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暗戀 Day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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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瓷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 動作僵持了三秒後,並沒有迎來熟悉的動作。

原來哥哥是認真的。

唐瓷不受控制地失落,她甚至聯想到了上學途中常常遇到的那只被遺棄的流浪狗, 在街邊搖著尾巴乞討,無助又可憐。

這件事從上初中開始就已經變成了哥哥的特權。

就像是她和哥哥間某種特別的維系,是哥哥的習慣,何嘗不是她的習慣。

唐瓷覺得長大以後的煩惱要比小時候多得多的多。

她開始變得貪心,也變得有些多愁善感。

然而並沒有給她很多的時間在感慨,因為馬上到放學時間了。

——

聞津翊拿著準備好的稿件坐在播音室主播的位置,唐瓷坐在了他邊上。

當下課鈴聲響起, 聞津翊湊近了話筒, 聲音中已經不見方才的疲憊。

字正腔圓的嗓音中帶著三分特有的清冷。

“……今晚的第一首歌,是來自華語樂壇新星梁冉的新歌《日落時分》, 落日在簾鉤,溪邊春事幽【1】, 春日傍晚的景色總是能一掃憂愁……”

距離上次聞津翊播音剛過去一周,當廣播裏傳來他的聲音後,仍能聽到整片校園的歡呼聲。

唐瓷克制自己不看身旁的人, 專註做自己手頭的事,精準切換著不同的音樂。

周五晚的播音時間向來會長一些。

等最後一首音樂臨近尾聲, 天色也暗了下來。

從播音室的窗外望出去, 落日的餘輝在天邊傾灑, 火紅的顏色猶如今夜悲壯沈落, 明日便不再升起。

唐瓷看得出神,直到一旁的小型沙發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唐瓷才發現聞津翊已經累得睡著了。

他剛剛只說自己想休息一會兒, 看樣子這段時間真的累狠了。

唐瓷出去給林曉撥了通電話說晚點回去, 然後躡手躡腳翻出一本練習冊站在廣播室的門外做作業。

聞津翊睡得並不沈,但是廣播站這一層都是多媒體教室,這個時間又很少有人過來,所以始終都靜悄悄的。

他睡到外面天色徹底黑下來才悠悠轉醒。

“唐瓷?”聞津翊入眼處都是暗色,在想起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以後,他下意識地喊著唐瓷的名字。

“不在嗎?”

聞津翊從廣播站有些矮小的沙發上站了起來,直了直肩頸,推門走出去。

唐瓷最近很喜歡一邊聽MP3一邊做數學題,聞津翊走到她身邊之前,她半點聲音都沒聽見。

聞津翊伸手摘了唐瓷一個耳機,躬了躬身子與唐瓷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

唐瓷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應激地側過頭去看他。

因為動作幅度有些大,她的臉只差一點點距離就貼了過去,一陣陣呼吸的熱浪打在她的鼻尖,讓她再也不敢動一下。

聞津翊瞳孔中清晰倒映著唐瓷的面頰。

他遲疑了兩秒,而後回正身。

手指在看不見的地方不自然地接觸又分離,而後指了指外面空蕩蕩的操場。

“出去走走?”

“哦,好。”

唐瓷合上練習冊,附和聞津翊的提議。

每逢周五,學校的操場比以往還要更安靜些,這個時間只有三三兩兩的人沿著周圍的小路走。

因為天色黑漆漆的,路燈又沒有那麽亮堂,唐瓷和聞津翊慢悠悠地閑逛,也始終沒有人認出他們。

唐瓷以前也時長會和哥哥出去一起散步,她找回了曾經的感覺,倒是慢慢拋去了內心的窘迫,如同在大院裏一樣,自在地同聞津翊閑聊。

“哥哥,你這段時間每天都幾點睡啊,剛剛我就楞了會神,你就睡著了。”

聞津翊的精力一向都很好,前幾年也經常和陸栩哥哥打籃球,唐瓷很少見他這樣。

聞津翊點頭:“最近事情比較多。”

唐瓷心中別扭地想著,她當然知道哥哥最近事情多,而且大多數時間都是和陶婉晴學姐一起。

但是她的小心思在作祟,她很想聽他親自說給她聽他最近到底都在忙什麽。

唐瓷:“都有什麽事?我覺得你最近比我爸媽還要忙。”

唐瓷提起林曉和唐楓。

聞津翊的眼神突然變了變。

他沒回答唐瓷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別的事。

“小瓷,你最近有去家裏吃過晚飯嗎?”

唐瓷和聞津翊很默契,她知道他口中的家裏指的是聞津翊的家裏,只是最近不僅聞津翊,幹媽和聞叔叔好像也都很忙,她最近連見他們都少了。

不知道哥哥怎麽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沒有,怎麽了?是最近有什麽好事情要宣布?”

聞津翊一看唐瓷,就猜到她對大人們工作上的調動還一無所知。

他最近也在考慮要怎麽委婉地和唐瓷說這件事。

聞津翊:“確實有件事要和小瓷說,小瓷要聽嗎?”

聞津翊一說起正事的時候就會是另外一番樣子,唐瓷起初還以為哥哥終於要提起期中考的事情了,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唐瓷脆生生地說:“要。”

等聞津翊再次開口的時候,唐瓷卻直接楞在了原地。

因為聞津翊說的並不是什麽開心事,起碼之於她,算是一件壞事。

聞津翊:“你幹媽被調去江北工作了,我們應該會全家一起搬過去。”

他說得盡量委婉,唐瓷卻在聽懂他話的一瞬間紅了眼。

唐瓷吸了吸鼻子,對此意外的程度從她說話已經語無倫次就可見端倪。

“搬走?幹媽全家搬走,那哥哥是不是也要一起搬走,還是留下來上學,可是哥哥你不是還要讀一年高三的嗎?”

聞津翊見唐瓷這個樣子,他又有些後悔這麽早告訴她了,他只是私心不想小瓷從別人的口中知道這件事。

聞津翊從唐瓷的書包裏抽出了一張紙巾遞給她:“擦擦小珍珠,小瓷怎麽哭了,哥哥還沒說完呢。”

唐瓷只覺得的傷心,心頭一抽一抽的痛,聞津翊在說什麽已經全然聽不進去的,現在滿腦子想得全是哥哥要搬走了,身體不受控制地蜷在一起蹲在學校的水泥板路上。

聞津翊習慣性地把手附在了唐瓷蓬松的頭發上,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想起方才自己親口說出的話,就想把手拿開。

“不許拿走,哥哥你欺負人……”

聞津翊的手果然沒有再動。

又遲疑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如同往常一樣揉起她的頭發,安撫著唐瓷這個大號瓷娃娃。

聞津翊在心底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明年年初的時候你幹媽的工作才會正式調動,沒有那麽急著搬走。”

“啊?”唐瓷真情實感地把自己‘埋’起來哭了半天,這會兒盯著個小花臉擡頭,茫然得很:“什麽?不是最近就走嗎?”

聞津翊一把把她撈了起來,當兩個人再次面對面,唐瓷如今只剩下窘迫了。

還好還有一層夜色的遮掩,不至於尷尬的無法收場的地步。

唐瓷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才聲如細蚊地嗔怪:“哥哥怎麽說話還大喘氣,我以為馬上就見不到你們來著……”

“是嗎?不過我們小瓷什麽時候這麽會哭了,這麽會兒的功夫衣服都哭濕了一片?”聞津翊指著她衣襟上濕噠噠的一片,逗她開心。

唐瓷如今傷心占三分,心虛占七分,回家的路上走的飛快,說好的散步變成了競走。

唐瓷心想,這也不能全怪她,連日心中的不悅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如同火藥桶被直接引燃了末端的引線。

不僅僅是哥哥,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鼻子就已經酸的不行,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

就這樣,一直到回家,唐瓷始終走在前面,沒再回頭和聞津翊說過話。

本以為就這麽回家好了,歷史卻再次重演,她書包又掛在哥哥的胳膊上了。

上次也是這樣。

看樣子為了防止此類事情再次發生,她不能再讓哥哥拿書包了。

唐瓷回身去拿,聞津翊卻沒如她的願直接還給她,他還刻意後退了一步讓她連垂下來的書包帶都碰不到。

唐瓷有些急了:“哥哥,你快把書包還給我啊,我要回家了。”

聞津翊卻淡定的很:“不急,哥哥還有話沒說完呢。”

“哥哥要不我們還是改天再說這件事吧。”唐瓷現在其實有點想逃避,雖然哥哥一家不急著搬走,但她也不能十分平靜地繼續聊這件事,反正要明年呢,就讓她先自我欺騙一陣好啦。

聞津翊倒覺得如果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今晚他的瓷娃娃可能要睡不好覺了。

聞津翊:“最近這幾天我們和校方聊過,我會繼續留在學校上課一直到高考結束。”

唐瓷黯淡的眼神中閃出了一抹亮光:“真的!可是…幹媽都搬走了,你住哪裏啊?”

聞津翊:“小瓷剛剛哭的梨花帶雨,難道是以為哥哥再也不回來了?”

唐瓷已經變得有些驚喜了:“那這麽說,哥哥每個假期還是要回來的!這個房子也一直留在這裏?!”

“到時候哥哥上學的時候就要拜托小瓷幫忙看家了。”

唐瓷勾了勾小手指,蓋章的上歐開心得不行:“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了,書包給你,晚上早點休息。”

唐瓷剛剛經歷了心情大起大落,哭過的眼睛還是腫腫的,她怕被爸爸媽媽發現,回家的時候躡手躡腳,盡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林曉和唐楓的臥室裏老式的收音機在滋滋作響,所以也沒聽見唐瓷到底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唐瓷倒是把兩個人的對話聽去了不少。

她也不是有意聽的,只是她不到睡覺時間臥室門一直都敞開著,爸媽聊得激烈,聲音比平時還要擡高了不少。

這個看似平平無奇,如同往常一樣的尋常夜晚,卻第一次為唐瓷還原了一些故事的全貌。

“……去江北的名額有限,當年要不是老聞去了那邊,背井離鄉這麽多年的就是我,現在阿翊去了江北大學,這名額就應該是他們的,工作調升都是其次,能讓老聞和阿翊之間有更多的時間相處才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1】引用自杜甫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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