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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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宏才清了清嗓子:“那下官便獻醜了。東坡居士的「酒困路長唯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曹孟德的「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江懿輕聲道,“請……”

穆宏才深吸了一口氣,一雙小眼瞇成條縫,支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猛地抓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江懿目光落在一邊放著的酒瓶上。

桌上擺了兩個酒瓶,其中一個似乎用了類似釉下彩的燒制方式,染了一層淡青色的花紋,而另一個則是素凈的白瓷瓶,其上沒有任何花紋。

一邊候著的女子用彩釉給江懿倒酒,而給穆宏才倒的卻是那白瓷瓶中的。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帶著些許歉意地向穆宏才笑了下:“穆縣令感覺可好?”

穆宏才漲紅了一張臉,半晌後擺擺手,強撐道:“哪裏的話,願賭服輸。”

“那我們繼續?”

江懿裝作沒聽見他心裏打的算盤,笑容裏仍帶著幾分人畜無害:“若穆縣令不喜歡,那我們便換其他的。”

其他的?

穆宏才聽見這三個字時心中驟然發涼。

應付個飛花令都應付不來,談何再玩其他的?說不準連題目都聽不明白。

他幹咳幾聲,定了定神,望向對面坐著的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

畢竟從未見過真人,這少年丞相的名號其中究竟幾分假幾分真,誰也說不準。傷仲永的故事人人知曉,萬一應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呢?

穆宏才放在桌下的手心微微出汗,在心中痛罵那個負責接頭的人沒將情況說明白。

更何況那人強調以拉攏為主,不許他輕易對江懿動手,不然他早就將這文弱書生趁著月黑風高給埋了。

“穆縣令?”

帶著笑意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他猛地擡頭:“啊?”

“該你了。”

江懿向後靠了靠,一半的面容隱在了陰影後,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穆宏才心中猛地一凜。

眼前的人似乎沒了方才溫溫柔柔笑著的平易近人,多了幾分久居上位者的氣質,看得他愈發心虛和緊張,想要跪下認錯的沖動。

穆宏才硬著頭皮又起了個頭,不出意外地再次折戟於第三個回合。

他十分主動地將面前倒滿的酒灌了下去,而後抹了把自己額上的汗珠,勉強笑了下:“江大人,下官身體有些不適,先出去一下,一會兒再回來。”

江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靜靜地看著他慌張逃出去的背影。

事到如今,已經不用再多試了。

除非是換了個腦子,不然穆宏才一個進士出身不可能連三句飛花令都對不明白。

那麽這是換了個人?

他把玩著小巧的瓷杯,眉心微蹙。

若穆縣令被人暗中掉包了,那又是從何時開始的,背後的人又有什麽目的?

江懿兀自思索著,身旁忽地落下一片陰影。

他擡頭,看見那一直安靜在旁邊布菜的姑娘對著自己笑了下:“大人,可需再添酒?”

“不必了……”江懿淡淡道,“若沒什麽事你便也去歇著,不必再於此處候著了。”

這女子會被穆宏才一同留在暗室中,定然身份不一般。

江懿說完便站起身,向門邊走去,按了按門把手,毫無意外地發現門被鎖了。

他眸色一沈,還未轉身,一處溫軟便貼上了他的後背。

那女子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道:“大人,你今夜沒瞧妾身一眼,讓妾身好生委屈。”

江懿身子一僵,幾乎咬牙切齒道:“放開我……”

那女子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進尺般挽著他的胳膊,輕輕地吹著氣:“早耳聞江大人年少有為,妾身仰慕許久,不知今夜可有機會與大人共度良宵?”

她對自己的這番攻勢相當有信心。

沒有多少正常男人真的會坐懷不亂,尤其是在那酒裏有藥的情況下。

那藥性非常大,基本難以讓人保持理智,很快便會成為只會被欲/念支配的野獸。

她這樣想著,手上動作愈發殷切,卻未發現江懿的雙眸依然清明。

女子將人從門口推搡回椅子上,嬌笑著將他的衣領撩開:“大人,妾身可有機會與你共度良宵?”

江懿狹長的雙目微瞇,扣住了她的手腕,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的意味,十分用力。

女子驚呼一聲,秀氣的眉緊緊皺了起來,吃痛地稍彎下腰:“大人你,你這是——”

“誰要你這樣做的?”江懿低聲道,“告訴我,是穆宏才麽?”

女子咬著唇,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江懿冷不防撞上她的目光,卻莫名從那哀怨中品出了一絲殺意。

他心中警鈴大作,扣著那女子的手腕,身子向後一仰,只覺得一抹冰涼擦著他的脖頸而過。

那女子終於卸了柔弱的偽裝,目光漸冷,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刃。

那短刃通體淡金色,做成了蛇的模樣,後半部分鐲子似的纏在她手腕上,將衣袖垂下來後便如不起眼的普通首飾般,全然看不出是柄用來暗殺的利刃。

江懿心中對今夜鴻門宴的猜測中了十之八/九。

起先穆宏才那樣殷勤地勸酒,間接告訴他這酒中有問題。

他悄悄將酒倒掉,為了以防萬一連桌上的菜都沒動幾口,原本是為了拖延時間與穆宏才行酒令,卻無意間試出了他不對勁的地方。

若自己方才毫無防備地喝酒吃了東西,那此刻應當正好藥性發作,與眼前女子在這暗室中做出什麽事來,無異於給人遞了現成的把柄。

手段真是下作。

江懿心中暗罵穆宏才,側身躲到了椅子後。

先前發現他沒中那酒中的毒時,女子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現下兩刀竟沒將這文官結果掉,讓她更驚訝了。

她眸中劃過一道厲色,足尖在地上一點,身姿輕盈地從那實木椅子上躍過,反手將刀向江懿刺去。

刀刃半途被人格擋住,女子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擡眸便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她微怔了片刻,這才看清那格擋住自己刀刃的竟是一柄折扇。

刀刃慢慢在那折扇的木制扇柄上剮出一道細細的白痕,她眸中掠過一道驚訝,毫不猶豫地再次發力,試圖將這看似精致的折扇攔腰斬斷。

可那折扇只被刀刃劃出一道白痕,卻全然不能再傷那扇柄分毫。

女子徹底冷下臉色,驟然撤刀後退了幾步。

她原本以為這年輕的文官只不過是強弩之末,僅能垂死掙紮片刻,卻不料自己退了,那文官卻直接欺身而上,手中折扇不偏不倚地向她蒙著面的面紗挑來。

女子第一次慌了神,下意識地要躲閃,卻快不過那折扇。

面紗飄然而落,露出了藏在其下的容顏。

鼻骨高挑,襯得眼窩十分深邃,帶著些許番邦人的兇氣。

江懿了然:“烏斯人……”

那女子被人揭了面紗,似乎徹底慌了陣腳,不管不顧地向江懿撲了過來。

兩人在這暗室僅有的空隙中輾轉騰挪,衣袍帶起的勁風將幽幽燃著的蠟燭吹熄,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那女子眼前驟然陷入黑暗,心神一震,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面前的物事,卻無端摸了個空。

她心中暗道不妙,徑直化臂為肘,向身後擊去,聽見了一道細微的悶哼。

終於傷到那人了嗎?

原本以為一個漢人文官,手無縛雞之力罷了,收拾他甚至不需要動武,僅用美色便能輕松解決問題,而現下自己卻不得不暗中佩服這人的難纏與矯健的身手。

她心中發狠,那短刃驟然長了幾寸,向身後的位置刺去。

溫熱的液體濺在手背上,女子心中一喜,剛轉過身,後頸上卻忽地襲來一陣劇痛。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踉蹌幾步撲倒在了地上。

江懿眉眼間具是冷意,顫著手將一邊的蠟燭重新點燃。

燭火再次照亮整間暗室,他垂眸看著地上昏倒的烏斯女子,心中暗暗後怕。

考慮到穆宏才說不準會讓人搜身,他特意沒帶任何防身的利器,只隨身帶了陸繹風給自己的這柄折扇。

折扇的扇柄看上去是木制的,但其中卻裹著沈銀,拿上去比一般的折扇重了不少。

他指尖按在那女子的脖頸上片刻,確認人還活著後才長舒一口氣,右手有些無力地垂在身側,血珠慢慢從指尖滴在地上。

方才那女子一刀確乎刺傷了他的手臂,但卻是他故意為之。

人在長時間的纏鬥後難免會開始焦慮,尤其起先覺得會是自己必勝的局面,拖得越久,心情越煩躁,而此時若能傷到對方,無論是什麽人都會下意識地放松片刻。

江懿等的便是這個時機。

他眉頭微蹙,俯下身將那女子手上造型奇特的刀取了下來,這才發現那如纏蛇一樣的後半部分上竟刻著一個花紋。

燭光太暗,那花紋又過於隱蔽,他看了片刻未看出來畫的是什麽,正準備將那刀刃收起來以後仔細研究,忽地聽見身側響起了輕微的「哢噠」聲。

江懿剛放松些許的神經再度緊繃,順手將那柄刀取了出來,警惕地看向周圍。

那「哢噠」聲響了一下後便再沒停下,細細密密地繼續響了起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的目光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尊菩薩塑像上。

聲音似乎是從菩薩像後傳出來的。

江懿捏著刀柄,還未想出什麽對策,便見那菩薩像左手的柳枝忽地慢慢揚了起來。

菩薩像緩緩向旁邊移動而去,露出了後面一處黝黑的甬道。

作者有話說:

爬了爬了,祝大家假期愉快;

我舍友邀請我明天去爬山,我真是深感榮幸;

大家要是有什麽想法或者建議可以淺淺提出來,看見好的建議會給紅包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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