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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上黨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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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作為讀書少的甯階一臉茫然。

當然,一直在高家村的高籠也比甯階好不到哪裏去。

王沂也有些懵,問道:“哪家?”

伏凇也不奇怪王沂基礎不紮實,轉身看向謝秾,問道:“阿秾,你可還記得玄北杜家?”

謝秾突然被提問懵了一下,旋即回道:“玄北杜家,以子母鴛鴦鉞聞名修仙界,後因血脈衰敗,漸漸落寞。現轉修鳳凰刺,並由本代掌門杜承發揚光大,再恢覆玄北杜家昔日高景。”

伏凇聽言蹙眉。

李磷斂著眼低聲回道:“玄北杜家之所以在某段時間落寞,是因為習得分離術,獲得不少門派的秘辛。後為給修真界一個交代,當時的掌門廢除自己的修為,自那以後,杜家便出現靈脈衰落之際。但從杜家從何處習得分離之術,無人得知。但據野史記載,杜家衰敗的原因是無法以靈力催動子母鴛鴦鉞,且分離術也是當時杜家掌門從他未婚妻那裏習得,是以杜家的衰敗與杜家未知名的未婚妻有關。”

王沂也想了起來,回道:“我明白了。我們剛入上黨便遇到白絮的攻擊,甯階猜測沒錯,的確是與上黨埋藏的骨頭有關。但是白絮的攻擊卻像極了分離之術,只不過沒有分離術靈活。”

甯階蹙眉也道:“在山縫中,頭骨撞擊李兄設下的屏障……”

雖然甯階不知這分離術,但是通過覆面紙吐絮推進,可以猜出當時並非是屍體全身走到屏障前俯身用頭骨擊打,而是頭部單獨分離開來。

王沂說白絮並不靈活,那要是頭骨靈活的話,則是這頭骨具有靈識,遇到襲擊可以與常人無異般進行自我保護。

如此一想,反倒是明白覆面紙會露出詭異的笑容,它那是在模仿頭骨。試想,若是一顆人頭襲來,臉上帶著滲人的笑容,著實詭異嚇人。

碰上膽子小的修士,無須進行攻擊,就能嚇倒一片。

宓沈見甯階猜出,微微頷首:“初創此術之族現已不可尋,但我們可以從杜家開始,順藤摸瓜。哪怕會走偏,說不定也會有意想不到的線索。”

甯階聽言便從靈袋中拿出帷帽遞給宓沈:“師尊。”

宓沈推手拒絕:“無需帷帽。”

伏凇發出一聲冷笑:“區區杜家,怎麽會見過仙尊的真容。”嫌棄甯階多此一舉的意思溢於言表。

甯階也不生氣,把帷帽收進靈袋,對宓沈道:“師尊,此事全權交給弟子幾人吧。”

宓沈回道:“為師正有此意。”

此次原本就是甯階出來歷練,他不想甯階失去這個成長的機會。

玄北杜家雖冠以玄北的名派,但未落在在玄北郡首耕蕪,而是落在與平蕪交界的杜蕪,且交界之處恰恰就是如今掀起軒然大波的上黨山。

這杜家所在的位置與上黨山的關系,倒是意外的滿足背後之人遠拋近埋的心理。

既然已經尋到目標,六人說走就走。

一開始李磷幾人都打算禦劍,但伏凇腿腳不便需坐靈舟,伏凇一坐王沂自然要跟著她去靈舟,高籠又靈力低微手上只有一把普通的鐵劍……

是以最後只有李磷和謝秾可以禦劍,李磷本身就因之前的事心存愧意,此時也不願再做特立獨行的事,便跟著謝秾一同登上宓沈的靈舟。

靈舟上,宓沈在房間內打坐,甯階蹙眉著眉頭慢慢擦拭著蒼璧與浮朔。

宓沈運轉完一周後,擡眸看向甯階,見他心神不寧,蹙眉問道:“阿階,你在想什麽?”

甯階在想什麽?

甯階自然在想與宓沈有關的事情。

之前勞於覆面紙還好,如今一得空閑,他的腦海中就充斥著梁陵派對宓沈的評語。

再加上宓沈此次出現的著實突兀,著實令他心生煩緒。

還有伏凇的姓氏,雜糅在一起,讓甯階無一絲頭緒。

宓沈開口,甯階也不瞞他,直接問道:“師尊,您此次前來,當真只是掌門派您來探查混沌之氣嗎?”

宓沈臉色未變,淡然地看向甯階,道:“你想問什麽?”

甯階暗暗吐了一口氣:“師尊,弟子想知道您來平蕪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宓沈的目光依舊清淡,他不冷不熱道:“不止是此事吧。”

甯階點頭,他把劍放在桌子上,走到宓沈坐的冰床前,半膝跪在踏階前,仰著頭認真回道:

“的確不止此事。弟子聽從師命,近些日子讀了梁陵派的史卷,卷上說您天資平庸,難以入門。且梁陵派掌門一向只收五位弟子……”

甯階原本輕撫床沿的手慢慢放在膝上,寬大的衣袖遮住他自己掐青的手指,喉頭不自覺收緊,“而您資質不得入門,卻又令掌門破例收您為第六位弟子。不瞞師尊,”甯階短短舒出一口氣,定了定崩亂的心跳,繼續道:“弟子有些憂心。”

宓沈嘆了一口氣,擡頭用指腹摩挲著甯階的眉梢,道:“為師早就料到你會問此事。此次若是查看混沌之氣的確用不到為師,但掌門得到消息,說前任魔尊曾在平蕪出現,不久前平蕪也出現幾個修為不低的魔族,掌門生怕出事,這才派為師借查看混沌之氣的名義,實探魔族與修真界的某些世家是否有某些勾結。”

“至於為師是你師祖第六位弟子……”宓沈說著目光不自覺微斂。

甯階明顯感覺到宓沈的手指抽搐了幾下,他連忙握住宓沈的手,輕輕揉捏。

宓沈也感知到甯階這動作的心頭,他用被握住的手指輕輕勾住甯階微微岔開的小指指骨,放柔聲音道:“說來慚愧,為師被破例收入你師祖名下,是因為師的面容頗似你師祖早逝的師妹。你或許不知,那亦是你師祖的未婚妻。當時你師公已瀕臨靈識潰散,你師祖為以全你師公對女兒的思念之情,這才破例收為師為閉門弟子。”

甯階聽得心揪。

他不免想起在秋山閣宓沈那悵然無比的話——這世上,真正能影響他的只有掌門與他從未見過面的雪欄仙君。

這些年他雖未去前方看過梁陵派弟子選拔,但是他也知道,身為修真界第一大派,不少人擠破頭都想加入梁陵派,哪怕是成為外門弟子也是願意的。

因此,很多人格外恨憑借人情撥進梁陵內門的人。

當時宓沈連成為外門弟子的資格都沒有,又沒有後臺,可想有多受委屈。

再看宓沈如今的面容,哪裏有一絲柔意,恐怕這張不似白闌師妹的臉後來讓白闌生了厭。

宓沈把手慢慢抽出來,慢慢捋平甯階緊蹙的眉頭,輕聲道:“為師沒事的。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務說梁陵,且論整個人魔兩界,誰敢對你師尊不敬?”

甯階勉強扯了一個笑:“嗯,弟子知道的。”

甯階說完,忽然想起宓沈話中曾提到兩任魔尊,於是好奇問道:“師尊,您說此事與兩任魔尊有關,但按照魔族的習俗,不是只有確認前魔尊已死後,才能登位嗎?”

宓沈點點頭:“的確。不過前任魔尊來歷不正,現魔尊奪了他的尊位,魔界倒是也沒有太多爭議。”

甯階不解道:“現任魔尊是仇羅一族,前任魔尊多少還是畢羅一族。前任魔尊雖尊位不正,但若是仇羅一族登基,豈不更難服眾?”

宓沈見甯階有這麽多問題倒也沒有失去耐心,他擡手輕輕摩挲著甯階的眉梢,回道:“看來阿階此次讀書知曉了不少事情。”

甯階不免微微斂眸。

他真的有些汗顏,他所知道的事情,幾乎都是來自王沂。

想到這,一絲靈光從甯階腦海中閃過,但實在過快,他沒有抓住。

宓沈沒有註意到甯階眼中閃過的一瞬間疑惑 ,解釋道:“前任魔尊是他上一任魔尊的左史。”

那一任魔尊突然失蹤,魔族還未展開尋找,這位前魔尊便立即宣稱自己是新一任魔尊。

如此迫不及待的舉動,魔界自然不服,紛紛懷疑是前魔尊殺了他們真正的魔尊。是以各界都不服前魔尊的統治。

現任魔尊的確是仇羅一族,但他身上流著的是畢羅旁系的血,是以他推翻前任魔尊後能穩住整個魔界。

宓沈頓了頓,看向甯階,問道:“阿階,你知道滄浪之戰是如何掀起的嗎?”

甯階點頭又搖頭:“弟子只知魔界當時是想借入侵人界一事來鏟除異己,背後深層的原因,弟子不知。”

宓沈回道:“滄浪一戰的確是魔族的借刀殺人,但這個也與前任魔尊逃出魔族有關。因為他以真正魔尊的消息換取畢羅一族對他的釋放。”

甯階恍然:“或許不能說是前魔尊與畢羅族的交易,而應是前魔尊與現任魔尊的交易。”

宓沈讚許地點點頭:“沒錯。”

無人知曉前任魔尊與現任魔族仇修如何由敵變友,但可以猜出,仇修利用前任魔尊讓他說真正的魔尊消失在人界,從而逼迫畢羅一族攻打人界,來救出不一定存活的魔尊。

他再借人族一手,滅掉畢羅一族,掃清他登基尊位的路。

甯階聽言,不由感慨道:“本以為魔界簡單,沒想到其覆雜根本不亞於人界。”

你看,魔界傳到人界都是以武定尊,可現實中,還是依據血脈。

眾魔族都想滅畢羅一族,但到最後,還是畢羅一族的血脈能讓他們臣服,雖然那只是旁的不能再旁的血脈。

宓沈也頗生感慨:“無論是人還是魔,都難脫痛苦。”

甯階聽言已徹底放下心來,他問道:“師尊,前任魔尊真的還存活與世嗎?”

憑借現魔尊的手段,前魔尊存活的可能極低。

宓沈搖搖頭:“誰知道呢。但是為了避免第二次滄浪之戰,還是小心為妙。”說著,宓沈的目光忽然沈澱下來,“而且為師相信你也感受到了,上黨山中的混沌之氣看似雜亂,像是從人體中提取的一般,但若細心辨認,裏面還充斥著真正來自魔族的混沌之氣。”

甯階點點頭。在踏入上黨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察覺出上黨山上有真正純正的混沌之氣。

雖然極其細微,但非是魔族,難以把之放置在上黨山。

所以,無論上黨一事背後是誰,此事都非同小可。

且自滄浪一戰後,修真界的共識就是:

一旦與魔族牽扯上,都不能放松警惕。

宓沈推開窗,放眼望去,入眸的是閃著光芒的星河。

但星河裏,不是每一顆星都能常亮,更不是每顆星灰滅後又可重燃。

杜家舍子母鴛鴦鉞轉修鳳凰刺的確勇氣可嘉,但杜家現在的輝煌當真是鳳凰刺帶來的嗎?

誰也不知。

要知道,鳳凰刺,自杜家血脈徹底無法催動子母鴛鴦鉞後,便開始自創鳳凰刺,以希借鳳凰刺重現杜家往日的輝煌。

但杜家前面真正加上玄北兩字,卻是在杜承手中,也就是近幾年。而上黨山中的白骨,也是這幾年光景。

鳳凰刺,浴火重生。

現在倒是真的希望,涅槃的杜家與上黨混沌之氣無關。

畢竟,沒有真正星的重燃,又哪來的星河燦爛。

人族的強大與振興,不能讓魔族插手。

否則,虛假到盡頭,最終毀滅的還是人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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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換個更新時間吧,最近晚上一直睡不著,身體有些虛,還是恢覆到之前上午九點吧(雖然大家並不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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