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凜冬之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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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簌簌地落下,把本就霜白的森林又給蓋了一層的厚厚的棉毯。如今在這不好的時節,連森林裏的松樹看起來都瘦了好幾分,放任陽光透過不太濃密的枝丫,落在純白的雪地上投下點點碎金。

寂靜的森林裏,看不到動物的影子,就只有飛鳥偶爾從樹枝上飛起,噠噠地拍著翅膀,叫人知曉這森林尚未睡去。

年邁的獵人走在雪地裏,沈重的步伐踩出了沙沙的聲響。他今天的收獲並不算好,只能又將就著度過一日。天快要黑了,他卻離家還有些距離。

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能夠不被抓去上前線,卷進那戰場上的絞肉機裏,就已經是上帝保佑了,他又怎麽能指望更多呢?只要日子還能勉強過得下去,就沒什麽可抱怨的。

突然,他看到了一道黑影,斜斜地立著,飄忽忽地在林中穿梭。

常年的經驗告訴他,那不是什麽膽大的動物,而是一個人影。

一個瘦小的人影。

在這黃昏的林地裏,除了像他這樣還在奮力討生活的老獵戶,還有誰會一個人上這森林裏來呢?

那影子動了,又動了。不過眨眼之間,就飄到了他的身前。

老獵人心裏一驚,凍僵的身體在慣性下往後一仰,栽倒在了雪地上。等他擡手穩住了視線,那雙蒼老的眼睛正好對上那個低向下頭俯視他的人。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禮服裙,打扮得過於端莊。那身衣裙看著像是幾個世紀前的風格,裏面大概層層疊疊地套了好幾件,堆疊出了一朵低垂的花。荷葉邊,泡泡袖,蕾絲花紋,珠寶刺繡……這套衣裝足以在宮廷宴會上爭鋒鬥艷。

但令獵人感到心悸的,不是這身華美又奇特的衣裙,而是她的面容。

少女大概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或許更大,或許更小——她渾身透露出一種超脫年齡的成熟氣質,臉龐卻看著還很青澀,然而誰也無法違心地說她不美。

她的皮膚是一種晶瑩剔透的白,不由得叫人聯想到舊時貴族所推崇的那種近乎於病態的審美,但它比這地上的雪更有生氣;她的嘴唇色澤鮮艷而飽滿,像沾了露水的莓果,有著少女這個年紀該有的充沛活力,兩邊的嘴角微微提起,很容易讓人心中湧起如春天的花海一般柔美的情感;她的眼睛澄清得像是由寶石所鑲嵌,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不帶一絲情緒,也無好奇,分外平靜;她的頭發烏黑而亮麗,被盤成了漂亮的發髻,微微綴在腦後,一頂精美的黑色編織發冠壓在了她的頭頂,底下放出兩縷發絲垂在臉頰兩側,將少女的嬌俏從這身逼人的壓迫感中釋放出來。

空曠,寂靜,危險的深林裏,神秘,美麗,孤身的少女穿著華美的古著,陡然出現在人的面前。

這活脫脫的就是個驚悚片的現場啊。

獵人鼓起勇氣又看了一眼。

這雪白的肌膚,這鮮紅的嘴唇,一身漆黑,雙眼無情。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嗎?

少女繼續俯下身來看他,纖細的腰肢彎下了柔美的弧度。獵人呼吸急促,只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聲:“鬼啊——”,兩眼一翻,便幹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本打算上前的少女停住了腳步,將行未行的裙擺邊緣陷入了雪地。她微微瞪大了眼,顯露出一絲驚愕。

格拉迪斯·奎恩感覺自己遇到了人生中——到目前為止的——最尷尬的一件事。

她什麽都沒做,就把人給嚇昏了過去。

「原來美貌是真的可以殺人的啊。」

「不對不對,我在瞎想些什麽。」她把這些胡思亂想甩出腦海,回憶起剛才的畫面。

「那個老人,昏過去之前,說的是“鬼”嗎?原來是以為我是什麽鬼怪嗎?」

格拉迪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突然明了:打扮成這幅樣子出現在這種地方,果然還是挺詭異的啊。

她招了招手,從林間跑出了幾頭鹿。這些被譽為是精靈一般存在的動物們親昵地用鼻子輕拱著自己,呦呦地撒嬌似地叫喚了幾聲。

“把他送回去吧。”格拉迪斯開口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合乎外表的嬌俏。

一只鹿伏下身子,讓格拉迪斯把那個男人扶起來,放到了它的背上。隨後它站起身,叫喚了一聲,就踏著穩健的步伐跑出去了。

格拉迪斯輕嘆了一口氣,坐上了另一只鹿的脊背,與鹿群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格拉迪斯·奎恩是一位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學校雖然不是什麽聲名在外的常青藤院校,卻也算得上是一流的公立。在這個剛剛被一波不大不小的金融危機席卷了一番,從而短期內經濟下行的時期,像她這一類不是緊缺專業出身的,便很難找一份稱心如意的體面工作——雖然,她倒是志不在此。

也好,她還有退路。格拉迪斯的父母開了一家書店,之前因為網上購物和電子器的沖擊,又添加了一個櫃臺,轉型做起了書吧,靠著餐飲倒也做出了一份生意。當然奎恩夫婦的本意並不是為了能多掙點錢,書店的運營由聘請的店長經手,他們倆則是專心寫作,繼續創作以虛構的“艾洛斯大陸”為背景的系列奇幻,還時不時地以此為由“人間蒸發”。

格拉迪斯現在就在經歷著父母的又一次“失蹤”。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消失的時間比較長,於是店鋪就暫時在名義上交由她來照看了。當然,她也不是真的把經營店鋪作為自己的事業來看待的,這就如同那對夫妻也不過是把“創作”當作幌子一樣。

因為,畢業後,格拉迪斯正式接受了一項任務。而這一切的開始還得從一本童話故事書說起。

在這個事件的發展越發魔幻的時代,各類超能力者橫空出世,在各大新聞媒體的頭條板塊你來我往。正所謂:富人靠科技,窮人靠變異。前有作風張揚的紐約首富托尼·斯塔克AKA鋼鐵俠,飛往世界各地打擊恐怖襲擊,後有性格淳樸的街頭義警蜘蛛俠,行走都市高空見義勇為。而格拉迪斯·奎恩在這個獲得超能力成為新潮流的世界裏,成年之後從她的母親那裏,靠繼承獲得了一項奇幻的能力。

那時,她的母親鄭重其事地把一本古舊的童話書交給了她,附帶一句意味不明的贈言:“你可以成為真正的公主。”

格拉迪斯之前並非對此一無所知。她知道她父母的那點小秘密,也知道這本童話書意味著什麽,只是她從不知道這樣一項奇幻的能力,居然還可以靠血緣關系傳遞下來。

這本童話書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是一本童話故事的合集,很厚,也很重。它是一本精裝本,外皮是深沈的藍色,上面的字符深深凹陷下去,被填上了銀光閃閃的亮麗色彩。

格拉迪斯的童年記憶裏永遠都少不了這本書。小時候是父母讀給她聽,後來是她自己看。這裏面的故事她讀過太多次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連哪個故事在什麽位置都一清二楚。

所以當她的母親重新把書遞交到她面前時,格拉迪斯是如此的驚訝。這感覺,就像是東方武俠片裏,那個頭發胡子都亂糟糟的落魄老頭,居然會是本片中武功最高的頂尖高手。

格拉迪斯接過了這本書,也接過了動用這份能力所要擔起的責任。那就是:把童話書裏遺失的書頁都尋找回來。

作為一本帶有魔力的童話書,從書裏掉落下來的每一張書頁都有具現化為書中實物的能力。格拉迪斯的母親從一開始獲得的就是一本殘缺的書。這些年,她已經在盡力補全了,但仍然有幾張書頁還是沒有下落。而這一工作的麻煩之處在於,書本的頁碼在內存書頁沒有改變的情況下,還會自己增加。

這是一條看上去沒有盡頭的路,但格拉迪斯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或者說,獲得所謂超能力的興奮已經完美地掩蓋過了它所具備的缺陷。

於是格拉迪斯在安排好了店鋪的事情之後,終於翻開了那本童話書。

缺失的書頁上一片空白,格拉迪斯看了看它的位置,是在第一個故事《白雪公主》那裏,於是就把它作為了選擇的第一個角色。

她把書翻到第一個故事的開頭,將書本擱置在桌上完全攤開,雙手輕輕地搭在了紙面上。一種冰冰涼涼的堅硬質感觸從指尖傳遞而來,格拉迪斯手上略一用力,把那東西從書本裏取了出來。

一頂沈甸甸的王冠從書本裏隨著她的動作浮現了出來。它是傳統的金色,底座上鑲嵌了一圈顏色各異的寶石,上面豎著七只略傾向外的尖角,除此之外再無雕飾,看上去有些稱得上樸素了。

格拉迪斯端詳了一會兒,雙手端起王冠,把它戴到了頭上。沈重的王冠落在了發際,在她松手的那一刻,一股冰雪的氣息突然湧現在鼻尖。

霜白覆蓋了她的整個身軀,讓她看上去像是用積雪堆出來的人形,面目模糊。看不見的雕刻用具在上面細細打磨,細小的雪粒從上面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晶瑩剔透的冰晶從底下呈現出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相貌。

隨著這座冰雪雕塑的成型,顏色在上面流淌開來,從烏黑的頭發到紅潤的臉頰,從深沈的衣裙到晶瑩的配飾……

人偶活了過來。

格拉迪斯睜開眼,只看到一片蕭索。黑色的樹影在雪地上層層疊疊地向遠方蔓延,一眼望去見不到盡頭,在她目之所及之處,竟然看不到一個人影。

厚重的裙擺落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凹痕。突然出現在林地間的少女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她就像是偷跑出城堡的小公主,用好奇的目光掃視著周遭的一切。

格拉迪斯變身之後,終於感應到了她的目標。

【毒蘋果】

作者有話要說:*「」為心理活動

開文啦!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這裏是養老保健的慢更選手,計劃正式覆工前為隔日更。盡管如此,還請不要吝惜你的評論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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