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天階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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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沈派畢竟是五大門派之一,有錢有人有經驗。

每年仙門大會,碰上傑出的弟子,擂臺總是壞地連水沈派的人都認不出。

當然,也不是沒有品行惡劣的人,每年的仙門大會,總有那麽幾個敗類,輸了惱羞成怒,直接用劍把對方捅死,血濺秋山閣。

……

因為之前的經驗,此次應對滿場的修羅血與各種形狀的窟窿,水沈派應對的還算是得心應手。

那晚,甯階抱了宓沈一會兒便於他分開,然後乖乖拿出屏風與被褥鋪在一旁。

宓沈沈默地看甯階動作,倒是沒有阻攔甯階幫他守夜。

其實,這五年兩人雖一直沒有見面,但宓沈知道甯階只要在山上,他就會在冰洞前搭一個簡單的草屋,在外面守著他。

宓沈斂了斂眼,靈袋中的藍薔薇在閃爍著光。

甯階知道這樣留宿師尊的房間不妥當,但這是宓沈第一次在人多的地方露面,現在看來是沒有人敢來打擾宓沈,但並不說他們不想。

宓沈,仙門靈力最強者微霧仙尊,他對很多人來言是機遇,是一個可以抓住可以往上爬的機會。

如果他甯階是其他門派的弟子,他只是會覺得這是人之常情,沒有必要去阻攔。但很可惜,他是宓沈的弟子。

自從宓沈以一人之力匡扶人界後,他是一座可供攀爬的高峰。或許有人夢想著超越,但更多的是借宓沈來功成名就。

可對這些人而言的高峰,對他而言,只是他的師尊,一個性子雖冷但也有血有肉的人。

打完地鋪,整個房間便靜謐起來。

暖熒薔薇像是有所察覺,紛紛舒展了一下花瓣,便合上花苞,隱去光芒。

房內漸漸變得昏暗。

這種昏暗又有安神花香的環境,應說很快便可使人入眠,但意外又不意外的,師徒兩人都未入眠。

甯階凝神催動靈力在體內走了一遭後,原本他應因困倦而入睡,但他並無有半分入睡的心思。

這不難理解,今天畢竟是甯階五年來頭一次見到摸到真人,而且宓沈還答應留下看他比試,他自然心情亢奮不似平靜心情可以輕易入眠。

宓沈則是不習慣。

這些年他雖養著甯階,十年前風餐露宿他也不是沒有與甯階同處過。

但那時甯階還小,可如今他身魄已然拔高。

……所以無論是對甯階的稱呼,還是與他同處一室,宓沈都感萬分別扭。

所以,哪怕宓沈多年閉關,但他現在只能閉著眼,因難以入睡而默默運轉身上的靈力。

“師尊。”

甯階在宓沈身邊多年自然知曉他還未入睡,於是側著身,想跟屏風裏的宓沈再說些話。

宓沈停止運轉靈力,回道:“何事?”

甯階想偷到腥的貓,眉眼輕勾起來,他問道:“師尊,弟子覺得今日魔族來襲有些奇怪。”

宓沈倏地睜開眼,他滯了一瞬,旋即裝作若無其事冷著聲音問道:“何處奇怪?”

甯階把胳膊墊在頭下,沈思了一會兒,答道:“魔族之所以是魔族,是因為魔族的氣息與人界、仙界不足,沾染了混沌之氣。若魔族來襲,人界通過氣息的轉變便能察覺。可是這次,眾多修羅聚於秋山之下,但無一人察覺。”

宓沈頭微微往外側歪了一下,道:“為師會以為你要說的是紫衣人一事。”

甯階直接仰坐起來,道:“紫衣人也很可疑。他的靈力明明在許多仙家之上,可他卻並未參與戰局。”

宓沈則道:“這不足為奇。世上戰事,少有主將沖鋒陷陣。”

甯階聽言立馬回道:“師尊說的是。可是師尊,您應也察覺到,這紫衣人像是早就預料到會失敗一樣。他來攪局就是為了攪亂仙門大會。”

還有一句話甯階沒有說,因為他感覺這太過荒謬了。

宓沈回過頭,閉眼回道:“梁陵派曾有一秘事。有一同門在比試中輸與一人,那同門天資過人,輸於一剛入門派的弟子自然感覺難堪,便日日尋那人對打。可後來,該同門發現此人竟是魔族。”

甯階驚愕道:“魔族!”

還是入了梁陵派內門的魔族,這怎麽可能!

宓沈輕嗯一聲,繼續道:“魔族有一秘法,可使消泯魔族身上的混沌之氣。但隨著那魔族的消失,此事便成為一樁秘辛。”

甯階蹙眉道:“不過那魔族可以掩蓋身上的混沌之氣,那前輩又是如何發現他乃魔族中人?”

宓沈淡聲回道:“這件事之所以成為秘辛,便是因為無人可知。”

甯階想到今日魔族悄無聲息進入秋山,不覺倒吸一口冷氣,憂慮道:“若是魔族中人都若今日這般,那對人界而言,恐怕……”

宓沈知曉甯階的擔憂,於是再次開口安撫他道:“不必憂心。今日魔族來襲,你們這些小輩雖未察覺,但像掌門他們知道修羅來到秋山之下。”

甯階更加疑惑:“啊?”

宓沈回道:“當年滄浪戰役中魔族便是如此入侵人界。他們身上應是抹了曼珠沙華的花汁,所以暫時隱去了身上的混沌之氣。”

白帷他們坐在高臺並非只是為了顯擺五大派的威風,而是設了一個法陣,預防魔族再如滄浪之戰時瞞過整個修仙界的靈器,在人界大開殺戒。

是以陣法在察覺到曼珠沙華香氣時,白帷他們便已通過陣法辨別出,秋山之下到底來了多少修羅。

且今日的結界,對他們小輩而言是手忙腳亂,但對白帷他們而言便是家常便飯。

白帷他們察覺出魔族重要人物並未聯手參與此事,這才坐在高臺,淡定用靈劍滅掉不長眼襲向他們的修羅,同時控場讓甯階這些小輩真正來一場與魔族正面交鋒的歷練。

想著這,原本就有些別扭的宓沈更加別扭。

他今日著實著急了些,一見魔族結界,便擔心甯階是否會出意外,未考慮到白帷坐鎮整個仙門怎麽可能會落到這種程度,直接催動靈力破了結界絞殺了來襲修羅。

事後跟著白帷走時,這才意識到他破了白帷對這些小輩歷練的好意。

聽宓沈提起曼珠沙華,甯階也回想起在他剛踏入秋山時的確聞到一股曼珠沙華的清香。不過他當時以為是水沈派顯擺他們奢華,並未多想。

現在想來,今日與修羅對戰時,五大派掌門穩居高臺一動不動的確有些奇怪。

當然,甯階也察覺到宓沈未盡之言,明白他是關心則亂,忘了仙門大會本就是為了歷練小輩而召開,現在有魔族修羅作陪,白帷怎麽不可能對之多加利用。

甯階笑瞇了眼,道:“多謝師尊。”

宓沈見甯階這個反應便知他察覺到自己心思,於是不自然動了動身子,旋即繃地更直更緊的聲音道:“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但甯階現在怎麽可能有入睡心思,他連忙道:“師尊,弟子再問最後一件事,好不好?”

宓沈也不嫌甯階煩,回道:“還有何事?”

甯階連忙脆聲道:“師尊贈予弟子的劍可有名字?”

宓沈道:“並無。”

他雖是第一次做人家的師尊,但也見過他師兄們做師尊,是知道贈予弟子靈器,若非弟子要求,是不可輕易取名再贈的。

想到這,宓沈覺自己當師尊並不失色,原本緊張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甯階聽到宓沈的話,不覺啊了一事。

宓沈自然聽出甯階的失望之情,這一聽,他頓時感覺有些躺不住,於是慢慢坐起來問道:“為何失望?靈器不都是自己取名?”

甯階低聲道:“弟子想讓師尊取名。這是弟子第一把靈器,有時師尊贈予弟子的,意義實在非凡,所以想請師尊賜名。”

宓沈一聽怔了一下,一抹紅意悄然爬上這張峻容。

因為……他也不會起名。

像微霧,只是因為竊藍山常年縈繞著薄霧,這才取了此名。再如自己的字,白帷問他時,恰好竊藍山上起了一陣清風,一片花瓣輕輕在他眼前舒展,他心思一動,這才給自己起了清風之字。

哪怕是甯階的名字,也是因為他牽著甯階走向梁陵派的仙階,這才給他取名甯階。

當時起名時,他只想把白帷敷衍過,並未考慮這名字被人喊時的感覺。隨著年紀慢慢增加,他才意識到,此名著實有些羞恥。

不過幸好這世間少有人喊他微霧或者清風,否則這羞恥感定會催促他勤加修煉日日閉關。

宓沈同時也慶幸自己當時只給甯階取一個階字,要是當時沒有白帷突然露面,他極有可能會看向梁陵派的門碑,然後給甯階起名為甯尊。

……

宓沈想到這些往事,臉上不覺冒出些許熱意。他穩了穩,旋即道:“靈器需由主人自己取名,他人所取,終難成就你們之間的緣分。”

甯階自然不知宓沈這些心事,聽宓沈拒絕,多少有些失意,怏怏道:“是弟子冒昧了。”

不過甯階是一個調整極快之人。

既然山不來就我,那我便去就山。

師尊不賜名,那他起一個與師尊靈劍有關聯的名字。

甯階便再次問道:“師尊,請問您手中的靈劍是何名號?”

宓沈拒絕了甯階一次,便不好意思再拒絕他第二次,而且宓沈覺得他給靈劍起的名字勉強文雅有趣,並不失他在甯階面前的顏面,便道:“名為蒼璧。”

“蒼璧。”甯階在心中細細念了幾遍。

倏地,甯階擡頭看向宓沈,朗聲道:“師尊,那您贈予弟子的劍名為浮朔可好?”

“浮朔,蒼璧。”

宓沈細細念了一下自己與甯階的器名,旋即發現這是浮璧朔蒼之意。

宓沈的心慢慢沈了下來,垂在腹前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朔蒼……

“師尊,師尊。”

甯階見宓沈不回他,身子忍不住擡高幾下,想要越過屏風,查看那側宓沈是什麽情況。

宓沈聽到甯階喚他,回神道:“嗯。”

甯階聽到這不清不淡的聲音,小聲期艾道:“師尊,這名字不好嗎?”

宓沈聽出甯階語氣中的忐忑,知道他是怕惹自己生氣。

宓沈緊皺的眉眼舒卷,道:“很好。”

甯階松了一口氣,笑道:“嗯,就叫它浮朔了。”

宓沈眉眼輕彎,淡聲道:“好。”

浮璧朔蒼。

那人留下他的最後訊息。

以後,或是可能成為普普通通的仙門弟子,也可能成為一介廢人,更有可能……以身殉道,化為混沌,泯滅在三界之中。

可是……未來什麽情況,又有誰知。

起碼現在,這是甯階親昵宓沈花的小心思。

宓沈重新躺下,放空神靈,不願再想以後覆雜的困局。

他現在不想分半點心思在以後上,他現在只想看他弟子在仙門大會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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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大概都是3點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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