不肯相信,怕是耿大娘氣息微弱造成,又爬至耿大娘胸前,腔子裏無半點響動。素瑤站起來退後一步。

她終究是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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