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上黨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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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反應迅速,執扇直接劈出一道靈力懟回去。

頃刻,一股沖鼻的血腥味卷著紅霧吹地襲來。

眾人心知這血霧用異,紛紛以袖遮鼻。

隨著血腥味而來的,還有一陣笛聲。

高籠高聲道:“就是這道喪樂!”

李磷驟然蹙眉,瞬間凝起一道屏障。

但這道屏障擋住了血霧,卻未擋住笛聲,詭異的笛聲在五人耳邊不斷響徹。

同時,喪樂裏還摻雜著一些厚重東西不斷撞擊屏障的聲音。

兩種聲音不絕與耳。

隨著聲音越來越尖銳,謝秾有些受不住遮住耳朵,蹙眉問道:“這不似竹笛。”

甯階道:“這也不是簫的聲音。”

王沂屬於暫時沒有危險就八卦欲望特別強烈的人,原本以為伏凇在這,他會收斂一些,沒想到反而有些變本加厲。

王沂半扶著輪椅,支臉魅惑道:“哦,我記得你不是不懂樂器嗎?怎麽知道這不是簫的聲音呢?”

甯階淡笑道:“曾偶然聽過簫的聲音。”

真的是偶然。

甯階年少時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修煉上,他少看有關本門派的書籍,自然也不會參加門派活動,是以他基本不識樂器。

但在鶴霧湖啟程回竊藍山的路上,有一晚他因看到有關宓沈入門記載的事難以入眠時,忽聽到有一股悅耳的聲音緩緩傳來,且聲音極近。

甯階起身走出去一瞧,發現宓沈坐在中央,緩緩吹著長孔的竹子。

甯階聽宓沈吹完,走過去詢問宓沈他吹得是什麽樂器,宓沈回答說那是簫。

那晚,他才知道簫,也第一次聽到簫的聲音。

李磷見此,道:“快閉耳,這喪樂有問題!”

這時一直緊蹙眉頭的伏凇忽變了臉色,道:“不好,這是篪!我們現在必須離開這裏!”

王沂一聽是篪也驟然收斂紈絝神情,用靈脈封閉耳識,抓穩伏凇的輪椅,便往後退。

但伏凇的話已經太晚了!

李磷的臉已然有灰敗之意。

謝秾註意到李磷的臉,立馬攙扶住他,向他輸送著靈力。

李磷推開謝秾的手,把她護在身後。

李磷緩了一口氣,惡狠狠地看向一臉無事的高籠,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王沂也註意到李磷的屏障正處在瓦裂狀態,且不是受到外圍篪聲的攻擊,而是從裏面瓦裂。

更重要的是,他們幾個人都出現虛弱的狀態,但是靈力低微的高籠卻一臉無虞。

李磷驟然凝成一道尖銳的靈氣刺向高籠,一旁的甯階見此,同樣甩出一道靈氣把之擊破。

李磷見此,氣急敗壞道:“甯階,你難道還沒看出此人有問題嘛!”

說完,不知是氣急攻心還是內傷加重,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

甯階甩出靈力後感覺自己的骨頭更軟,他喘了一口氣,護住難受的心臟,道:“不是高籠的問題。”

伏凇原本就白皙的臉此時更加慘白,她擡手也護住心臟,極力穩住聲線道:“的確不是高籠的問題,我們先別內訌,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裏。”

李磷擡頭看向王沂,見王沂準備執行伏凇的話,臉色驟然變得更加難看。

他忍不住失吼道:“硯信,你忘了慕幕的事了嘛,你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此話一出,王沂的臉色驟然一變。

李磷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被迫擡手無助將要崩裂的心臟,濕透的眼死死盯向臉色還有些茫然的高籠,惡著聲道:“王沂,他死了,你們還有一線生機。”

王沂猶豫地看向伏凇,伏凇緊抓住扶手的手臂已然青筋暴起。

甯階緩了一口氣,道:“王沂,修士不可斬殺普通百姓!他之所以沒事,是因為……”

甯階還未說完,一朵花瓣破開渾如石墻的血霧,落在李磷凝成的屏障。

旋即一朵花苞盛開,把屏障吞下,伸出藤蔓,破開厚重的石頭,把屏障帶了出去。

一出上黨山,只有伏凇因為坐在輪椅上不算狼狽外,其他人都癱躺在地上。

宓沈拿出靈藥給甯階服下後,這才放心去查看李磷的情況。

李磷的情況並不是很樂觀,他的心臟已然被篪聲去掉了一塊肉,剩下的地方雖然未完全裂完,但裂痕也並不淺。

宓沈給李磷餵進一顆靈藥,旋即運功向李磷體內輸送靈力。

甯階此時也恢覆過來,見是宓沈,臉上先是浮現出幾絲驚喜,旋即再變成驚訝。

宓沈見甯階恢覆過來,一邊給李磷輸送著靈力,一邊吩咐甯階道:“阿階,你從靈袋取出一瓶褐色的瓶子,給他們餵下去。”

甯階點點頭,依著宓沈的吩咐從靈袋中拿出解藥,給伏凇等人服下。

走到高籠身邊時,甯階同樣遞出一塊靈力,道:“你雖未受篪聲影響,但還是要再服用一顆。”

高籠默然行了一禮,取藥服下。

甯階辦完宓沈交待他的事後,乖乖坐在宓沈身邊,乖乖為他護法。

王沂服完藥後還沒順過氣,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半膝跪坐在地上,彎著腰半低著頭不讓喘著的粗氣噴在伏凇臉上,低聲問道:“阿凇,你沒事吧。”

伏凇用靈力走完全身後,這才微微低頭看向王沂,回道:“我沒事。”隨著話音的落下,她的目光放在了宓沈的身上。

王沂伸手把快滑下去的鶴氅,給伏凇往上披了披。

半響,宓沈一只手扶住李磷,另一只慢慢斷絕輸送的靈力。

謝秾見此,立馬湊上前,把李磷從宓沈那裏接過來。她臉色浮現出焦慮,道:“仙尊,他沒事吧。”

宓沈站起身,道:“不妨礙修為提升與靈力爆破,但最好不要情緒過度。”

謝秾道:“多謝仙尊。”

甯階見宓沈忙完,連忙跑到他的跟前,道:“師尊,您怎麽來了。”

宓沈擡手抹掉甯階眉梢上的灰塵,回道:“是掌門發現平蕪這邊有混沌之氣,所以讓為師過來一趟。”說著,宓沈的目光微微下斂,看向甯階腰上的蒼璧,輕輕撫了一下劍柄,繼續道:“恰巧蒼璧錚鳴,這才發現你身處險境,幸而及時趕到。”

甯階點點頭,旋即眼色透露些許緊張,“師尊調查完可要立刻啟程回竊藍?”

宓沈點點頭。

甯階見此心中有說不出的微妙。

但宓沈不給甯階思索這絲微妙,他轉身看向高籠。他見高籠靈力低微,蹙眉道:“這是……”

甯階向宓沈介紹道:“這位是高家村的村正高籠。”

高籠不識宓沈,但聽見謝秾尊稱宓沈為仙尊,連忙站起身行禮道:“在下高籠見過仙尊。”

話說著,李磷也悠悠從謝秾的懷中醒來。

他先是去尋謝秾,但擡眸入眼的便是謝秾,這才松了一口氣。

等這口氣舒完,李磷下意識去尋高籠,見高籠的第一眼,驟然甩出一道靈力。

宓沈見此,揮袖把這道靈力打散。

李磷這才發現宓沈也在。

李磷在謝秾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他先向宓沈行了一禮,旋即道:“仙尊,此人不可留。在上黨山上,篪聲一響,只有他無事!上黨詭異,定是他一手所操!”

宓沈蹙了蹙眉頭。李磷他之前在仙門大會上見過一面,這個後輩,沈穩也驕傲,目光雖有不屑,但驕矜從未過頭。

如今他一臉情緒激動、面露急躁,與宓沈記憶中李磷的模樣大相庭徑。

宓沈看向甯階,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李磷急躁,但他也把話說清楚。

篪,先前仙族之物。

後因其主墮落魔界,這才染上混沌之氣。

不知這是否是世間所有篪的根源,隨後,哪怕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竹子,一旦被做成篪,其竹身便會染上混沌之氣。

一經吹響,原本如春雨微傾的聲音,卻成為攪動修士體內混沌之氣的洪水,赫然成為修士失命前響徹耳際、貫入心臟的喪樂。

這位高籠,靈力的確是輕微,但也是修士。

如此,竟不受篪的影響,著實奇怪。

除非……

宓沈擡眸看向高籠,旋即凝了一股靈力匯入高籠的體內。

……果不其然。

宓沈收回手,道:“沒想到你竟是渤海墮仙高払的後代。”

甯階怔了一下,驀地擡頭看向高籠。

宓沈淡聲道:“你倒是個心性好。不過也虧你心性好,你才能活到現在,而不是到這個年紀受混沌之氣的吞噬之苦。”

篪的主人是高払,是以令天下修士聞風喪膽的篪聲,根本不會傷害高氏後人。

宓沈收回目光,看向甯階,道:“你很驚訝他是高払後人。你既然不知,為何會知曉此事與他無關?”

甯階回道:“師尊,你看他的耳朵,是魔刃的刀痕。”

甯階這麽一說,王沂與李磷倏地把目光盯在高籠的耳朵上。

果不其然,高籠兩只耳朵後都有多道疤痕。

但因為這傷痕是非正統魔刃留下的,再加上高籠常年混跡普通百姓之中,以致於他們都沒有感知到覆在高籠耳朵上的混沌之氣。

也正是這淡到幾乎無的混沌之氣,護住了高籠的耳朵,阻擋了篪聲中所帶著混沌之氣。

只是,沒想到高籠是墮仙高払的後代。

篪聲不傷,皆因其忠主。

王沂由衷讚道:“不愧是甯兄,觀察細微。”

宓沈雖未開口,但眸中也對甯階此舉頗為滿意。

宓沈看向低斂著眸子的高籠,道:“你似乎早就知道你身上的血脈。”

高籠擡手輕輕摩挲了那幾道格外蒼白的疤痕,隨後,他慢慢放下手,臉上透露出些許無奈與苦澀:

“在下之前只知道在下身上的血與尋常修士不同,以為是魔族與人族的血脈。後遇一高階修士,這才知道自己體內流淌的是墮仙的血。到今日,才知道這個墮仙名為高払。”

他說完,又自嘲了一聲,道:“不過墮仙與魔族也相差不多,血脈都不純凈。所以無論是墮仙還是魔族,我還是現在的生活。”

話是這麽說。

但誰也不能否認,高籠這些年經歷的苦楚都是因為身上流淌的魔族之血。

多少人,最後因這魔族之血,要麽徹底入魔身體因承受不住混沌之氣而死,要麽被發現之後迫與沒有救贖的希望,自殺凈心,以死救贖自己想要登天的野心。

少有像高籠這般,背負著血脈之苦,利用血脈帶來的微薄靈力,驅趕雜魔,來護一方安寧。

現在,他已經和自己和解,沒必要再拿墮仙比魔族高一等這種東西來說事。

正如高籠所說,是魔族血脈還是墮仙血脈,都改變不了什麽,反而讓自己變得更加難堪。

李磷一聽,右手倏地抓緊心口前的衣襟,低斂下目光。

謝秾見此,目光中流露出心疼。

李磷慢慢站直身子,走到高籠面前,躬身向高籠道歉道:“對不起,是我過於敏感了。”

高籠苦笑著搖頭:“無甚。若是在下,反應大概與足下相似。”

李磷抿下唇,站直身走到一旁開始打坐。

謝秾沒說話,也只是坐在李磷身旁,陪著他一同陷入沈默。

王沂在伏凇的授意下推著她來到宓沈身邊。伏凇微微欠身向宓沈作揖:“多謝仙尊的救命之恩。”

宓沈瞥了伏凇一眼,淡聲道:“無甚。”隨著話音的落地,宓沈的目光放在站在伏凇身後的王沂身上,王沂見宓沈見他,微微頷首表示尊敬。

宓沈目光暗了暗,什麽都未說。

甯階輕輕扯了一下宓沈的衣襟,把他註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宓沈果如甯階所願,把目光重新集中到甯階身上。

宓沈詢問道:“怎麽了?”

甯階低聲回道:“師尊,您找到掌門所說的混沌之氣了嗎?”

宓沈冰眸微微動了一下,旋即又恢覆之前平靜的冰面,回道:“還未。”

甯階低聲回道:“可是與之前平蕪馬家有關?”

甯階還是想不明白。

混沌之氣雖然有些駭然,若是式微,他們這些高階弟子也能解決。

如若不行,也會是由門中長老來查看。

但白帷竟然讓正在閉關的宓沈來到平蕪查看混沌之氣,著實令甯階匪夷所思。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十幾年前與宓沈有關的上黨馬家。但憑借師尊的功力,不應由漏網之魚。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心頭籠罩著一股陰霾與躁意,尤其宓沈一出現在這上黨,更甚。

十分令他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的程度以致於他恨不得宓沈把此事交給自己,隨後立馬回到竊藍山!

但宓沈竟然沒有搖頭否認。

甯階見此更是有些心驚:“莫非當年有漏網之魚?”

宓沈對這個倒是否認:“平蕪馬家的漏網之魚倒是沒有,不過再往前推進十幾年前的漏網之魚,倒是真有。”

甯階驟然明白宓沈的意思:“這次混沌之氣也是從人體中而來。”

宓沈點點頭:“之前不敢確定。”他擡頭看了草木灰敗的上黨山一眼,眼神透露出些許晦暗,“不過剛剛倒是有了幾分確定。”

宓沈回眸看向甯階,道:“阿階,你觀察仔細,你可看出在山縫中攻擊你們的是什麽東西?”

甯階細細回想了一番,道:“那物體厚重,但卻十分靈活,倒是入山前的白絮極為相似。聽它撞擊屏障的聲音,不像是石頭,反而像是骨頭。”

說到這,甯階倏地擡眼看向宓沈,道:“是人的頭部。”

宓沈點點頭:“沒錯,是人的頭部。不過,你說的白絮是什麽?”

甯階便把他們遇到的覆面紙跟宓沈講了一下。

宓沈聽完,眼中閃過了然。

伏凇見此,便道:“看來仙尊也想到那裏去了。”

宓沈轉身看向伏凇,淡然道:“人界能操控這個的,只有他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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