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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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懿雖然沒將話說完,可話中的意味卻不言而喻。

裴向雲大驚,幾乎立刻反駁道:“絕無可能!”

江懿挑眉:“你態度為何這樣激動?不過隨口提一句,不願意就算了。”

裴向雲動了動唇,語調生硬道:“師父,我不會喜歡他的。”

“不喜歡便不喜歡……”江懿無所謂道,“他馬上也快收拾好出來了,快些去吧。”

裴向雲向門外走了幾步,有些猶豫地回頭:“師父,你註意安全。”

江懿有些不耐地「嗯」了一聲。

待江書辭也離開屋子後,他的臉色這才慢慢冷了下來。

猛地遇見一個與自己長相五六分相似的人,江懿不可能不多疑。

這世上確實有可能存在著容貌相仿的人,可總不至於有如此巧合,恰巧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裴向雲給帶了回來。

而裴向雲的態度也不對勁。

江懿自詡對這個逆徒還是有些許了解的,知道他雖然性格差,但這一世在他的管教下已不似從前那般會隨便對不相幹的人發脾氣。

這倒是奇了怪了。

他兀自思索著,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幾下。

“江大人,昨兒休息的可好?”穆宏才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下官記掛著大人,這會兒想著來問問大人是否有招待不周?”

江懿起身將門打開,看見了一張諂媚的臉。

他無端想起前一夜江書辭口中所謂的「肥頭大耳」,神色一僵:“謝謝穆縣令的關心,休息得尚可。”

“您滿意就好,您滿意就好。”

穆宏才的笑將臉上的肉擠作一團,顯得格外油滑。

他本就比江懿矮,如今在門口踮著腳向裏頭張望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昨日與江大人一起的那小兄弟呢?”

江懿和善地笑了笑:“他年歲小,閑不下來,到了新地方後跑出去玩了,穆縣令找他有事?”

“不是不是……”穆宏才幹巴巴地笑了笑,“只是今早下人與我說,前一夜晚上似有竊賊潛入府中,往大人住的客房這邊來了,想問問大人有沒有看見過可疑的人。”

竊賊?

估摸著是那兩人被旁人看見了,只不過沒看得十分仔細,這才讓他們逃過一劫。

江懿不動聲色道:“未曾見過,昨夜舟車勞頓,很早便歇下了。”

他說完,十分適宜地換了副體貼的神情:“是丟了什麽東西,需要我幫忙尋找嗎?”

穆縣令連忙搖頭:“不用勞煩江大人,沒丟什麽東西,只是怕竊賊驚擾了貴客,這才特意來問問。”

“穆縣令原來是為了這事來的……”江懿道,“還有其他的事麽?”

穆宏才聽出他話中趕客的意味,連忙道:“其實是下官實在想為江大人洗塵接風,擅自籌備了晚宴,想請您今晚來把酒言歡的。”

他說完,似乎想起了前一日江懿是如何拒絕自己的,補充道:“江大人不必擔心,絕對是在宵禁前布置的宴席,斷然不會再出現上次的事情了。”

“可我明日便要走了……”江懿道,“不太方便吧,以後還有機會。”

穆宏才「嘖」了一聲,有些急切道:“那不是明日才走嗎?江大人平日事務繁忙,好不容易得了閑,若不休息一下,順便領略城登縣的美食美酒,豈不是太遺憾了?”

江懿沈吟半晌,似乎被他的提議吸引了:“既然穆縣令如此熱情,我也盛情難卻,只是這洗塵接風宴在何時何處?”

穆宏才見他答應了,喜出望外:“今日酉時下官會讓下人來帶您去的,您不用掛心。”

“可以帶其他人麽?”江懿問道,“隨我同來的那小兄弟,還有我的……”

穆宏才面露難色:“江大人,咱城登縣是個小縣城,經費拮據,只能好好招待您一人,到時您也不必擔心冷清,下官定陪您好好喝盡興了,您看如何?”

江懿饒有興味地看了他半晌,點頭應了:“客隨主便,那就聽穆縣令的安排。”

兩人其樂融融地又說了些客套話,穆宏才便喜氣洋洋地離開了。

待房門關上,江懿面上溫和的笑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晚這「洗塵接風」宴八成是個鴻門宴,甚至明面上拒絕自己帶其他人赴約。

可明知這是鴻門宴,江懿也不得不走一遭。

他眉眼間具是冷意,思索半晌後轉身去了李佑川住的那間屋子。

——

臨近酉時,外頭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裴向雲與江書辭還未從外面回來,八成是在山洞中遇見了什麽可疑的物事。

江懿不太擔心裴向雲會出什麽事。這狼崽子的力氣與膽識都異於常人,哪怕是一對多也鮮少落了下風。

能打扛打得很,確實是一把相當趁手的好刀。

他將衣服穿戴整齊,在房中留了張字條告知裴向雲自己的去向,而後把幾封重要的文書隨身帶好。剛收拾妥帖,房門便被人敲響了。

門外站著個小廝,看見他後微微行了一禮。

江懿跟在他身後下樓,卻並未走前些日子他們來時的那條路,而是繞過正堂,拐進了一處不起眼的過道中。

這處過道仿佛夾在兩堵墻之間的縫隙,十分狹窄,僅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墻上零星立著幾個放蠟燭的銅盞,做成獸首的樣子,青銅的眼眸被燭光映紅,隱隱透著些許兇意。

這條走廊未免過於隱蔽了。

江懿還未開口問那小廝要帶自己去何處,眼前卻倏地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小卻精致的暗室。

穆宏才穿了一身深紅色的袍子,廣袖上用金紋線繡了只咆哮的虎頭,見人來了,爽朗地笑道:“江大人,這地方您可滿意?”

江懿不動聲色地將這暗室環視一周:“沒想到貴府還有這處寶地,當真算得上是別有洞天。”

“當大官的人講話就是不一樣。”

穆宏才搓著手笑了笑,向那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微微鞠了一躬退後,一個面上蒙著薄紗的女人從他身後走上前,笑著行了一禮。

雕花木門在那個女子身後「砰」地一聲關上,江懿蹙眉看向穆宏才:“穆縣令這是何意?”

“說了不會讓江大人太冷清,這是下官一些小小的誠意……”穆宏才將他面前的酒杯滿上,“美酒配美人,當真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事。”

江懿擡手接過酒盞,道了聲謝。桌上擺著的燭盞被那女子點燃,終於照亮了這昏沈的小室。

這座小室不大,擺了這張實木桌後最多能容下七八個人,如今室中僅有三人,倒顯得開闊了不少。

江懿坐在桌邊的主座上,正對著他的是一尊觀世音菩薩像。

那菩薩不知用什麽石頭雕刻而成,紋理間隱隱透著玉般的光澤。

整座塑像與成年男子差不多高,右手拿凈瓶,左手扶著柳枝,雙目微闔,慈悲地俯瞰眾生萬物。

右手拿凈瓶?

江懿有些疑惑,甚至於不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

菩薩不是左手拿凈瓶麽?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穆宏才又開口道:“江大人,這酒入口甘醇,保準讓你回味無窮。”

這是在催他喝酒了。

“我酒量一般……”江懿笑道,“怕會醉得太快,掃了穆縣令的興致。”

穆宏才擺擺手:“哪裏的話,江大人願與下官同桌喝酒,下官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掃興呢?”

江懿看著他這態度,知道自己是非喝酒不可了。

他擡手端起酒杯抵在唇邊,寬大的袖袍遮在手前,恰巧擋住了杯子。

酒液從唇邊流下,在衣服的布料上氤氳開一片深色。

江懿向穆縣令亮了下杯底:“一杯足矣,多了真的承受不住。”

“哪裏的話。”

穆宏才不顧他的勸阻,又將那酒杯滿上了。

江懿眸中掠過一道不快。

這穆宏才真是膽大包天。

看起來今日發現裴向雲不在後他是一點都不想裝了,明擺著要將自己灌醉了不做好事。

旁邊那站著的女子也並非來做美人燈的,添菜端酒十分殷切。

只不過她布的菜江懿一口沒動罷了。

“江大人,是飯菜不合您口味嗎?”穆宏才道,“沒怎麽見您動筷子,您要是不滿意就提,下官要他們重新做。”

“別折騰下人了。”

江懿似笑非笑地擡眸看向他:“我在燕都時便早有耳聞,說穆縣令年紀輕輕便是進士出身,不願在燕都為官,而是回了自己的家鄉做縣令。”

穆宏才楞了下,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及這件事:“江大人謬讚,那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如何與江大人相比?”

“穆縣令太過自謙,如何算不上青年才俊?”江懿道,“光喝酒倒也無趣,我們兩人確乎有些冷清了,穆縣令可願以行酒令助助興??”

“什麽?”

穆宏才抹了抹額頭,笑容有些勉強:“江大人方才說……”

“我說穆縣令是否願行酒令助助興。”

江懿善解人意道:“興許是我剛剛說的聲音太小,穆縣令沒聽清。”

穆宏才幹咳兩聲:“既然是下官邀江大人來赴宴,那下官自然奉陪到底。”

江懿主動將酒杯往女子手旁推了推,示意她將酒斟滿:“此處空間太小,不方便行通令,我與穆縣令行雅令可好?”

穆宏才此時方才明白他剛剛忽然提起自己的進士出身是什麽意思,登時細密的冷汗布滿了額頭。

“江大人,下官忽然……”

“哦?”

江懿支著臉頰,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在燭光下顯得水波瀲灩:“穆縣令不會是怕輸,要食言了?”

“怎麽會。”

穆宏才避開他的目光,歇了離席的想法:“說了要陪江大人盡興,那自然是要盡興的。”

“如此甚好……”江懿道,“那便行飛花令吧,這個簡單,穆縣令覺得如何?”

穆宏才說不出其他的話,只能點頭附和。

江懿笑盈盈地看著他,似乎沒註意到他面上的慌張與坐立難安,慢條斯理道:“今日擺了酒席,那就取酒一字作為題目,穆縣令先開始吧。”

作者有話說:

我一拳打死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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