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橋中學每學期的期中、期末都是大考, 會拉兩次榜。

榜單會分年級貼在教學樓一樓最醒目的地方。

所以每次一到放榜日，保安一清早就會在大廳維持秩序，防止過於擁擠出現踩踏。

唐瓷始終覺得這種公布成績的方式很不科學, 甚至有些反人類。

她每次被劉典拉著排隊看成績的時候，都莫名有一種公開接受審判的宿命感，也因此對看榜這件事並不熱衷。

奈何她有一個愛湊熱鬧的好朋友。

這天一早，劉典清晨五點就一通電話把唐瓷叫了起來。

她整個人還是半夢半醒，說話也像是囈語：“嗯？誰……”

電話那邊的聲音卻三分爽朗中夾著七分興奮：“瓷娃娃！快醒醒，七點你們家門口接你，讓你體驗一腳油門到校門口的絲滑車技……”

唐瓷在劉典的碎碎念中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

唐瓷一般醒了就很難再睡過去, 劉典深知她這一特點, 聽見她坐起來了，自顧自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唐瓷在聽到電話忙音後, 才發現原來不是在做夢。

再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才五點, 外面的天甚至還沒完全亮起來。

她之前從來沒有給手機靜音過，這次她果斷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

七點整。

唐瓷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她預想中的學校今天一定很熱鬧。

因為這次期中考放榜是高中部合並過來之後的第一次大考放榜。

但是等她和劉典人站在初中部教學樓大廳, 去發現比起以前，這次來看榜單的人數明顯少了很多。

唐瓷還以為她們是來得最早的一批, 但是擡手看了眼手表, 初三的學生還有十五分鐘就上晚自習了, 怎麽大家也都沒來。

不應該啊。

唐瓷一邊疑惑一邊走到榜單外的黃色警戒線前看成績, 一般看完榜單的第一列都能找到她的名字。

這次顯然找得更順利。

英語106分，班級排名第2, 學年排名第4。

在此之前, 唐瓷因為英語成績不好, 摸到的最好成績是年紀第6，這次打破了記錄。

劉典最近也拉著唐瓷臨考試前惡補了很久的數學，成績比之前也提升了幾名。

兩個人的心情都不錯，也終於抽出時間好奇為什麽都沒什麽人看成績。

唐瓷昨天睡得比較早，最近這幾天□□沒登，學校論壇也沒上過。

唐瓷：“現在期中考的成績已經提前發在論壇上了嗎？”

劉典：“怎麽會，據我們家母親大人說，現在教育局都在提案不公布成績，怕傷學生的自尊心還是什麽的；而且我們論壇上很多外校的，成績這種機密文件怎麽會掛網上。”

前半段劉典有事實依據，後面就是她瞎扯扯的了。

唐瓷聽得認真，但還是沒聽到靠譜的答案：“那今天怎麽都沒什麽人？”

劉典聳了聳肩：“找個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唐瓷環視了一圈，最後看向不遠處那個戴帽子的男生。

那男生之前一直都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唐瓷的目光，倏地擡頭對上了唐瓷的視線。

劉典也認出了那個人，是初三一班的周晗，不過因為平時沒有什麽交集，這個初中部的大學霸也只存在於劉典他們日常的八卦裏，並沒有說過話。

劉典本來還在想，周晗看她們幹嘛，難道也想問今天人怎麽這麽少？

唐瓷卻已經邁開腿朝著他那邊走了過去。

劉典都來不及問，只能小跑著跟了過去。

唐瓷：“周晗，今天怎麽沒見你們初三的人出來看成績？”

周晗之前也跟著小桃老師在少年宮學過陶藝，她上初中開始就沒怎麽在陶藝室看見他，後來還是小桃老師說因為學習的原因，家裏人不同意他每周末都去少年宮玩這些。

他性格比較沈默寡言，但是和唐瓷聊過幾次，兩個人比較投機，所以關系一直還可以。

周晗垂下的手在唐瓷看不到的地方緊了緊，唐瓷問什麽他就答什麽。

周晗：“大家都去大禮堂了。”

“大禮堂？去那裏幹嘛。”劉典這人有些自來熟，見唐瓷認識周晗，半點不扭捏地走過來搭話。

周晗：“學校今天有電視臺的人來采訪，大家被拉去當觀眾。”

唐瓷心中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她卻還是特意問了一句，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測：“電視臺來采訪，高中部自主招生的結果都下來了嗎？是不是大家都考上了？”

“五個人考上了四個，只有一個人沒考上。”

“誰沒考上？”

周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劉典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起人頭：“翊神和陶學姐去江北大學板上釘釘，就剩下陸栩，趙飛和另一個學姐。”

“範雨學姐。”唐瓷補充道。

劉典：“對，範雨學姐，那沒考上的那個就是他們三個人的一個，瓷娃娃，你覺得……會不會是陸栩啊？”

唐瓷也正為著這種可能性憂心忡忡。

確實存在這種可能，而且三分之一的概率還不小，她最近聽幹媽說，陸栩哥哥連假期去哪裏玩都想好了，要真的沒被錄取……

唐瓷揣著這個心思擔心了一整天。

臨到傍晚的時候，她實在沒忍住去高中部找了秦時月，才知道沒被錄取的人並不是陸栩哥哥，而是趙飛。

而今天青橋電視臺大張旗鼓來學校禮堂采訪了一天，采訪對象是另外的四個人。

唐瓷雖然和趙飛認識的時間不久，但聽了這事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擔心趙飛，還是共情想要考進江北大學的自己。

青橋是座小城市，參加自主招生的考生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通過自主招生考試成功進入江北大學的更是少見，更何況一次進了兩個。

所以學校一連就這麽‘熱鬧’了好幾日。

榮譽墻新立起了一面，每學期的學生經驗分享會還特意加了‘自主招生’分享的環節。

自那天開始，唐瓷連著四五天也沒怎麽見過聞津翊，英語的晚間補習活動也被迫擱置。

好在她的英語學習已經走上了正軌，自己也學會了一些自學的方法。

只是期中考成績提升的喜悅，始終都沒來得及和哥哥分享，甚至隨之時間的推移被沖淡了些。

唐瓷那幾天一直都很期待周五。

往常是因為周五放學就是周末，這次卻是因為周五晚上日落電臺的播音聞津翊肯定不會不來。

算起來，她已經有快一周的時間沒見過他了。

廣播站的成員在自己頻道播音的那天可以少上下午最後的那節晚自習。

唐瓷早早就收拾好書包去了播音室，她是導播需要提前做準備工作，但是導播的工作流程很規範，每一個步驟都記錄成冊，所以她只花了很少的時間就都準備就緒。

剩下的時間她抱著英語單詞冊，搬一把小板凳坐去了門口。

走廊裏沒聲響的時候她會專註背單詞，有人路過的時候她也會期待地擡頭，看看是不是哥哥來了。

她虔誠的樣子像是一名信徒，只是信仰的不是神明，而是聞津翊。

不過這種期待在再次擡頭，看到來人是秦時月的時候倏地落空。

廣播站門上的玻璃要比正常教室的玻璃高一些，視野範圍有限，秦時月推門進來之前並沒有發現坐在門口的唐瓷，所以嚇了一跳。

“謔……唐瓷你怎麽坐這裏了，在幹嘛呢？”

唐瓷的興致看起來並不高，連聲音都小了些：“嗯，在背單詞。”

秦時月見唐瓷這樣子，本來她只是想來拿樣東西，卻又不急著走了。

秦時月蹲在唐瓷面前：“怎麽了，一臉不高興，和你明月姐姐說說，期中考沒考好，被老師批評了？這次考了第幾名？”

她晚自習出來的時候就因為成績的事被老師批了一通，她以為唐瓷和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

沒成想唐瓷板著一張臉，說出的卻是她從沒考到過的名次。

“班級第二，學年第四？挺好挺好……”

她們不一樣。

不過不是因為成績，那是因為什麽不高興？

秦時月思來想去，最後只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她在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甚至已經開始激動了。

秦時月：“小瓷，那什麽……你是不是在日落電臺呆的不開心，晴天英語隨時歡迎你回……”

“誰說她呆的不開心？”

秦時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播音室的門也‘咯吱’一聲被推開。

唐瓷對這道聲音很敏感。

她立刻擡頭朝門口看過去，脫口而出：“哥哥？你怎麽過來了？”

聞津翊眼底掛著明顯的疲憊，看向唐瓷的時候卻帶著明顯的笑意和調侃：“怎麽？小瓷，喜歡你明月學姐的播音，不喜歡哥哥的？”

唐瓷猛地搖頭，徹底忘了秦時月還在場：“沒有，喜歡哥哥的。”

雖然陸栩之前給她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但她始終心存幻想。

現在好啦。

她把唐瓷拐回去的夢想破滅。

秦時月拿走落在播音室的發箍，擺了擺手也不久留：“快放學了，你們準備吧，我先走了。”

原來明月學姐不是因為哥哥不能來過來‘救場’的。

那今天播音的人還是哥哥。

唐瓷把心收回到肚子裏，才認真地看向聞津翊，幾天不見哥哥整個人都不精神了。

“哥哥最近很累嗎？”

“小瓷怎麽不高興？”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卻半天都沒回答。

唐瓷最近心裏確實有些異樣的情緒，尤其是在看了哥哥和陶婉晴學姐共同的采訪後，就像是吃了一沓的青色檸檬，酸中帶著苦澀，遲遲難消餘味。

聞津翊對唐瓷的了解遠超乎她的想象，即便唐瓷不說他也大概猜到她是為了什麽事不高興。

她不願意說，他也便由著她。

他最近前後參加了很多的活動，青橋市的電視臺前後就去了三次，連帶著學校裏的事，每天到家的時候已經臨近半夜，有幾次直接住在了電視臺在酒店開好的房間裏。

“確實有些累，有空睡一覺就好了。”

唐瓷聽出了聞津翊話中的潛臺詞。

哥哥最近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她突然後悔了：“哥哥，要不我去叫明月學姐來播吧。”

聞津翊朝唐瓷勾勾手，他鮮少對唐瓷做這種動作，唐瓷卻同樣了解他，她猜到他的意圖後安靜走到他身邊，而後低了低頭，把蓬松的發絲湊到他的跟前。

聞津翊已經伸出了手，卻並沒有沒有如同往常一樣揉她的頭發，只是隔在空氣之外輕輕地拍了拍，喃喃道：“小瓷是大姑娘了，除了以後的男朋友，不能再隨便讓人揉你的頭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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