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康沃爾海岸蜿蜒崎嶇的懸崖，薩頓海的海岸線平緩而流暢。游艇像鮮艷的風箏般劃過海面，船帆捕捉著海風。海灘平整，細沙柔軟，但越靠近海水處沙礫越堅固，如同密封包裝的紅糖。

他們並排坐在海防墻上，眺望著游艇。海岸遠處可見一行鋸齒狀的木塊，哈利認為那是一艘沈船的遺骸。而德拉科的想法遠沒有那麽具有浪漫色彩，他說那只是一個舊碼頭殘留下來的部分。一場小小的爭執隨之而來，直到他們的註意力被兩個在海浪裏搏擊游泳的人轉移。

“他們肯定冷壞了，”哈利說。即使在夏天，這裏的海水也帶著嚴酷寒意。

太陽在天空中緩緩下沈，在大地上投下長長陰影。很快，天空變暗，朦朧黃昏下，游艇慢慢靠岸，甚至那兩個游泳者都爬上岸來，站在潮濕沙灘上用毛巾擦幹身上的海水，然後快速走向停車場。

德拉科和哈利走回他們停車的地方，哈利想知道德拉科會不會要求他另外選擇一個目的地。也許他們可以一直這樣遠行下去，直到春天融化為夏天。高遠的夏天，他想象著，有著丙烷般蔚藍的天空和金燦燦的麥田。

但是德拉科坐到了副駕座位上，並打開地圖集，於是哈利遵循了他的暗示，坐到駕駛座上。調整著後視鏡的角度，哈利猜測著德拉科是否會對他不夠完美的駕駛技能做出評價。這一路上哈利意識到，德拉科確實具備非常高超的駕駛技術。

但是德拉科除了“轉到薩頓路上”之外什麽都沒說，沒過多久哈利就意識到德拉科在指引他們回家的方向。

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陸地上，夜色緩緩降臨，哈利想著他們是否將經過河邊那條道路。他期待能看到星辰在河水裏倒映搖曳，當汽車駛入黑暗時，星光就會散落在周圍整個世界裏。

在亨廷頓附近，德拉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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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倫敦看上去不過是地平線上一團橙色的微弱霧霭，模糊燈光照亮籠罩在城市上空的薄霧上。城市緩緩上升，如同襲來的潮水慢慢將他們裹挾。一行行房屋起起落落，逐漸被高聳的公寓樓和辦公樓取代，很快，哈利發現，他幾乎到家了。

他們在九點鐘到達公寓。哈利意識到他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德拉科也沒有。哈利註意到德拉科沒什麽胃口，但他不想追問原因。盡管如此，他還是備好一壺茶和一大疊烤面包片——經過一天的顛簸勞累，哈利實在沒有精力好好準備一頓晚餐。德拉科對此似乎也沒有異議；他靜靜吃了面包，隨後便一言不發地回到客房裏。毫無疑問，他需要好好睡一覺，哈利想道。早先時候德拉科還顯得精力充沛，但顯然，一天的旅途已讓他精疲力盡。

離開很容易。回家卻總是很艱難。

哈利想起赫敏的警告。她特別提到過援救計劃可能產生副作用，但並沒有談到具體細節。德拉科很可能需要專門醫療護理，哈利不禁擔心起來。他需要對此病情精通的醫護人員，一個可以提供適當藥物的地方，或者甚至包括莊園——有著德拉科熟悉的房間——他需要豪華的住所，而不是哈利公寓裏一個小小的備用臥室——並得到他母親悉心關懷以及家養小精靈無微不至的照顧。

可是德拉科沒有去那些地方，也沒有去找那些人。

相反，他選擇了哈利。

也許哈利做錯了。他沒有安排各項事宜並通知所有人德拉科回來的消息。他沒有做任何他應該做的事情——他意識到德拉科甚至沒有換洗衣服，哈利還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他甚至沒有為德拉科準備像樣的餐飲，直到今晚——如果茶和烤面包可以被稱為一頓飯的話——他沒有做任何人們通常會提供的幫助。

不。他對發生的一切保持著緘默。相反，他只是在沈默中與德拉科對坐，和他一起去長途車旅——而這對於德拉科來說顯然十分耗費精力；談論愚蠢的事情，比如奧利弗·克倫威爾和沈船遺骸。

可也許，他意識到，這恰恰是德拉科選擇出現在哈利公寓裏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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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哈利醒來時伸手去拿他的眼鏡，以及魔杖。眼鏡還放在昨晚擺放的位置；然而魔杖卻消失了。

他坐起身來，戴上眼鏡，仔細考慮了整個情況。之後，他檢查了地板，以防魔杖滾下了床頭櫃——它依然不見蹤影，哈利隨即打開抽屜。也許他把魔杖誤留在別的地方。

但哈利心裏清楚昨晚把它放在眼鏡旁邊。他總是這樣做。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

如果德拉科拿走了他的魔杖，他肯定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德拉科沒有魔杖，哈利記得。據哈利所知，他曾借用母親的魔杖，但是失蹤前他把它留下了，此後他一直沒有魔杖。也許他出於某種原因需要施用一個咒語，卻又不想喚醒哈利，所以……

……又或許他拿著哈利的魔杖離開了。也許德拉科終於清醒地意識到整件事荒繆至極——在哈利·波特的公寓裏留宿，一起長途車旅——於是決定離開了。也許德拉科清楚記得他們相互敵視的學生時代，以及數以百計讓他們永遠不成為朋友的理由，於是偷走哈利的魔杖以報覆多年前哈利對他做過的同樣的事。

哈利站起來，慢慢打開門，步入走廊內。水聲傳來，他朝走廊盡頭看去。浴室門開著，德拉科正在用哈利的魔杖敲擊著一個回形針，把它變成牙刷。他頭發還濕著，哈利註意到——他肯定剛洗過澡——德拉科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已經被清理一新了。

德拉科似乎還沒有註意到他。哈利站在那裏看著他刷牙，對他之前的想法感到非常內疚。他如此輕易地就假設德拉科偷了他的魔杖並離開了。

哈利以為德拉科隨時會註意到自己。但是他的註意力似乎放在其他地方，哈利站在走廊上很長一段時間，看著德拉科在鏡櫃裏翻找牙線。這感覺很奇妙，看到他如此不舍防備。哈利知道，人們的小動作和無意識的習慣往往會出賣他們的情緒或想法。例如，羅恩的耳朵會變紅，赫敏習慣咬住嘴唇，納西莎和她的項鏈吊墜，艾斯托維亞會把頭發掖到耳後。

但是德拉科似乎沒有任何緊張下的小動作。他精確、有效地完成一切，哈利想起德拉科的駕駛方式。一舉一動都是有意識下做出的決定。

“今天還去開車嗎？”哈利問道，決定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他本來以為會驚到德拉科，但他只是轉身看了看哈利，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哈利在那兒。

“不。”他從櫃子裏取出一瓶無夢藥劑，並把櫃門關上。

哈利微微皺起眉頭。“睡得不太好嗎？”他走近幾步，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他眼神裏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哈利認為，這使他非常擔憂。“一切都好嗎？”

“挺好。”

哈利什麽也沒說。德拉科的反應似乎比平常慢一些，就好像他還沒有從昨天的顛簸勞累中恢覆過來。

“你拿了我的魔杖？”他說，德拉科看起來有些困惑，隨後他看到水槽邊放著的魔杖。

“哦，我借用了一下。”他拿起魔杖走向哈利，伸手遞過來。然而，當他走近時，哈利忽略了魔杖，抓住德拉科的手腕將他拉近了一些。

“你還好嗎？”

“我說了我很好。”德拉科別開臉。“只是有點累。”

“做惡夢了？”

長久的停頓。然後德拉科輕聲道，“我夢見另外那個時間，那個我被困住的地方。有時候，當我醒來時，一切都……令人迷惑。”他緊緊握住藥劑瓶。“我情願保持心智正常，所以……”

你需要去聖芒戈。這才是哈利應該說的。他應該寄信給納西莎要求她聯系家庭醫師，或是聯絡一個治療師……

“你想讓我和任何人聯系嗎？”哈利說，德拉科搖搖頭。

“我累了。”

“好吧。”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不要聯系任何人。”

“我不會的。”

“我知道我應該告訴他們。”

“沒關系，他們可以等，”哈利說，他知道這樣說很不負責任，但是他們可以等。我不確定我是否願意回來，德拉科說過，而哈利只能感激德拉科還在這裏。這就足夠了，於是他就這樣告訴德拉科。“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去吧，去休息一下。”

德拉科又猶豫了一會兒。“等我醒了，”他說，“我們開車出去吧。”

“多佛怎麽樣？”哈利問。“我一直想看看那些著名的白色懸崖。”

德拉科點點頭。“那就去多佛，”他同意道，然後轉身走開，哈利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滑落。

一起去多佛的計劃讓哈利放心了一些，上午剩下的時間裏德拉科都睡覺。哈利則花了一些時間整理德拉科的物品——他早已完全忘記了它們的存在，但是毫無疑問，那盒衣物此時變得十分必要。德拉科雖然不太可能會用到那些舊教科書和日記本，但至少這些熟悉的東西就在那裏。

下午某個時候，哈利敲響客房的門，想到德拉科可能會想喝茶。但是沒有得到回應。他於是出門辦了幾件事，去了一趟古靈閣的，並在五點回到公寓。

晚上六點，他敲了敲臥室的門，然後是八點，考慮到德拉科可能想吃晚餐。當依舊得不到回應，哈利開始擔心。

好吧，也許他真的只是很累。

十點左右，哈利決定上床睡覺。他先去查看了德拉科，他似乎睡得很沈，床頭櫃上放著空藥水瓶和半杯水。哈利長久地註視著德拉科的睡顏。即使睡著了，他看起來也備受困擾，嘴唇抿成一條不愉快的細線，表情略微有些緊繃。

哈利猶豫著，然後把手放在德拉科的肩膀上。

“德拉科，”他輕聲喚道。

德拉科沒有動靜。

“德拉科。”

他翻動了一下，隨即哼一聲，顯得有些惱火。

“只是來看看你是否需要什麽，”哈利說，感到松了口氣。德拉科又哼了一聲，雖然表意不明，但哈利卻感覺到強烈的暗示——‘走開’。

哈利直起身離開房間，輕輕關上身後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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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哈利早早醒來，享受了一個悠閑淋浴後穿戴整齊，他考慮著應該是否再次聯系霍爾茲沃思請一天病假。畢竟，多佛的白色懸崖還等著他和德拉科。

他通過壁爐聯系霍爾茲沃思，這一次，她對他同情盡管還在，但似乎減少了一些。

“今天好好休息，你可請不起更多假了，”她說。

哈利結束了通話，開始在廚房裏不耐煩地踱步，等待著德拉科醒來。一個小時過後，他終於走到客房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回覆。他等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門。

德拉科還是保持著哈利昨晚離開時的睡姿。

還在睡著嗎？ 哈利絕望想著，他將手落在德拉科肩頭，輕輕搖了搖他。

“德拉科。醒醒。”

毫無動靜。觸手所在十分溫暖，哈利猶豫片刻之後，伸手接觸德拉科的額頭。

很燙。

哈利一下子站起來。這是另一個副作用嗎？或只是感冒？梅林，為什麽他會愚蠢地提議去薩頓海？這對於德拉科來說顯然超過負荷了，為什麽哈利不能像一個負責任的成年人一樣，在他回來第一時間就把德拉科拖到治療師那裏，就像任何正常人會做的那樣——

他再次試圖喚醒德拉科，無果，他似乎完全沒有反應。近乎處在昏迷之中。

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德拉科說的，哈利已經答應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他們不會——

哈利意識到自己在房間裏無頭緒地踱步。他停下腳步，倚著門，盯著德拉科。

不要這樣對我，德拉科。

感覺自己身體突然變得異常沈重，他慢慢走到壁爐前，聯絡他最要好的兩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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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他們會對他生氣，至少這樣還能讓他心裏好受一些。他們應該憤怒地指責他，那麽哈利就會點頭表示讚同，是的，他顯然判斷失誤了……

但是羅恩和赫敏——此時兩人都坐在廚房案臺旁的凳子上——看著他，臉上寫著如出一轍受到傷害和背叛的表情。

“這關乎我們之間的信任，哈利，”赫敏說。

“是的，你真認為我們會跑去宣告全世界嗎？”羅恩補充道。“你所需要做的一切只是告訴我們保守秘密。”

“我知道，但只是……我不知道。”哈利感覺糟透了。“我不知道，”他重覆道。“任何頭腦正常的人都會告訴納西莎和艾斯托維亞，並把德拉科送到聖芒戈。”

“好吧，現在不是責怪任何人的時候，”赫敏突然說道。“你說馬爾福病了，不是嗎？發生了什麽事？”

哈利尷尬地別開眼，為到了這般境地才讓朋友們介入感到羞愧。“他說他累了，自從星期五晚上回來後，這幾天他經常很疲勞，但是從昨天起他已經睡了接近二十四小時，現在他在發燒。”

赫敏皺著眉，一言不發。

“你有什麽看法？”哈利擔憂地問道，赫敏看了看羅恩，然後看向哈利。

“我不知道。”

“好吧——我們可以研究一下，不是嗎？你肯定有藏書或者其他什麽東西……”見到赫敏搖著頭，哈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歷史上只有三個記錄在案的例子，我知道其中一個人提到過疲乏感，但……我不是診療師，我不確定。”她和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羅恩靜靜開口。

“聽著，夥計，”他對哈利說，“我知道你說過馬爾福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但是我估計現在是時候去聖芒戈了。”

“不，”哈利立刻說。“我向他保證過了。”

“你認為馬爾福情願活著還是保守一個承諾呢，”羅恩說，哈利轉過身，他知道羅恩是對的，但是他討厭現在必須做出的選擇。

有那麽一會兒，沈默將他們包圍。然後哈利開口了，他的聲音充滿挫敗感。

“聯系聖芒戈吧，”他疲憊地說。“我這就給納西莎和艾斯托維亞寄信。”

赫敏安慰般地把手放在他胳膊上。“你做了正確的決定，哈利，”她說。

他並不覺得如此，哈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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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托維亞第一個收到貓頭鷹郵件。她在中午到達聖芒戈，索菲抓著她的手，當她看到哈利坐在候診室裏時，面色瞬間變為一種令人擔憂的蒼白顏色。

“你說你找到他了？”她氣喘籲籲地說。哈利點點頭。他在信中刻意含糊其辭，說德拉科被發現了，但病情嚴重，目前正在聖芒戈接受治療。

“哦，感謝梅林，”艾斯托維亞說，陷入哈利旁邊的椅子裏。“哦，感謝梅林，這麽多年以後……”她環顧四周，仿佛期望能在這裏看到德拉科對她微笑著。“他在哪裏？”

“四樓，他們不讓任何人探視，”哈利說道，起初感到的憤怒又開始浮現。“那些該死的治療師們，他們把他當成了一個實驗品，當他們得知德拉科在兩個時間內分割，那眼神亮得像聖誕樹。在他身上做一切已知的測試，還打算請一個研究部的治療師團隊過來。”

“所以甚至連我也不能見他？”艾斯托維亞看起來像有人對她施了惡咒。“簡直一派胡言！我可以算是家屬，如果我想去見德拉科，他們不能阻止我。”

“祝你好運，我是哈利·該死的·波特，他們還是把我踢了出來。”

艾斯托維亞的擔憂情緒很快就憤怒所取代。哈利聽著她對這一切不公待遇的抱怨；他剛經歷了完全相同的情緒，於是他只是同情地點著頭，直到艾斯托維亞憤怒起身去找治療師。哈利已經做過同樣的事。十五或二十分鐘內，哈利認為，她會再次出現在這裏，並挫敗地坐回到椅子裏。

赫敏在下班五點時出現。當他們剛剛到達這裏時他就讓赫敏和羅恩回去了，哈利告訴他們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而且他們都應該回去上班。他們勉強同意後離開了，並答應晚上再過來。

赫敏在艾斯托維亞身邊顯得很拘謹，她有些僵硬地做了自我介紹，但艾斯托維亞的坦誠很快就贏得了赫敏的好感。

“哦，沒有必要做沈悶的介紹，”艾斯托維亞有些惱火地說。“你是赫敏·格蘭傑，誰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停頓下來，然後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整天都在等待一個治療師給我們一些消息，任何消息——索菲，不要摸別人的頭發，這不禮貌——這簡直是一個噩夢。”

赫敏表現出適當的同情，而艾斯托維亞立刻就和她熱烈交談起來。哈利任由他們繼續交談——很快，赫敏腿上就多了笑跳著的索菲——他轉身試圖找到治療師。他在德拉科的房間外面等待著，並終於抓住了一個正抱著滿懷藥水退出房間的助理治療師。

“德拉科·馬爾福，”

“哦，我們剛剛完成了最後的測試，”助理歡快地說。“奇妙的旻芩在經歷時間分割後也呈現了類似的癥狀——這真是非常有趣，不是嗎？事實上，高級治療師說，他明天可能會做一些其他測試，因為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助理的聲音低了下去。

“一個好機會？”哈利憤怒地說。

“好吧……呃，我對此表示遺憾，但往好的方面看，我們現在知道了更多關於魔法核心的化學反應，當……”助理再次停頓下來。

“如果你完成了把德拉科當作一個學術論文研究的所謂治療，”哈利厲聲說道，“我想見見他。”

“好吧，當然可以，但你不會有太多收獲。”

助理治療師是對的，不論哈利有多麽不情願承認。他進入房間時，德拉科還在睡在床上，助理治療師回來告訴哈利，德拉科在接下來至少十二小時內都會保持睡眠狀態。

“他處在魔法誘發的睡眠中，”她輕快地說。“這樣做只是為了確保一切都能完全恢覆。旻芩醒來時，他神經系統完全混亂了，但是……”

一個正在病例上奮筆疾書的治療師擡起頭來瞪了她一眼。

“當我沒說，”助理治療師心虛地說，離開去找艾斯托維亞去了。

哈利認為他應該給艾斯托維亞留一段和德拉科獨處的時間。納西莎應該隨時會出現；他本來以為在貓頭鷹送出後不久她就會趕到聖芒戈，但是她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還沒有收到消息。

他看了德拉科許久，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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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時他感覺很奇怪。德拉科在這裏只停留了三個晚上，但不知何故，公寓裏現在讓人感到絕望般空曠。

他應該一開始就把德拉科直接送到聖芒戈。等到艾斯托維亞和納西莎發現他把德拉科藏在這裏接近四天，他們肯定會對他怒不可遏。而所有那些憤怒都是他罪有應得。

幫助德拉科隱藏下去。

因為有時，這感覺像是他自己的意圖。他想藏起德拉科，哪怕只是一會兒——又或許再久一點。只有他和德拉科。開車出行，聊一些並不重要的話題，在英格蘭某處睡著。星星、河流和田野，如果他閉上眼睛，就可以憶起陽光照耀下溫熱的海防石墻，在他皮膚下觸感堅硬而真實。海浪滾滾襲來，寧靜且持續不斷。海灘上小沙丘在沖打下和綿長光滑的平原融為一體。

至於那段鋸齒狀半掩半露的木頭究竟是沈船還是碼頭，他們一直沒有得出結論。

整晚大部分時間裏，哈利都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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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哈利去上班了。辦公室門外有四只貓頭鷹在等著他，哈利的心慢慢下沈。這不可能是什麽好事。

“清理一新，”他咕噥著，清掃幹凈門口的貓頭鷹糞便，經過一只睡眼惺忪的小貓頭鷹——是金妮的。

這是德拉科回來後他第一次進入辦公室。一切都保持著上周四他離開時的原樣——德拉科的卷宗仍然放在抽屜裏。充滿回憶的冥想盆還是靜靜放在櫃子中。哈利脫下鬥篷，掛在門後掛釘上，然後坐到桌前。貓頭鷹向他飛來，最終在他面前拍成一道整齊的線。其中一只貓頭鷹——一只體型很大的鷹鸮——不停啄著其他貓頭鷹，直到把它們擠到一邊。

“哦，所以你是最重要的，是嗎？”哈利對它嘟噥著，拿起信，勉強躲過它憤怒的一啄。

這是納西莎匆忙下寄來的一封信。她去高地拜訪住在鄉間莊園的朋友，剛剛才回來。這封信很簡短，只不過簡要交代了她缺席的原因，並解釋她會直接去聖芒戈。

下一封信來自艾斯托維亞，然而哈利看完後心裏很不自在；整封信充斥對他‘將Draco帶回家’的衷心感謝，並告訴哈利她和馬修的家永遠歡迎他，即使現在已經結案了。

如果她得知哈利隱藏了德拉科回來已經五天的事實，她還會歡迎他嗎？愧疚像滋長的藤蔓攥住他心臟，他把信放在一邊。

第三封信來自赫敏，其上粘滿剪報和讀書筆記，詳細描述了時間分割的副作用。沒有太多的研究可循，她寫道，我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但覺得你可能至少會想讀一讀。

第四封來自金妮。希望你一切順利，她寫道。羅恩告訴我你解決了馬爾福的案子。恭喜！我知道這一年來你一直在為這件案子努力。無論如何，你不會相信英國國家隊目前正在研究的陣型。非常有趣，找球手之間溝通的方式……

哈利很感激金妮做出的努力，他想道。她從來不是一個會寫信的人，但現在他們分手了，她偶爾會寄來明信片或簡短的信件。也許她在試圖讓哈利放心，他們仍然可以做朋友。

貓頭鷹們——終於完成了送信任務——全都棲息在衣帽架上準備小睡一段時間。哈利看著辦公桌，然後打開抽屜，慢慢拿出他最近接手的案件——一個斯塔福德郡的年輕女巫，已知有精神健康問題，失蹤，她本應去赴約一個心理治療師。哈利寫了一張便簽準備送到麻瓜聯絡處——檢查當地醫院和無家可歸者的收容所，在此之後他發現自己難以集中精力。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但是他又能做什麽呢？德拉科需要治療師，而不是……朋友。

朋友。這不是個很貼切的詞。他們從來不是朋友。他們從陌生人直接變為敵人，然後變為一段微不足道的回憶，一個遙遠且容易被遺忘的人。之後……

……他們之間這種奇怪的關系。斷斷續續的回憶，攝神取念下之下感情和思維傳遞，駕駛課程和雷諾梅甘娜，日記本後頁寫下一封早已被遺忘的信件，冬夜下的星空，凱爾特海浪撞擊下的崎嶇懸崖。

敲門傳來，雖然房門開著。哈利擡起頭。

“嗨。”

“嗨。”羅恩瞥見棲息在帽架上的貓頭鷹。“還好吧？”

“挺好。”

羅恩坐在書桌前一個扶手椅裏，抓起一塊太妃糖。

“那些糖是留給需要被詢問的家屬的，”哈利說。這是他們之間的一個老笑話。羅恩咧嘴笑著打開了太妃糖紙。

“那麽，問我一個問題吧。”羅恩頓了頓。“或者應該由我問你一個問題。”他用太妃糖包裝紙指哈利。“你和馬爾福之間有點奇怪。”

哈利的下巴掉了下來。“你在我身上用了攝神取念嗎？”

羅恩大笑起來，幾乎快被太妃糖噎住。“當然沒有，但是你的反應告訴了我我需要知道的一切，簡直太明顯了，真的，馬爾福出現在你家，你們決定一起去公路旅行——”

“我知道，我知道，這很蠢，我應該通知納西莎和——”

羅恩擺了擺手。“如果你需要關於責任感的長篇大論，去找霍爾茲沃思，而我，從另一方面而言，只是覺得這很奇怪，你現在和馬爾福成了朋友嗎？”

哈利猶豫著。“不，”他終於說。

羅恩精明地看了他很久。“沒錯。”

“別那樣看著我，”哈利說道，感到有些惱怒。“我又不是你的案子，被施一個放大咒來仔細分析。”經過傲羅訓練，羅恩變得相當狡猾——總是能令人驚訝地拾取他在年輕時可能會忽略的細節——但哈利只希望羅恩沒有把他的新技能應用到朋友和家人身上。

“你的戒備心越來越強了，”羅恩說，哈利瞇起眼睛。羅恩笑了。“好了好了，”他說，“我不再纏著你了，走了，等會兒在瘋煉金術師那裏見嗎？”

“也許吧，”哈利躲躲閃閃地說，但是羅恩並不為這個閃爍其詞的答覆感到困擾。

“好吧，你最好事先查好聖芒戈的探病時間，”羅恩說道，眼神明亮而調皮。每到這樣的時候，他總能讓哈利禁不住想起金妮或喬治。

“我會的。”

“那就好。”他看起來仍然像被某件事逗得樂不可支，羅恩轉身走了，堪堪避開一只貓頭鷹落下的糞便。

“清理一新，”哈利喃喃道。

這將是漫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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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鐘。哈利等不及離開，快步走向中庭，他直接前往聖芒戈。探病時間將在五點半結束。

德拉科還沒有醒來，一個助理治療師翻著床尾的病例時這樣告訴哈利。沒有什麽他可以做的。

他坐在德拉科身邊，想知道艾斯托維亞和納西莎是否來過。納西莎可能還在醫院——也許她只是暫時離開去找治療師了解更多情況，又或許她去吃晚餐了。

於是他就坐在那裏，等待治療師離開。

四下寂靜無聲。沒關系。德拉科總是喜歡安靜。有足夠的空間思考，和呼吸。

他探究地看著德拉科的臉。不管他們究竟給了他用什麽藥水，它們都將他變成了一塊空白畫布。即使在睡夢中，德拉科也總是看起來很不開心，就好像他無法拜托一些回憶。但此時，魔藥已經洗掉了所有的思緒。

哈利從來沒有對無意識的人或死者說過話。他上次與死亡打交道的時候——當他握著覆活石——教給他死亡的終極性。對一個明顯不在這裏的人說話毫無意義。

但是哈利，很久以前，就對德拉科說過話——而德拉科，失蹤了三年的德拉科，盡管不在這裏——他還是回答了他。

許久，哈利沈默著坐在房間裏，看著陽光在天空中漸漸變暗。太陽在一兩個小時之後才會落下。夏天正在全國各地慢慢鋪開。他能聽到遠處大本鐘微弱的鐘鳴，五點半了。毫無疑問，很快就會有人請哈利離開。腳步聲沿著走廊傳來，哈利慢慢呼氣，然後看著德拉科。

“你答應過我們要一起去多佛，”他靜靜地說。

治療師踏進房間，清了清喉嚨。“抱歉，但——”

“探訪時間結束了，是的。”

他站起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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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透：Draco下章就醒了。。。。。。不是失蹤就是昏迷，還能不能好好戀愛了＝＝//就當是給我一點翻譯的動力啊啊。。。。

p.s. 蠻喜歡這個帶著點精明且洞察力MAX的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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