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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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勇一到鄭州,便有豐慶的一位朋友到站來接,先去飯店美味佳肴飽餐一頓。飯後見日頭已偏西,這位朋友道;“坐了一天的長途汽車,想必很疲乏,這下肚子問題解決了,咱去洗洗澡,好好睡一晚,明天我帶你倆去玩。”可勇與豐慶沒有客氣,跟了他乘出租車便去。

豐慶這位朋友叫尹家林,和豐慶初中就是同學,一直到了高中畢業。豐慶當兵去了。他卻回鄉務農,地裏來地裏去,扛著鐝頭過日子。然而時來運轉,一次去他舅舅家幫忙挖果窖,竟挖出一堆古董來。他與他舅知道這是文物,但卻不清楚是什麽文物,能值多少錢。後來他找了本地一位販文物的來看貨。這個文物商聽他描述後便知值錢,去時便帶了十萬元現金,看後便將錢悉數拋出,提了貨走。尹家林與他舅哪兒見過這麽多錢呢?早傻了一般,兩眼盯著那一摞摞錢看不夠。最後他舅分了他一萬,並再三叮囑:這事也是個犯法事,就這一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跟前也別說。回去做個小買賣,掙錢娶媳婦吧。說罷便打發他走。尹家林可不是他舅,回家後獨自思考了一個多月,然後便一頭紮在了這盜挖古墓,販賣文物之中了,等豐慶轉業到市公安局時,他早已腰纏百萬了。尹家林深知自己名聲不小,得在公安系統尋個知己,聽說豐慶在刑警隊,便趁晚上摸去了他家。兩人約好在本市盡量少見面,有事電話聯系。從此後豐慶家的一切開支,不論多少全由尹家林時不時地一萬五千地送來應付。尹家林狡猾得很,知道留在本市不安全,便提前弄了個假身份證,在鄭州開了一家玉店,長期住在了這兒。

他三人來到一家名叫東方桑拿城的地方停下,這兒車來車往,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尹家林道:“享受享受這高水平的服務。咱那小地方洗澡就是純粹地為了洗那一身的臟物。這地方,算了,我嘴笨也說不清楚,一會自己便清楚了。”尹家林到了吧臺前,吧臺當班小姐那本身並不醜的臉因塗粉抹脂太厚了,一笑便顯得別扭,他倆看來似乎很熟,說了兩句便打打鬧鬧,摸摸捏捏的。尹家林嘀咕了幾句,便掏出六百元錢付給她,回頭笑道:“放開點,不要有所顧忌,美美洗上一個澡好回去休息。”正說著便有兩個妙齡女郎來到吧臺前。當班小姐一指豐慶與可勇道:“引他倆去一號,二號。”女郎領命,立刻來到他倆面前,客客氣氣地一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前邊帶路。豐慶顯然見過這種大場面,泰然自若,背了手去,可勇就有些戰戰兢兢了。擡頭見尹家林那鼓勵的目光,便只好跟了去。女郎穿著短裙和低領短袖,身材長得很勻稱,眼睛大大的,顧盼有情。來到二號單間門前,可勇已不見了豐慶,心想他步子倒邁得快。這時女郎開了門,請他先進去,然後道:“請你稍候,我去取澡具。”可勇見這單人浴池確實不錯。外間是張寬大的席夢思床,沙發茶幾,而且飲料俱全。裏間才是洗浴的地方,潔白明亮。他正在好奇,忽見女郎推門進來,隨後便插了門道:“先生,從現在起我有兩個鐘頭歸你。”說著便放下澡巾,洗頭膏之類的小玩意。可勇清楚地看見了她手心裏攥著避孕套。

可勇還有點兒膽怯,靜立不動,女郎笑著來到他跟前,解他的衣褲。可勇周身血液便沸騰了,禁不住塵根翹起。女郎脫光了他,見那玩意高挺著,便輕輕地敲了一下道:“喲,小家夥精神頭還蠻足的。”便把他推進裏間。可勇剛擰開水龍頭,女郎就進來了,他便傻了眼。那可是比那玉霞一點兒也不差的胴體,特別是那乳房,大而且挺,一點也不耷拉,讓人一看便神魂顛倒。女郎見他動手搓身,忙道:“你歇著,我來。”便拿來香皂朝他周身打了一遍,然後用水沖凈,摸著那依然昂挺的玩意道:“來吧,出上一身汗,然後再用水一泡,舒服。”可勇早已憋不住了,抱了她往外間那床上去,心急火燎地累了一番。

可勇歇足了,也洗凈了,見好事也做了,便穿衣出門。不料女郎拽住他道:“不行的,時間不到,早早出去了是要扣我工錢的。”可勇一看女郎乞憐的樣子,覺得她可憐,便道:“還有多長時間,不用緊,我出去說一聲,老板便不扣你工錢。”女郎依然不讓,擡頭看了一下墻上那掛鐘道:“早著那,還有四十分種。你躺下,還有一個項目未完,這都是必須的服務項目,不能不講職業道德。”可勇“媽呀”一聲,驚訝道:“幹這事還有職業道德,那不是天大的笑話麽?”女郎一聽便生了氣,瞪眼道:“你以為我們這些人只認錢不要臉麽?看你不像個當官的,我就告訴你吧,我們比那些貪官強多了。貪官吃的飯,穿的衣,坐的車全由人民供養著,可他們為人民幹了些啥?禍國殃民!明告訴你,我今晚掙了你二百元,我就要出二百元的力。我知道你把我當妓女看,可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呀!”可勇忙點頭道:“那是,那是。”女郎繼續道:“就我這樣的人,就我這所作所為,還不如那些貪官嗎?就道德而言,貪官到了我跟前只能算孫子輩。”可勇見她說完,忙賠著笑恭敬道:“聽你這口才,像是有文化的人,怎麽能走這條路呢?”女人聽了便低頭不語,沈寂了片刻,便問道:“你還行麽?”手便伸向他襠間,撩弄那家夥。可勇搖頭道:“不行了,你就別費那勁了。”誰知女郎一聽,便將他扶倒,手嘴並用,耍了半個多鐘頭總算又讓他痛快了一回。這才起身道:“沖一下,穿衣出去。告訴老板,兩次,兩百元。”她說著便舉起兩根手指,做了個鬼臉,先他而去。

可勇這兩天哪兒也不能去,只能在賓館歇著,原因是那兒腫了,走路不方便。豐慶笑罵他道:“不行,就不要勉強,那身體是咱自己的。人家為了掙錢才不管你哪。你若再出一百元,她保準再給你做一次。”可勇知道自己幹了這號開不了口的傻事,便只好笑不言語。眼看著尹家林領了豐慶游這兒逛那兒,他卻只得悶在屋子裏看電視。

豐慶細看了幾家歌廳,覺得沒啥投資的,就是將房子裝修裝修,再購置幾套燈光音像設備便是。到一家經營這種設備的商店問了問,大約需要三萬餘元。豐慶掐指一算,加上那房租與裝修,便伸出右手道:“最少得這個數。”尹家林笑道:“區區小數,算不了甚。你兩人合作,你這半我出,明天給你匯三萬。”豐慶笑道:“估計在咱那兒一定掙錢,這東西又沒有標價,只是這女郎難找。”尹家林笑道:“瞧把你愁的,插下搖軍旗,自有吃糧人。別怕,到時我跟這兒幾家歌廳,洗浴城聯系聯系,就這兒退役下來的三流貨色,打發到咱那兒就可暈倒他一片。”豐慶笑道:“那可不是麽,剛來那天那個算幾流貨?都把咱可勇弄成那了。”說罷便大聲笑。可勇見他倆笑自己,便道:“還不是你倆合夥坑兄弟麽?也不提前告一聲,好讓我有個思想準備。”尹家林擺手道:“那可不敢,不然你要吃補藥,把人家女郎弄壞了我可得出大錢。”說罷笑著拉了可勇道:“別開玩笑了,去中原大廈,請你倆吃海鮮。”

晚上睡在賓館裏,可勇羨慕道:“豐慶,家林怎麽那麽多錢呢?咱要有他這樣一房親戚那可該多好呀,人家胡亂扔給咱幾個錢便夠咱好長一陣子花的了。”豐慶道:“別做那些漫無邊際的夢了吧。歌廳辦起來後,你知道我這身份又沒法子去,你多操心就是了。確保半年收回本,以後掙下的咱和文華三人便均分了,還愁沒錢花?只是歌廳開起來後,你得給我學得莊重一點,別在裏邊亂來,到時王梅知道了又要來尋我的麻煩。”可勇笑道:“你把我看成啥人了,還能那樣,到時咱就是老板麽,經理麽,賴好得有點身份,註意點影響。”豐慶聽了沒回話,卻撲哧笑了一聲。兩人聊了一會,越聊越索然無味,不知不覺便睡去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豐慶收好尹家林送來的匯票,和可勇又去了商場買了點食品後便直奔長途汽車站。

回到家時是晚上八點多鐘,王梅不在,門緊鎖著。院子裏靜悄悄的,只聽見婷婷在哄孩子睡,嘴裏諜笛窖降睪咦磐曲。可勇將包輕輕地放在門前,擡頭卻見郭局長房裏那燈亮著,便好奇地上樓去看,剛上了半截,聽得吱的一聲門響,再細一看,原來是王梅和郭局長下來了。昏暗中王梅見了可勇,忙將摟住自己腰的郭局長推開,大聲道:“可勇,出去幾天了也不打電話,急死人了。”可勇沒有看清楚他倆還摟著,但卻覺得蹊蹺,不對勁,便“嗯”了一聲,轉身下樓。郭局長見他生了氣,便道:“可勇,還未吃吧,走,一塊上街吃去。”可勇本不想理他,卻也只得低聲道:“我吃過了。”郭局長下了樓,笑道:“這幾天可把鄭州轉美了吧!”說著便推了車子走。

可勇回到屋裏,上下打量了王梅一番,道:“你和他在上邊說啥哩?”王梅道:“我早急著要走,他卻說不完,我又不好意思走。”說著便低聲道:“還不是說谷豐、都成想當副局長的事嗎。”王梅急中生智,編了這個圓滿的謊。她見可勇仍然不語,便道:“你不回來也把都成急死了,他看晚會去了,一會回來見了你,肯定要找你。”可勇見王梅殷勤的樣子,便道:“一個女人家,以後別和男人們說說笑笑,更不要單獨在一起,就不怕別人說閑話。”王梅聽了忙點頭一連說了幾個對字。可勇見女人誠懇得像個小學生,心裏便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拉了她道:“快上街吃夜宵吧,我餓壞了。”

郭局長慶幸自己早出門兩分鐘,要不然讓可勇碰見王梅坐在自己懷裏那場面,還不知要捅多大的亂子呢。這會兒快到家了,才覺得了怕,兩腿不停地顫。停住車子,站著歇了一會,待情緒穩定下來了,才重新推了車子走。嘴裏不停地嘟噥道:“喲,好懸喲!”

都成,還生他幾個看晚會歸來,見可勇在門前坐著,這下院子裏便又熱鬧了起來。還生直誇可勇命好,一個月出去旅游了兩次。可勇聽著這些吹捧的話,心裏不覺甜滋滋的。

都成待院子裏的人都回屋休息了,便把可勇喚到跟前,遞上煙道:“急了好幾天,總算把你盼回來了。聽說你與交通局那沈靜是親戚?”可勇見他問起這個,不由得怔了一下,吃驚道:“是呀,是一門都不太行走的老親戚,咋啦,有啥事?”都成忙拉了他的衣襟,與他一同蹲下,低聲道:“兄弟,我也不瞞你,是這麽回事。俗語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不想混個名堂?聽別人說咱局裏缺兩名副職,市裏要提拔兩人,我自然得爭一爭了。聽說得有人保舉,而且這人還必須是市裏響當當的人物,那樣說出話來才有力度。我想來想去在自己那親戚裏還有朋友圈裏找不出一位當官兒的。無意間聽柳萍說沈靜與宋書記能說上話,又無意間聽王梅說她與你是親戚,這不請你幫忙了?”可勇一聽,略作思考道:“這好辦。為王梅那工作我曾找過她,她答應得挺好,但是卻辦不了事。你若非要見她,那倒不是一件困難事,你說個時間我便約她來。”都成見可勇同意,便喜道:“今天是星期二,明天?後天?那就大後天吧。到時由你安排,找個高雅一點,清靜一點的地方,好好談談。”說著便笑著去拍可勇的肩。可勇忽地問道:“這麽說谷主任也要被提拔的?”“那當然啦!”都成道,“人家的條件比我要強得多,要是只提一個的話,我便沒多大希望。好在提兩個,我還有望沾上邊。”可勇道:“我怎麽想,要提也得有谷主任的份兒,不然人家跟了郭局長幾年不就白跟了嗎?”都成道:“那是,那是。”便又拍了他的肩誇讚道:“可勇呀,我說你生來富貴命,此話一點也不假。你上班最遲,辦得事卻最大,早早便把王梅安排了。我幹了這十幾年,落了個啥?就一個科長嘛?小燕還是臨時工。再過上一半年谷主任做了谷局長,你王可勇便是王主任了,那可是沒人跟你爭的,而且局裏也只有你能幹了,其他人皆不行。”可勇笑道:“但願谷主任爬得速度再快一些。官科長你也爬快些,到時不就留下兩個位子讓我挑麽?”都成笑道:“那當然了,我若能提了,這財務科長的人選找來找去也只有你了。說不定到時你還得身兼兩職,比我們做局長的還牛哪!”可勇笑道:“牛啥哩,還不得靠你多多提攜。”兩人正嘀咕著,忽聽得還生屋傳來蓉生那迷糊不清的話語:這麽熱,真討厭,慢點,別碰著娃。可勇低聲笑道:“聽,兩人熱火上了。”便拉了都成貓腰來到窗前,偷偷聽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屋。

都成上班見了燕嬌便問:“那大學畢業證好弄不好弄?”燕嬌一聽,白了他一眼道:“咋不好弄,上學後只要能考六十分,就都能混個畢業證。”都成知道她沒聽清意思,便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聽錯了,我說我。”燕嬌聽了,瞪眼看著他道:“你,就你這水平,你這不是白日做夢吧!”說罷便哈哈大笑。都成等她笑畢,便認真道:“燕嬌,你也別笑話我了,我是說真格的,像我這樣的水平如何才能弄來那大學畢業證呢?”燕嬌想了想道:“那只有通過成人自考了,一門一門地學,一門一門地過,所有科目都考試通過了,便可拿到大學畢業證。不過這對你來說也不容易,那起碼都得具有高中的知識基礎,而且還得好幾年。”都成一聽這麽難,而且還得好幾年,便“唉呀”一聲道:“這,這簡直是要人命,我哪兒行呢?”燕嬌道:“我就知道個成人自考,是不是還有別的辦法,那你得去市教育局問一問,他們最清楚。”都成一聽,便道:“有門,印象中咱這住戶裏就有教育局的,你查一查看,我抽空去尋他。”燕嬌瞥了他一眼道:“我這兒只有交款賬目,哪有住戶的詳細登記呢?要找,你得去婷婷那兒找。我懶得去看她那趾高氣揚的臉。

都成見燕嬌不聽自己使喚,只好親自下樓來到婷婷辦公室。一問此人,婷婷便道:“不用查了,我告你就是了。就是城墻西街66號的景玉文,他是教育局的,你去找他吧。”都成笑道:“想不到你坐月子在家歇了這麽長時間,依然對住戶這麽了解,一點也不忘。年輕人,腦子確實好使。又嫁了個李以行這大學生,生得那小姑娘以後精著哪。”婷婷聽了他這奉承的話,便抿嘴笑。都成熟記了景玉文那名便返身上樓。

都成打開抽屜,取了一包煙裝在身上,見燕嬌在那兒看閑書,便笑問道:“和你是一條街,66號那戶你熟悉麽?”燕嬌搖頭,“不清楚。”“怎麽不清楚呢?”都成不相信似的道,“你是52號,與他錯不了幾家,怎麽能沒印象呢?”燕嬌歪過頭問道:“這人多大歲數?”“五十過了。”都成道。燕嬌略作思考,肯定地說:“絕對沒有,不信你去看看。”都成立刻便滿腦子狐疑,出門尋了去。66號原來確實是景玉文所住,不過現在私下裏轉讓了,轉讓給了本局一位年輕夫妻。都成進門一看是位二十五六的小媳婦,便客氣道:“我是房管局的,你是景玉文老師的女兒呢還是兒媳婦?”小媳婦早知道這公房不得私下轉讓,違反了規章一要罰款,二要趕走。一聽房管局的人來了,便膽戰心驚,半天了就不出一句話。都成一看其中必有詐,但又因要找景玉文問事,便一改以前那嚴厲相,溫和道:“你不用怕,我們處理轉租戶也是要根據實際情況分別對待的。你在哪兒工作?”小媳婦見他客氣,便忙請他坐下,端來茶水與香煙,可憐的樣子道:“我和我男人都在教育局工作。我在職教股,他在財務科。都是剛畢業,工作了才兩年。結婚後單位又無住房,剛好景股長建成了新房要搬,我倆就鬥膽先住了下來。”都成見她似有身孕,行動謹慎小心的樣子,又聽說他夫妻倆均在教育局,便笑道:“教師,我最尊敬教師,沒事的,你別擔心,回頭我幫你把住房證換一下就是了。抽空讓你男的來局裏找我,我叫官都成。“說罷起身便走。女人原來聽人說房管局這幫人如何如何地兇,如何如何地蠻不講理,今天一見便推翻了他們所有的話,那估計全是造謠誣蔑。不然,今天這官都成怎麽和氣得如同個善菩薩呢?

都成見郭局長、谷豐都下班走了,自己剛要起身,忽見一個小夥子急匆匆走來,老遠便把煙掏了出來,進門便笑道:“你是官科長吧。我是66號的,叫李志平。剛回家聽我媳婦說了,便趕快來。”都成忙請他坐下笑道:“志平,我想托你打聽個事。聽說成人考試挺困難的,特別是像我這年齡,公事,家事弄得頭昏腦漲,就是以前學的那也忘光了,新的更記不住。我是問一問看有沒有一點別的什麽法子,不用考便能弄個大學畢業證來?”志平一聽便道:“這我還不太清楚,是這樣吧,下午上班我立刻去自考辦給你打聽,那兒我人熟,看能否想些其他法子。”都成一聽便起身握住他的手道:“那就麻煩你了。也別多坐了,我瞧你媳婦笨身子,趕快回家做飯吧。”說著便推他走。志平真不知該咋感謝他,一邊下樓一邊道:“官科長,認識了便是朋友,抽時間喝一頓。”

都成剛一進屋,還生便跟了過來,坐下道:“跟你商量件事,你給我拿個主意。”都成遞來煙,道:“說吧。”還生將煙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瞇縫著眼道:“林殿雄,你早聽說過的,上次來說要讓蓉生去他廠裏上班,月薪五百元。你說該不該去。”都成還未答話,小燕先插道:“去,去,去,那麽高的工資為啥不去,一個月快抵上這兒三個月了。”都成想了想道:“這我也給你拿不出多高的主意,關鍵在你。讓蓉生在咱局裏幹臨時工,那意思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就要熬著把手續從五交化公司調過來,混個鐵飯碗端著。夫妻倆雙工資,吃不胖也餓不著麽。去了那兒呢,就等於給人家私人幹,明擺著退休金呀,什麽的都沒有保證,就是混個當下掙錢多。”還生一聽他這意思明顯是不同意讓去,便道:“我那想法跟你一般,可蓉生卻覺得在咱這兒整天這麽坐著沒意思,願到那兒鍛煉鍛煉。”都成道:“蓉生這麽想便錯了。在這兒沒事做。到林殿雄那兒照樣沒事做,還生,你想一想,就憑那同學關系他還能讓蓉生下車間,幹那出力活?還不是讓坐辦公室嗎?與這兒有什麽區別?”還生道:“蓉生現在鉆牛角啦,她硬要去。,我做不通她那思想工作。不行,吃完飯我得找她爸媽去,把她從那牛角裏拽出來。”說著便起身回屋。

都成見還生一走,便低聲對小燕道:“你瞧還生那傻貨,人家林殿雄和蓉生在高中時便是同桌,三年下來感情深著哪!他試試把蓉生送了去,看他不到頭來落個雞飛蛋打一場空?”小燕白了他一眼,鼻子哼了哼,不服氣道:“人家是你,見了女人就沒命了。我見過人家那媳婦,又俊又有氣質。”都成笑道:“男人麽,誰還嫌女人少。”小燕一聽,伸指戳了他額頭道:“只有你這長著花花腸子的人才有那烏七八糟的邪念。沒皮沒臉的。”都成見女人有些生氣,怕她再提起以前,便不敢再多言,低頭見爐灰不少,便拿了簸箕去掏。

都成端了簸箕剛要出門去倒,卻發現玉霞來了,見她那一雙杏眼怒睜,便嚇得不敢擡頭,如鬼一般貼了墻出去。回來後聽見玉霞在婷婷屋又說又哭,便不敢在院子裏站,躲在屋裏死活不出來。

婷婷見玉霞還未吃飯,便吩咐以行去買些熟肉來。玉霞也不客氣,笑道:“我就愛吃肉。”說著便掏錢給與以行,卻被婷婷擋了回去。以行走後,玉霞長長出了一口氣道:“真把我氣死了,婷婷你知道麽?我那死鬼昨天竟把他那相好的領回家了,在他媽那兒吃飯,說什麽是同事。我兒子過來跟我說爸爸領了一個阿姨,還跟阿姨不停地拉手。我一聽就氣炸了,去就跟他幹了一仗,摔盤子摔碗,嚇得那臭婊子抱頭鼠竄。那死鬼還打我,瞧,把這個都打青了。”說著便捋起袖子讓婷婷看。婷婷生氣道:“那他爸媽見了這也不管管?”“哪能管得了呢?”玉霞道,“老兩口也受那窩囊氣,直給我說好話,但卻不舍得罵他兒子。我實在是給他家生了條根,要不然的話他們真的要趕我走。”婷婷同情道:“姐,你怎麽這麽苦命呢?年輕輕的便活守寡。”玉霞氣道:“我管他呢,他這樣對我,我也給他戴綠帽子,以牙還牙。”婷婷一聽便不敢多問,,見鍋燒開了直冒氣,趕忙去將爐子封了。

以行冒著正午這日頭買了些牛肉與豬肝回來,臉上熱得直滴汗。擱下肉,忙拉了條毛巾去水龍頭下沖。可勇早已聽見玉霞在他家說話了,這會兒見他沖涼,便出來笑道:“今天待什麽貴客,讓你累得買這些菜?”玉霞聽見,忙接了話,開玩笑道:“可勇,只顧你小兩口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問問大姐我吃了沒有。”可勇笑著過來,見婷婷在那兒切肉,便道:“喲,改善呀,我這就買啤酒去。”玉霞朝他擠了一眼,道:“去呀,揀好啤酒買,我也喝。”婷婷見可勇果真轉身走了,便大聲喊王梅過來,笑道:“你一個人,就別麻煩了,一塊吃吧。”王梅笑道:“我菜都炒好了,那就端過來吧。”說著回去將一盤炒雞蛋,一盤涼拌黃瓜端來桌子上,然後坐下與玉霞聊天去了。

可勇從玉霞那眼神和話音中又聽出了她要自己去,心裏便道:我若碰上三兩個這號年輕力盛,常年守寡的女人,非拖死我不可。吃罷飯,玉霞要打牌,可勇擺手道:“不了,不了。這麽熱的天還是歇歇吧,歇足了幹啥事也有精神。”說著便盯著玉霞看。玉霞自然知其意,便道:“說得也對,我也該回去歇晌午了。”可勇今天喝得正好,腦子裏略有一絲微微的醉,正是睡覺的好光景。

下午下了一陣猛雨,晚上便涼爽。都成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抽煙,顯得冷冷清清。還生與蓉生回了娘家,商量那工作的事了。可勇晚飯都未吃就忙著去會玉霞。婷婷、小燕、王梅則帶了孩子到工人文化宮裏跳舞去了。都成知道以行這會兒又去看書了,便不去打擾他,一人獨自享受這靜謐。忽地一陣風兒吹來,他不覺打了一個寒戰,不由得雙手抱臂,起身準備回屋穿件襯衣。正要轉身忽見有人進門,細一看是志平,便立刻迎他進來。

兩人一番客氣後,志平便切入正題,笑道:“官科長,我問了問自考辦那同事,他說不參加考試也可以,但得花點錢,以最快的速度將文憑弄回來也得兩三年。他還跟我透露說像你這樣沒有一點基礎的人要急著用,還不如買一張假文憑哪。那快得很,今天交了錢,估計三五天便能拿得上。”都成一聽見前者不好使,時間拖得太長,對後者倒是產生了興趣,便道:“買一個也行,可去哪兒買呢?你能幫我聯系上麽?”志平聽了搖頭道:“官科長,這我實在沒辦法。那是違法的事。那偷偷摸摸的事,咱這種人與人家接不上頭。得找那種所謂腳踩黑白兩道的人。”都成聽了笑道:“不論幹啥事都有難處。不親自考便得花錢,想快便得買假的,買假的也不容易,得想法找到那造假者,不容易呀,不容易!”說著便搖頭。志平見正事說完了,便道:“官科長,抽個時間將我那住房證換一下?”都成心想反正他又幫不上忙,便道:“不用換了,你住吧,有人尋你茬時,就說是我親戚。”志平聽了忙道:“是,是,是。”便替他續上煙,又客氣了一番才起身告辭。

都成現在有些生氣了,竟產生了放棄爭那副局長的心思,所以對可勇見沒見著沈靜便也漠不關心了。問也不去問。這天早上去提款,無意中發現那公廁的墻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大大的“辦證”兩字,後面跟著一溜電話號碼。都成心裏當下便想,辦證?辦什麽證?是不是畢業證呢?他心裏便含糊,立刻便抄了那號碼,準備打電話問個究竟。

都成不敢用局裏的電話打,一怕不方便,二怕別人聽去了笑話,便掏錢在公用電話廳打。一撥果然通了,是一個小夥子的聲音。都成忙壓低聲音問:“你辦什麽證?”對方道:“什麽證都辦,比如:畢業證,身份證、結婚證、軍官證、駕駛證、行車證等等。是證便辦,既快捷又方便,款到三天保證辦成。質量絕對保證,包括轉業人員也難辨真偽。”都成聽他這一串兒話說得既清楚又流利,像是說了成千上萬遍的樣子,便意識到他們的業務開展得還可以,便道:“我想要一個大學畢業證,具體與你咋聯系?”對方客氣道:“先生,請你明天上午十整正到新華書店,門前有一個手拿《生活》雜志的年輕人,你去與他具體聯系便可。”說罷“哢嚓”一聲擱了電話。

都成回到局裏便好笑,想不到自己年近四十了還得學著做一回地下工作者,或者說是特務。但就這一次機會對他也是至關重要的,那還舍得丟棄?

第二天剛上班,都成便早早赴約去了,但他沒有去書店,而是站在對面細細觀察。大約九點多的時候,果然有一男子站在門口拿著一本書看,而且不時地東張西望。都成估計是他,便走了過去,靠近一看他手裏拿的正是《生活》雜志,便碰了他一下道:“我就是昨天那打電話的。”對方一聽立刻笑容可掬,拉他到一旁,坐在臺階上道:“請問你要大專畢業證還是本科畢業證?是名牌大學還是一般院校?”都成不知大專與本科的區別,便道:“是大學畢業證便可,管他名牌不名牌。”年輕人笑道:“那就弄個本科吧,一步到位。普通院校的得兩千元。”都成一聽,差點“媽呀”一聲,瞪眼道:“你是不是在殺人?兩千塊,那一個小本子就值兩千塊?”年輕人忙拍著他肩道:“小聲點,兩千塊一點也不貴,我這是全套,還帶著檔案。”都成道:“我不要檔案,只要個本子,你說最低多少錢?”年輕人想了想道:“一千五,要辦就辦,不辦我就走了。”都成考慮了片刻,咬咬牙道:“辦吧。”小夥子一聽立刻笑道:“後天,還是這個時候,在這兒見面,請帶一張一寸免冠彩照,再預交五百元。”說罷便走。都成見年輕人走了,便嘀咕道:“國有大商場都允許討價還價,好家夥,你這倒成了獨份買賣了,說多少便是多少。”他照準年輕人那遠離的後背吐了一口痰,便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剛要走。這時遠遠地看那年輕人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

都成回到局裏,可勇便笑著來到他跟前,低聲道:“剛剛跟沈靜聯系上了,她近兩日沒時間,得到了周六下午才有空,你看如何?”都成一算與自己訂文憑一事不相沖突,便道:“行,周六才好哪,清靜。到時帶上王梅,咱幾個好好吃一頓。

郭局長自那天險些被可勇逮著了,至今還心有餘悸。這會兒站在樓上踩了欄桿與谷豐說話,見可勇與都成在嘰嘰咕咕,便笑道:“可勇,上來,你在那兒又出什麽鬼點子呢?”可勇一聽,擡頭見郭局長正看著自己笑,便撒了個謊道:“我這身上只剩下兩元錢了,想跟官科長通融通融,看能否先借一點花著。”郭局長道:“嗳,這就怪了,剛發了工資沒多長時間,怎麽就沒了呢?我就不信。”可勇忙奔上樓來,扳起手指算道:“去了一趟鄭州,我一人那工資便完了,王梅那份她管著,給孩子買了些奶粉,買點吃的,估計也剩不了多少。”谷豐聽了拍著可勇那肩,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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