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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階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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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霧仙尊啊。”

“對,那就是微霧仙尊。”

“這位仙尊長得倒是清風皓月,不過我怎麽見到他感覺他很兇呢!”

“廢話!他要是不兇,當年滄浪之戰怎麽可能打的畢羅一族直接在魔界消失!”

這些人雖是竊竊私語,但宓沈的靈階極高,耳聰目明,自然這些話盡收耳底。

宓沈蜷縮了一下手指,低斂著眸,什麽都沒有說。

一旁的白帷自然也聽到這話,他轉眸望向宓沈,道:“阿沈,你不如隨我一同前去高臺。”

宓沈擡眸拒絕道:“掌門,我已答應阿階與其他師尊一樣坐在臺下觀他比試。”

白帷眉頭輕蹙:“阿沈,你不要跟著他胡鬧。”

宓沈看向擂臺上的甯階,原本輕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算不上胡鬧,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只是他的師尊。其他師尊可以為弟子做的,我也可以。”

白帷見宓沈心思已定,便不再多說,與其他掌門去了秋山閣高臺,留下宓沈只身一人。

既然他那徒弟非要給他找尷尬,他自己也願意,便無須再多說。

宓沈見周圍其他師尊都是弟子做陪,而自己孤身一人坐在臺下,的確是有些尷尬。

但是宓沈見甯階站在擂臺上偷偷給他開了一朵藍薔薇,白帷離去獨留他一人的尬意霎間消散。

甯階見宓沈看向自己,趁還未開場,催動靈力形成一股清風,把手中的藍薔薇輕輕傳到宓沈手中。

宓沈撩開月白的衣袍,伸手接住了這朵在擂臺盛開的藍薔薇。

宓沈擡眸,臉上雖看不出表情,但他對著甯階微微頷首,甯階便知道宓沈的心情還不錯,於是原本就笑彎的眼此時更如弦月。

“仙尊。”

宓沈轉身看去,見李磷他們三個人站在一旁向他行禮。

宓沈微微頷首,道:“何事?”

李磷看了臺上準備比試的甯階一眼,旋即道:“仙尊,晚輩等人是來看甯階比試的,不知可否站在您身旁。”

王沂從李磷身邊冒出來,一張難消妖孽氣息的笑臉出現在宓沈眼前,他笑道:“仙尊,可否看在甯階的面子上,讓晚輩三人留下。”

謝秾雖未說話,但一雙水眸也透露出些許期待。

宓沈護了護手中的藍色薔薇,淡聲道:“隨便。”

李磷三人聽此便知宓沈這是同意,於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氣,紛紛站在宓沈身後。其中謝秾女兒家心思細些,還特意給宓沈滿了一杯茶後才退到一側。

宓沈品茶時冷眸低斂,當目光及到手上時,些許寒冰化做春水,止不住流戀這被清風吹得花瓣簌簌的薔薇。

李磷、王沂、謝秾這三人哪個不是門派中備受器重的弟子,更何況有兩人還是掌門之子,這三人哪一個會缺位置。

無非是甯階擔心自己單獨坐在這邊會尷尬,昨日這才偷偷溜出去,讓李磷他們三個人來陪著自己。

而且,路上的那些閑言碎語,甯階恐怕也聽到了,所以讓李磷他們作陪還有警告之意——警告他們不要對自己評頭論足。

黃承見此,打了個哈欠伸了懶腰,打趣道:“諸君得子如此,不僅讓黃某心生羨艷。”

謝枝淡定喝著茶,完全不理會黃承的調侃。

至於李磷則笑回道:“黃兄取笑了。”說完,他關心道:“不過淞兒她還是不願出門嗎?”

黃承嘆了一口氣,道:“今日,淞兒的腿傷越發嚴重,性子也越發封閉。所以我便讓她四處雲游去了。以希覓到良方,可以徹底醫治好她的腿疾。”

李磷聽此也只能唏噓天妒英才,若是伏凇沒得那場大病,恐怕今日仙門大會的魁首不一定是甯階。

白帷聽此,看向黃承道:“等淞兒回來,讓歸境幫她瞧一下吧。如果需要靈力,我和清風也可以幫忙。”

黃承苦笑道:“白兄,你的好意黃某心領了。但淞兒那個倔丫頭肯定不願去梁陵派。讓她自己闖吧,吃到苦頭,便知道面子什麽的都沒有她的腿重要。”

白帷也不再勸黃承,面子不是自己的,誰都能踩掉那孤傲的自尊說上兩句,雖是好意,但再是好意,也是踩踏那繃緊的脊梁。

李磷瞧了一眼下面的宓沈,問道:“白兄,微霧仙尊他此次仙門大會結束後是不是要再次閉關?”

白帷端起白玉茶杯抿了一口茶,道:“李兄,若我未記錯,你此前似是問過我相似的問題。”

李磷也不尷尬,道:“白兄,我之前問你的是有關微霧仙尊出關之事,現在我所詢問的是仙尊閉關一事。”

白帷語氣輕淡道:“閉關如何?”

李磷露出苦笑,道:“白兄,今日這些掌門是沒去叨擾你,但他們都跑來我這裏,問微霧仙尊出關一事到底是不是因為預感此次魔族來襲。”

白帷語氣依舊淡然:“不過是來給弟子送把劍順便留下來觀賽罷了。”

李磷回道:“我自然是這樣回的,但是他們見微霧仙尊長留,心中不免發顫。”

不怪這些小門派心中發顫,一旦與魔族作戰,易覆滅的就是這些小門派。

之前便說過,宓沈出關現世多是人界危難之際,可再一再二,如今卻是再三。

沒錯,宓沈是修真界的戰神,但在另一種程度上,戰神帶來的不只是四海波靜,他亦是昭示著戰火的席卷。

這次只是給弟子送把劍都碰上魔族來襲,若是一直出關長留,這可了得!

那是不是代表著,人界將迎來一場更大的浩劫。

白帷原本淡然無波的眸子驟然沈了下來,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道:“仙門大會後,十年之約過誓,清風未變,不會再出梁陵派。”

這算是變相回答宓沈不再閉關,同時也暗中告知李磷宓沈如今的境狀。

李磷立即明白了白帷的暗語。

宓沈閉關多年,靈階的提升不能再靠閉關,而是需要去梁陵派外的秘境中才能再次提升。

但此話絕對不可以大肆宣傳。

宓沈靈境的停滯不前,對人界而言是一種極大危機。

一旦魔族來襲,修仙界需用全界之力才能勉強抵抗的危機。

為了人界,宓沈這次需出關赴雪秋秘境。

不管事成與否,宓沈便會再次閉關。

明面上再次維持甚至是加強人界對魔族的威懾。

李磷嘆了一口氣,回道:“白兄,那就麻煩您多照顧一下微霧仙尊了。”

白帷微斂眸子,並未搭話。

閑談之中,甯階已贏得此場的比試。

眾仙門也知甯階已擊敗李磷、王沂與謝秾,這魁首基本都已定下他來,接下來的仙門大會已然沒大有意義。但若直接說棄場,反自推風骨。

反正仙門大會的名義也是相互切磋,有一個靈力與技巧都極強的陪練,不要白不要。

甯階跳下擂臺,走向甯階。

臨到面前,甯階便開始做表面功夫,他行了一個極其端正的禮,道:“師尊。”

宓沈手指輕動,輕撫過的藍薔薇驟然被收回靈袋。他微微頷首,道:“很好。”

甯階對著李磷他們使了一個眼色,李磷十分有眼力道:“仙尊,師門有喚,晚輩先退下了。”

宓沈點點頭:“嗯。”

李磷他們行完禮後,甯階便走到宓沈的身側。宓沈見此,站起身來,提步朝閣間走去。

甯階見眾人都還在秋山臺,四周無人,一個跨步拉近了他與宓沈的距離。

甯階輕聲道:“師尊,我們回竊藍山吧。”

宓沈像是早就預料到甯階的話,也了他一眼,淡聲道:“胡鬧。”

甯階見宓沈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眉眼上染笑,繼續道:“此次來仙門大會主要是與別派弟子交流經驗,但弟子早與李磷等人切磋過,其他的對戰都是碾壓,根本無法再增實戰經驗。”

甯階參見仙門大會無非是要向白帷證明當年宓沈的決定沒有錯,在連挫三位未來掌門以及對戰紫衣人後,他的實力已然在眾仙家面前展示,白帷也看到了他的實力。

因此與其在仙門大會爭這個虛名,倒不如回到竊藍山給宓沈展示他五年來不斷提高的種植技術。

或者是跟隨宓沈再次踏上雪秋山之路。

無論是回家還是治病,只要在宓沈身邊任情地撒嬌,都是好的。

宓沈強壓想要微完眉眼的欲望,清冷道:“不可自矜。”

甯階直接上手揪住宓沈的衣袖,撒嬌道:“師尊,弟子沒有自矜。”

甯階見宓沈瞥了他一眼,也知道自己沒傲矜才怪,於是清咳了一聲,繼續討好道:“好吧,弟子承認是有那麽一點。但是最重要的是弟子再不走,就要接受李磷他們聯合混打了。”

他邊說邊擺出一副即將被欺負的小可憐樣,試圖讓宓沈同意他退出仙門大會,然後師徒兩人浪跡天涯!

宓沈輕咳了一聲,道:“為師還以為你交到朋友了呢,沒想到是用挨打換的。”

甯階笑道:“弟子所擁有的只有師尊,若是他們要求這個,定會知道弟子會跟他們決一死戰。所以,他們大人有大量,見弟子無所有,只要弟子同意他們三人對打,他們便答應弟子替弟子暫陪師尊一刻。”

宓沈明知道李磷他們是棋逢對手,這才想相互切磋彼此進步,根本不想甯階口中他們想對他進行混合三打。

但是當甯階一雙笑眸只映出自己的臉時,他遏制不住真的要接受這番話,由著他胡鬧,跟著他一起回竊藍山。

甯階跟宓沈多年自然瞧出宓沈在猶豫要不要做,於是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他再接再厲,把一雙朗眸硬生生逼出一層水霧,道:“師尊,您真的忍心您辛辛苦苦養大的徒弟被狠狠揍一頓嗎?”

宓沈:……

自然不忍心。

宓沈聽甯階這麽一說,忽然感覺真的沒必要參見仙門大會,畢竟甯階挨打,他是真的會心疼。

正在宓沈想說不參加便不參加時,何因忽然帶著臉上的血出現在宓沈面前。

宓沈的瞳孔倏地收緊,一雙映著何因臉的冷眸出現顫意。

宓沈下意識想向前,但何因立馬退後了一步。

宓沈怔了一下,旋即慢慢收回身子。

何因擡手行禮道:“師叔,掌門有令,您與甯階在仙門大會結束前不可離開秋山閣。”

宓沈看著何因臉上的傷,修長骨峻的手指蜷縮又松開。

宓沈見何因說完,道:“今日你也有比試?我……”

何因把禮行的更恭:“萬望師叔體恤,不要為難弟子。”

甯階低斂了一下眸子,往後退了一步,手指一動,一道結界落了下來。

但甯階的結界剛落下,何因便催動靈力爆開了一個口。

何因再行一禮,道:“掌門的話弟子已經傳達,就不再叨擾師叔了。”話落,他直起背,與宓沈擦肩而過。

臨到甯階身邊,何因冷著聲音道:“甯師弟,不要胡鬧。”說完,便走向他用靈力爆開的結口。

宓沈的手指倏地蜷縮起來。

他驟然轉身,一失常年偽裝的冷漠,對他喊道:“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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