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頹然地回到四季苑。因著有於淳修的庇護，幾百年間她也沒怎麽認真修習過玄術，與鬼嬰一戰，才是讓她真真體會到於淳修常說的一句話，術到用時方恨少。

夜色這樣濃黑，讓頹然回屋的小白一眼看見了屋頂上立著的青衫少年。她驚喜若狂，“修哥哥…

…”小白她跳上房頂，於淳修輕敲她額頭一下，略帶責備道，“我讓你平日多研習玄術，你卻總是貪玩。你可知，若你真被嬰鬼母吞噬有什麽後果？”

小白故作不在意呶呶嘴，“大不了煙消雲散唄……”

於淳修揪她的臉，“哪裏這樣輕松。你會跟著她做許多壞事，卻仍有自己的意識，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自己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如果嬰鬼母有一天被人消滅，你會跟著萬劫不覆，日日受地獄酷刑，來償還你在世間所造的孽……”

小白的臉被於淳修扯得變了形，她雙手亂舞打開於淳修的手說，“修哥哥，你再扯，我的人形就要被扯散了！”

於淳修撇轉開頭，唇邊漾出笑意。小白湊近他，正待說什麽，於淳修突然臉色一變，朝降雪閣看去。小白以為嬰鬼母又來，嚇的躲在於淳修身後，可想了想，覺得不對，以為於淳修故意逗她，“修哥哥，你又想騙我！”她跳到於淳修面前，擡眼，卻見於淳修的臉依然沈著，一向神采熠熠的眸子裏繾綣的盡是哀傷。她當即楞住，下意識順著於淳修目光看去，但又立即轉開了臉，雙頰上的紅霞一直燒到耳根……她終於知道修哥哥為何心情不好了，看見自己深愛的人與他人纏綿，任誰的心情也好不了。

於淳修拉著小白駕雲離去。

小白不解，“修哥哥，你不管素姐姐了？天狼教可不是好對付的，那些人不人神不神的東西，又醜又難看……”於淳修不語，直拉著她駕雲朝九天去，小白掙脫他，“我不回九天，我要回素姐姐身邊去。”

於淳修覆拉住她，“就你那點玄術，連嬰鬼母的一個鬼嬰都對付不了，去了也是幫倒忙，再說凡人自有命數，凡人的事讓凡人去解決，我們不可插手。”

“你怎麽能這麽無情！素姐姐可是為了你才被斷仙根、剔仙骨的，你前幾日還口口聲聲說定會護她平安，現在卻因為她和別人在一起就不管了……”

“啪……”清脆的耳光聲。小白捂著臉，委屈地看著於淳修。這卻是輕的了。一百年前，九天的一只老樹精正繪聲繪色給其他小仙講素瑤仙子被逐出天界之事，恰被路過的於淳修聽見，於淳修當即廢了老樹精千年修行，且下令老樹精不得再踏進九天一步。

因為是被九尾狐

君逐出界的小仙，四方上神不得不顧著他的面子，誰也不想收留老樹精。老樹精只好到人間棲身，沒幾年被捉妖師當做妖怪給滅了。此後，更無人敢在於淳修面前提起素瑤……

“若你再提此事，休怪我狠心。”於淳修的銀發無風自揚，眸子裏的怒意讓小白膽寒。她緊緊咬著嘴唇，不允許自己哭出來，可淚水依舊不爭氣地在眼眶中打轉。她帶著哭腔說，“我就說，怎麽了？你也廢了我百年修行啊，反正我這修行也是你和素姐姐給的，你收回去我也不吃虧，大不了不賺。”

“哪裏學來的潑皮本事？”於淳修擡起手。小白閉緊眼睛，心裏害怕極了，後悔自己剛才逞強，這世界她還未看夠，怎舍得離開？

半響，什麽事也沒發生。小白試著睜開眼，卻見於淳修已放下手，神態裏也沒了怒氣，只是眉間的傷心濃的化不開。他輕聲嘆息，“當初我給你修行，不過是想我不在她身邊時，你能與她做伴。她卻將你寵得任性、沒了規矩。早知如此……罷了，你若想陪在她身邊就去吧……”於淳修在小白左手心畫了一個符印，“有了這個符，結界便不會阻你。”

小白悄然回到赤王府，心似乎被一根一根蠶絲勒緊般難受。她躺在臥榻上輾轉反側……從在昳幽林見到素姐姐的狂喜，到無論怎麽做也喚不起素姐姐記憶的失落，再到知曉素姐姐另有心上人時的暴怒，最後理解素姐姐的心，並祝福她，這一切她都從未曾顧慮過修哥哥的感受……她一直覺得修哥哥是天上上神，經歷過九千九百八十一個劫難，又貴為九天君神，心肯定堅如磐石。她從未想過強大如於淳修，也會難過，也會因為心裏的積郁暴躁易怒。小白為自己的後知後覺愧疚不已。她應該早察覺的，當修哥哥再不肯去降雪閣，卻又默默地在院落裏彈青雲調時，她就應該知道……

心中的自責加上在於淳修面前受的委屈讓小白再也忍不住，躲進被窩裏哭起來。

天色灰蒙，公雞啼鳴。折騰了一宿的小白終於沈沈了睡過去……

再醒來已是黃昏。小白掛念著素瑤，匆匆穿了衣物，剛走出四季苑，就看見來往的婢子、下人皆白衣素縞，哭哭啼啼。小白有些恍惚，她不過睡了一覺，怎麽這王府似乎翻天了一般。她拉住一位婢子問，“你為什麽穿喪父？是不是素姐姐出事了？”婢子抽泣了兩聲，“皇，皇上，駕崩了……”小白卻不關心皇上，婢子的答非所問讓她惱火，聲音不覺提了幾個調，“我問的是素瑤姑娘！”

婢子楞了楞，回說，“跟王爺進宮去了……”小白放下心，回到四季苑，捏了離字訣駕雲來到皇宮。

成聖殿前，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小白隱身進殿，麗妃、裴貴妃並排跪在離跪在龍榻最近的地方，身後是一眾皇子，接著是宰相楊德明和幾位朝廷重臣、將軍。皇帝躺在龍榻上，身上蓋著金黃色被褥，面色死灰，嘴角邊卻掛著笑容。九英正宣讀遺詔最後關鍵的幾個字，他抹了一把淚，照著手中的詔書念了出來，“傳位於……十三皇子。”

小白並不關心遺詔內容，她尋了一圈沒看見素瑤，正準備離開，看見麗妃從眾妃嬪中站起來，頓時似看見那鬼嬰的陰森模樣，身子不覺顫了一顫。

麗妃拉著十五皇子來到眾人面前，趾高氣昂，“還不快參見新皇！”

九英與將軍左梟第一個向十三皇子重重磕頭，口道聖安。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知道皇上一直屬意的是赤王三殿下為儲君，沒道理突然改變心意，皇上治理朝綱三十餘年，除了過於寵愛麗妃之外，確是一個聖君明主，即便他再寵愛麗妃，也沒人相信他會將天下交予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孩童。

可如今皇上近侍、手握重兵的左梟將軍都承認十三皇子的皇位，眾人心中雖犯嘀咕，卻無人敢起來質問。一眾官員皆將目光放在了宰相楊明德身上，他們等著宰相表態，而楊明德則一直看著辰逸。辰逸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只要辰逸表態，他即便拼了他把老骨頭也要與麗妃等人抗衡到底。大殿頓時靜了下來。片刻，裴貴妃站起來，面帶雍容的笑，“儲位詔書都是需要經過朝堂的，本宮倒要問問，妹妹這份詔書百官知不知道。”

楊明德聲音滄桑而沈穩，“老臣未曾見過這樣一份詔書。”

眾官員立即附和。

左梟將軍跳了起來，“你們這群書呆子，難不成皇上立個詔書還需要你們過目？你們想反了不成？”

麗妃淡定自若安撫左梟將軍，“左梟將軍無須動怒。儲位詔書需要經過朝堂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現在諸位大臣有疑問也是應當的。”她轉而對眾人說，“本宮手中這份詔書的的確確是皇上親筆所寫，只不過倉促間未能知會各位大人罷了。”她又看向裴貴妃，“姐姐應該知道，皇上已有幾日不曾上朝。這遺詔的真實與否，九英可作證，筆跡也可證明。姐姐跟皇上的日子比妹妹久，姐姐看一下？”

裴貴妃冷眼拿過遺詔，看著看著手顫抖起來，她面色鐵青，將遺詔甩在地上，“假的！肯定是你們逼迫皇上寫的！你這個妖精……”裴貴妃沖到麗妃面前與之撕打，一直無所動的辰逸上前拉開裴貴妃，“母妃……”辰淵也過來拉裴貴妃，有兩個兒子的勸阻，裴貴妃冷靜了一些，她整

了整衣物，恢覆平日的端莊模樣。辰淵從地上拾起遺詔，看完後遞給了辰逸，辰逸打開遺詔，頭微微偏著，似在看遺詔，可小白卻看見他的目光根本不在遺詔上，而是飄在半空，小白好奇循著看去，卻見一紅發童顏

的女子，一身白衣手持佛塵浮在空中。

女子搖頭，辰逸面色一滯隨後跪下磕頭。楊德明楞了許久，悻悻跪下。殿內隨後立即出現此起彼落的磕頭聲、請安聲。

小白面色震驚地看著女子，這個容顏，她在九天見過。是於淳修門下修為最高的弟子，名為，青玄。

青玄玄術高深，素瑤被逐出仙界後被派去尋找素瑤的轉生，之後小白再未見過她，沒想到竟在皇宮遇見。小白走到青玄下方說，“好啊，小鯉魚，修哥哥不是派你尋找素姐姐麽？你卻管起別人的閑事，還是插手人間的事，若我把你的這些作為告訴修哥哥，你猜會有什麽後果呢？”

青玄落回地面，小白笑嘻嘻地看著她。青玄目光幽深瞥了一眼小白，“什麽後果？你告訴尊神後不就知道了？”她驀地消失在小白眼中，卻是捏了離字訣駕雲走了。小白氣得發抖，自化作人形來還未受過這般冷遇，雖然她玄術低微，連一些道行淺的妖魔都打不過，可在九天，誰不是對她恭恭敬敬的？

她駕雲緊跟上青玄。無奈青玄的玄術高出她太多，她緊追慢追，將最初吸收天地精華的勁都使出來了，累的氣喘籲籲也沒追上。她一跺腳轉身朝九天飛去。她不好好告上一狀，出不了心中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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