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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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還生不如王可勇,他閑不住,總覺得這樣的生活心煩乏味。蓉生見他整日裏沒事做,這天吃過晚飯後便道:“你這工作不是坐著就是吊著兩手這兒走走,那兒逛逛。我看不如讓咱爸給我聯系份工作,我去掙錢你在家裏帶孩子算了。反正坐著也是坐著。”還生聽了蓉生這話,覺得有傷大男子漢的尊嚴,心裏便有些窩火,卻又不敢發洩,便氣得低頭不語。蓉生見他給自己使臉色,便嘴巴一撅,抱了孩子竄門去了。

蓉生爸聽了女兒的話,立刻便給五交化公司經理拔了電話,憑著多年的關系,經理讓蓉生第二天便正常上班。還生見女人又要去站櫃臺了,心裏便不知是喜是悲,見她笑嘻嘻的樣子,便道:“我這工作太清閑,你那工作太累人,如果能調和一下,那該有多好。”蓉生笑道:“男人就是自私,說出的話都不中聽,什麽調和一下,你就不會說咱倆打個顛倒?”還生道:“那憑我這兩下子辦不了這事。不過要想調換也不是難事,得搬出我泰山老大人才行。”蓉生立刻道:“你又在耍貧嘴。這麽說我多出點力,給家裏多掙點錢你倒有意見了?那我不去了,坐在家裏你養著。也和可勇一樣吃了上頓接不上下頓。”還生聽著忙豎起食指在嘴前擋了一下道:“小聲點,若讓人家聽見了,又要說咱取笑他。”蓉生說著從床下拉出個大塑料盆來,將女兒的臟衣臟襪往裏一按,道:“別沒完沒了了。你哄娃玩去吧,我把這些洗一洗。”還生見女人有事要做,便抱了女兒上街轉游去了,

蓉生一上班,那可是從早到晚不能回家,這可苦了還生。他現在成了院子裏最忙的人了,整日思想高度緊張,手、眼、耳並用,既要扶著孩子學走路,又要招呼她拉屎撒尿,還得時時留心她亂抓亂扯。既是睡著也不敢遠走,兩耳得操心著她醒來。婷婷見他這般忙碌,笑著逗趣道,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個男保姆。

然而蓉生僅僅上了一個星期的班,便沮喪著回來,這次徹底的沒事做了。公司欠了銀行五百萬元的貸款,實在無力經營,現已被法院查封。她們這些站櫃臺的也只好回家歇息了。還生見蓉生沒事做了,便解放了似的,趕快將孩子交於她,好輕松輕松。

還生見可勇從屋裏出來,趿著鞋懶散的樣子,便想與他擺開棋拼殺幾盤,剛要開口卻聽得谷豐喊他,說是去郭局長辦公室開會。

郭局長表情很冷漠,抽著煙不說話,見幾個科長都到齊了,頓了半刻才坐正身子道:“今天召集大家來就是要說件事。自漲了工資後,咱局每月的開支僅僅夠給大夥開資,連一點多餘的錢都沒有。都成剛才跟我說了,恐怕連電話費都交不起了。大家都想想辦法,如何提高咱單位的收入,整天這樣坐下去不是個辦法。”幾位科長聽了郭局長的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唏噓聲,嘆息聲一片,但卻沒有一位能想出個好辦法來。都成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有人不交房租影響了單位的收入。這句話一出立刻招來張德厚的不滿,他直接了當地對都成道:“你就別拐彎抹角了,我是沒有交過房租,可是我交電費了,交水費了。你住在院子裏,交過房費嗎?交過電費嗎?交過水費嗎?實話說,我一月能沾局裏四十五元的光,你算一算你沾多少?”一連幾句話問得都成啞口無言。郭局長怕這兩位說崩了吵起來,便按按兩手,示意他倆保持克制。見他倆都不做聲了,這才笑道:“你倆都別說了,其實就是讓你們幾個住單位房的都交錢,也解決不了單位的困境,現在是要想法掙大錢,眼看著就要過冬了,再這樣下去,連煤也拉不回來,更別說給大家發取暖費了。”還生本想說說讓郭局長去市裏再去催一催,抓一抓房產登記的事,但見他幾個都低沈著一張臉,幾次話到嘴邊都又咽了回去。郭局長見大夥各個閉口不言,抽了兩根煙只好散會。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癡人自有王福。就在郭局長開完會的第二天上午,市政府轉發下來一份省政府為了鼓勵城市居民集資建房,決定提高公房租金的文件通知。郭局長一看那房租翻了一番,竟禁不住一拍手笑道:“天無絕人之路,真是山重水覆疑無路,想不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谷豐見他在一旁笑逐顏開,笑的合不攏嘴,便也忙湊過來分享那份喜悅。郭局長看完,忙叫來可勇吩咐他去大量覆印,即刻給每戶一份發下去。都成、德厚、還生他幾個聽了可勇的喜報,也都來到郭局長辦公室裏樂。郭局長領著他手下這四員幹將就像凱旋歸來一樣,氣氛融融,樂意洋洋。

郭局長見他幾個說笑個不停,便道:“這提高房租對咱們來說也算是件大事。從下個月起便一個月頂以前兩個月了,真是白白給咱們送來一倍的錢。我這心裏也喜歡,今天中午就去飯店慶賀一下。”話剛說完,電話鈴便響了起來,谷豐一聽是找郭局長的,便把聽筒遞給了他。郭局長聽著,再接著便一個勁地點頭稱是。擱下電話笑道:“今天咱們一定要一醉方休。還生,你那工作要全面展開啦,後天市裏就要開動員大會。哈哈哈,雙喜臨門。”還生聽了,胸腔裏竟覺得有些漲,腦子也活躍了起來,多日來被壓抑的精神就要徹底的舒展了。

市裏動員會開過第三天,還生便開始正式工作了,他早已把基礎工作做好了,就剩下上門後一手交錢一手發本子了。他領著郭靜成天在外邊跑,接觸的人一多,腦子與嘴便變得靈活了起來。大部分單位都想少交一些錢,便必然要請吃,所以還生幾乎每日午飯歸來,都是醉意濃濃,昏昏沈沈的樣子。還生這光景使得可勇特別羨慕,他真想跟著他幹,可卻覺得無法在谷豐面前開口,便私下裏對還生說了自己的心思。還生愛耍派頭,認為多領一個人便是多一員兵,自己被前呼後擁著也顯得威風,便在郭局長面前說了自己這兒人手不夠,想讓可勇來幫忙。郭局長聽了,一口便答應了他。立刻便讓還生把可勇叫來,當面吩咐道:“還生需要你協助他工作,你就去吧。在外邊煆煉煆煉,闖一闖也是有好處的。只是你一走我這掃地,打水便成了問題,若是你家王梅願意的話,就先接替你一段時間,局裏每月給她出上一百元的工資,你看如何?”可勇本來已經心滿意足了,又聽了讓王梅上班,更是蜜裏加糖,錦上添花了,馬上點頭答應道:“那沒問題,給不給錢都沒多大意思,我跟王梅交待一下便可。”郭局長見再無啥事,便打發他倆走。

還生與可勇笑著下了樓。還生道:“我幫了你忙,你總得意思意思麽?”可勇“嗳呀”一聲道:“我跟你幹還不是沖著每天中午有人管酒?你讓我掏錢下館子,我哪兒有票子呢?要有票子何必跟你混?不會坐在自己家裏吃?”還生敲著他的額頭道:“你小子就知道吃,知道喝。除此以外再沒有什麽能做的了。”可勇聽罷笑道:“要看破紅塵,人這一生為了啥?不論是拜官的,還是求財的,還不都是為了吃喝玩樂的更好一些麽?”還生聽了微微一笑便不與他爭辯。可勇見他下午不出去,閑的沒事,便取來象棋與他殺去了。

都成從外邊回來,見還生與可勇在大門下埋頭苦戰,便沒打擾他倆,悄悄上樓來到郭局長房。郭局長見他來了,笑道:“還生那邊人手缺,我將可勇打發去了。以後我這兒的衛生,燒水就暫讓王梅做吧。單位每月給她出一百元錢。”都成聽了,眨巴了兩下眼,若有所思地說:“郭局長,這樣恐怕不妥吧?你讓王梅幹臨時工,那其他職工的家屬怎麽辦?這不是存心給你造麻煩嗎?”郭局長一聽,便知他意在自家小燕,便笑道:“只不過是打幾天零工麽,誰有意見,沖著我來就是了。”都成見他臉色不悅,便不敢再提及此事,待他臉色有了好轉,都成道:“我有這樣一個建議,你看妥不妥。趙還生那兒雖然回錢不少,但有一點值得註意。他每日出去與那些局長,廠長,經理的打交道,人家一頓好飯,幾句中聽的話,他便千兒八百的送了人情。這樣對咱單位也不是件好事,你得想辦法制約住他,不然……”後邊的話便沒說出來,郭局長也早已考慮到了這一點,便打斷道:“我這幾日也在琢磨這事,是不是給他的權力太大了?你去把谷主任叫來,咱三個商量商量。”都成聽了,立刻便起身將谷豐請了過來。

三人經過一下午的研究,最後總算訂出了個規則來,那就是還生有五百元以下的免費權,超過這個數便得上報郭局長,待郭局長批準同意後方可辦理。都成從郭局長辦公室出來,見燕嬌在財務科門口站著,便笑著過去。燕嬌怪道:“你把我那房子找下了沒有?”都成敲了一指腦袋道:“嗳呀,你看我腦子也不知成天在想些啥,我這就去問一下。”說著便轉身下樓。

都成從楊雲家出來,遠遠看見柳萍回家。柳萍卻裝作沒看見他的樣子匆匆騎車閃過,他心裏便有些疑惑不解。再聯想這些天無論如何也與許德安通不上電話,便覺得其中必有緣故。回到家騎了車子便朝化工廠奔去。到了那兒果然見二三十個工人正在挖地基,便問一名工人他們這兒頭是誰。當聽說是許德安後便生了一肚子氣,心裏暗暗罵道:好一個許德安,剛過了河就要拆橋。怪不得這些天躲著不見我,逃了和尚還能逃得了廟?都成環顧四周不見許德安的影子,便憤憤回來。

官都成一晚上都未睡踏實,心裏想不通許德安與柳萍做的這是啥事,決定第二天去柳萍家問個究竟。

許德安自和柳萍接上頭,便把都成拋到了腦後。他去建委找到支持自己的那位主管招投標的副主任,留下五千元幫忙費,然後穩穩妥妥地把化工廠這工程給接了。許德安也深知柳萍在廠子裏的份量,便又奉上一萬五千元。柳萍也不回絕,連同上次那五千元一並存到了銀行,寫成了女兒的名字。

柳萍這日下班歸來正要動手做飯,忽見都成來了,便停下手頭的活請他進屋裏坐。都成也不進去,站著道:“我見那兒都開工了麽,是不是許德安幹?這老家夥可真短見,竟躲著不來見我。”柳萍聽了他這話,估計許德安沒給他好處,便笑道:“老許包這工程可沒少勞神費力,建委那邊就把他累壞了,最終還算可以,總算投上了標。李廠長見老許這是私人建築公司,不願用,但卻拗不過建委,只得讓他幹。他這幾日生悶氣,見了老許都不和他說話。”都成知道她在說騙人的話,但還是裝作信以為真的樣子道:“老許這次雖然費事了,不過還好,總算把事情辦成了,這回可要好好賺一把了。”柳萍從屋裏取出一盒拆開的煙遞給他道:“光顧說話,都忘讓你抽煙了。”都成也不客氣,抽出一根獨自點著抽了,瞇縫著眼搖頭道:“現在這些人,真是沒法說,好心操不得哪。”柳萍聽他這話,知道是暗射自己,便笑道:“生老許氣了吧?我回頭見了他,讓他再好好請你一頓,若是沒有你,他哪兒能包下這活?”都成聽了無所謂的樣子,幹笑一聲便不再言語,站了一會見她女兒放學回來了,便告辭回家。

許德安聽柳萍說了都成生氣的話後,便待快下班的時候來到都成辦公室。都成見了他,裝作啥也不知道的樣子,瞪眼問道:“這麽長時間了與你也聯系不上,我這心裏也挺著急。那事辦的咋樣?”許德安坐下身子,嘆氣道:“這回可把我整慘了,既費力又費錢。化工廠想讓誰幹還不行,得投了標再說,得建委考察後才能定。你想咱這私營企業哪有那麽多的工程師,技術員?這不得在外邊胡尋亂借麽?又得花錢雇人做預算。不過還可以,沒白幹一場,這會兒化工廠那兒都已開工了。總想抽空來與你聚一聚,卻總是忙得抽不出時間。剛把鋼材的事辦妥了,便趕快過來,恐怕再遲幾天你就要見外了吧?”說罷便哈哈大笑。都成聽了道:“我說怎麽打電話總是說你不在呢,原來這事還這麽忙。想必事情成與不成你都要來,起碼我是個牽線人麽。是不是?”許德安聽了連連點頭,起身將門關住,然後從懷裏掏出五百元錢放在桌上道:“都成老弟,這工程剛開始,用錢的地方很多,我手裏也緊。你替我跑前跑後,我也拿不出啥要謝的,這五百元你也別嫌少,拿著給弟媳和侄子買兩身衣服,餘下的喝幾盅酒,這是當哥的一點心意。”都成斜眼看了看那錢,顯得不屑一顧,冷冷地說:“老許,你不覺得有點少,拿不出手嗎?”許德安見他臉色難看,便攤開雙手道:“都成,我姓許的做事怎麽樣你最清楚。當年建咱這房時你說咋整便咋整,你說開多少錢的票我便開多少錢的票。老婆見我拿回的錢與那票上的數對不上,與我吵,與我鬧,我為了弟兄們的前程都未將那事說出來,怕女人家嘴長張揚出去。你說那還不是為了你好嗎?等老兄我發財了,一定忘不了你。那錢算什麽?存在銀行裏是個數,裝在衣袋裏是張紙,我向來把它看得很淡。”都成見他雖不發火,但說出的話卻針針見血,便笑道:“老許,我是和你開個玩笑,瞧你還當真了。”說著便把那錢裝進了褲袋裏。兩人又寒暄了一會,眼見著天色將暗,這才分手。

都成回到屋裏,見燕嬌也在那兒坐著,便笑了笑,脫去外罩洗手洗臉。小燕道:“那是什麽人?與你說的那麽親熱,還將門反關了。燕嬌連房也進不去。”都成換了笑臉道:“你沒看清那人的臉?那是建咱單位這房子的許德安麽。這下該有印象了吧?”小燕一聽,長長地“噢”了一聲道:“他發福了,再加上急匆匆的樣子,我沒能認得出。”燕嬌見小燕調好了菜,便忙幫著端到桌子上,待三人都坐下,便對都成道:“我下午沒事去楊雲那兒看了看,門鎖著,但透過門縫我發現裏邊空空的,估計是全搬走了。你明天趕快去一趟,千萬別讓她轉給了別人。”都成笑道:“瞧你急的,楊雲與我相識這麽多年了,她還能騙我?明天上午我去派出所一趟,把那押金退給人家,順便把鑰匙要回來給你。”燕嬌聽了,這才放下心來。小燕也在一旁幫腔道:“你不要大咧咧的,這事可含乎不得。燕嬌與劉海林說好了下個月要結婚。你可別到時耽誤了人家。”都成白了女人一眼道:“瞧你倆把我看做啥人了,我還不知此事當緊。”“不能說了,一說便發脾氣。”燕嬌瞥了他一眼說。都成擺手道:“吃,吃,吃,不談別的,我明天將鑰匙拿回來便是。”

都成剛吃過飯退下桌子,便看見還生與可勇勾肩搭背,又說又笑著回來。便對燕嬌道:“這兩人今年後冬可好口福,整天大魚大肉美酒不斷。”燕嬌笑道:“人家還生還有一點能耐,吃歸吃,喝歸喝,反正工作能拿得下。這可勇有什麽本事,在辦公室時除了打水掃地便是蒙頭大睡,這回可好了,跟了還生啥事不管,啥心不操,張開大嘴吃飽喝足就是了。”可勇可能又有些喝多了,見都成與燕嬌在屋裏,卻沒見小燕,便嘻皮笑臉地走過來道:“官科長,你可別見小燕姐一不在,便金屋藏嬌。”燕嬌聽了臉竟有些發熱。都成道:“過來,好長時間沒在一起聊天了,今天咱倆談個夠。”可勇剛一坐下,見小燕從裏間出來,便作揖道:“對不起了,剛才胡說,你就當沒聽見。”小燕早已聞到了那滿屋子裏彌漫著的酒氣,便道:“還不快回屋去,人家王梅一人拉著孩子,恐怕到這會兒還沒吃哪。”可勇忽地站起來道:“還生這家夥把那吃食全帶給他女人了。不行,我得去搶回來一點,讓我家王梅吃。”說著便搖搖晃晃地去了還生屋。

院子裏的人都知道可勇喝多了,而且也都愛見他喝多時的樣子,也都愛聽他喝多時的高談闊論。王梅管不了他,便不去管他,也隨大家一起站在四周看他在院子中央指手劃腳,然後一塊大笑。以行在屋裏聽得外邊嘻鬧,見是可勇醉酒了,便不去觀賞,回屋獨自看電視去了,心裏嘲笑道:“這局裏都是一幫什麽人呢,純粹的酒囊飯袋。”

一群人正在院子裏哄笑,玉霞挎著小包悠悠雅雅的來了。可勇一見她便收斂了許多。玉霞笑著問道:“可勇,誰又把你灌成了這副模樣?”可勇豎起一個手掌道:“沒事,沒事。”便連連說著口渴回屋喝水去了。婷婷忙將玉霞請進屋裏。

玉霞本想會一會可勇,見他成了那樣子,便只好取消了這念頭,和婷婷聊了一小會兒便離去。

都成今天才算看清了玉霞,心裏便向往不止。他低聲問站在一旁的蓉生道:“這女人看起來與你們那麽隨便,我怎麽從未見過呢?”蓉生便將玉霞的底細告訴了他。都成聽罷低聲嘆息道:“家裏放著這麽好的女人不用,反倒在外邊尋花問柳,我看這男的簡直是神經病了。”蓉生聽了,心裏偷偷一笑,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麽?”

還生這會兒想睡,但卻由不得他,女兒一個勁地纏住讓他抱。蓉生道:“你反正在外邊吃好的喝好的,不長膘還不長些力氣,你就去抱吧。”小燕見還生與女兒親呢的樣子,便想起了自家的小寶,立刻便埋怨都成道:“我說別朝鄉下送,你非送不可,這下好了,離不開爺爺奶奶了。小寶也該上學了,你這腦子也不知整天想些啥。不辦一件正事。我明天就去接小寶,反正我也沒事,就帶他到處玩玩。”都成摸了摸頭自語道:“確實得想法子讓娃在城裏上學了,這樣整天在鄉下混下去也不是回事。”這時婷婷送走玉霞歸來,便嚷嚷著要玩撲克牌,蓉生,小燕一聽便支持。都成忙回屋撐開桌子,大聲把燕嬌從樓上叫了下來,然後自己站在一旁看四個女人樂去了。

局裏近日來收入高,郭局長心情也便好。對什麽事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簽到也好,不簽到也好。反正到了月底工資獎金個個照發,一文不少。

可勇跟還生又出去了,王梅打掃完衛生便沒事回屋坐著,剛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見文華騎著摩托車“突、突、突”地來了。臉兒立刻便喜成了一朵花,笑道:“怎麽這麽長時間不見你來呢?”文華摘下眼鏡,坐在床沿,接過她端來的熱水道:“去外地交換檢查去了,這不剛回來便朝你這兒來了。”他抿了口水,前傾傾身子,調皮地看著她道:“想你想的厲害,都快得病了。”王梅媚了他一眼,“咕、咕、咕”笑道:“你們這些臭男人,一個個都是饞貓。”文華聽她這麽一說,心裏竟如過電一般,低聲道:“饞貓就饞貓,你就不會讓我這饞貓解解饞?”王梅一聽“撲哧”一笑便沒吱聲。

文華與王梅一直聊到十二點過了還等不到可勇回來,便知其又混上飯桌了。文華見院裏別家都開始做飯,便提議下館子。王梅正求之不得,立刻便洗過手臉,稍事打扮,然後抱了孩子隨他而去,就像是一對夫婦。

王梅這次與文華出去吃飯,在飯店裏無意間碰上了許志力。許志力見她與一個陌生男子又說又笑,便張開了口,瞪大了疑惑不解的眼。王梅笑問道:“你啥時候進城的?來城裏了也不到我家去坐坐。”許志力笑道:“哪兒能有空呢,以後一定上門拜訪。嗳,怎麽不見可勇呢?”王梅道:“他戰友等了他一早上,也沒等見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這會也不知去哪兒海喝去了。”許志力見與王梅相跟的那文華已坐下跟服務員點菜了,便擠弄了幾下眼回自己座位上了。王梅笑了笑轉身來到桌前,在文華對面坐下。

文華與王梅吃罷飯,回到王梅家時天色已陰暗了下來。看起來,是雨雪將至的跡象。文華因要上班報道,便不敢久留。他見王梅放下了孩子,便把她擠到墻邊,雙手緊緊地按住她的兩峰,快速在她那唇上吻了一下。王梅對這早已不覺新鮮了,在他腰裏掐了一下道:“瞧你心急的那樣,大白天的就不怕被人見了。”文華見達到了目的,松開手笑了笑,便匆匆出門騎車離去。下午下起了雨加雪,而且越下越大。郭局長、谷豐便都未來。還生與可勇也早早地回來了。今天他倆沒多喝,都是兩眼有神,頭腦清醒的樣子。還生推開門,見蓉生摟著孩子正睡的香,便輕輕過去拉開被子,替她蓋上。然後拉了凳子坐下,看著屋外那漫天灑落的雨雪,氣憤道:“郭局長真是不稱職,都什麽時候了還不拉煤。”氣憤歸氣憤,取暧還是要緊的,便從桌下取出那電爐,重新接好電線,準備晚上取暧用。

還生正在那兒安裝刀閘,卻見院子裏開進一輛黑色小轎車來,心裏便一驚,這又是個什麽大人物來了。車門打開了,下來的是林殿雄。還生趕忙放下手裏的活,一邊喊醒蓉生,一邊出門迎接。

林殿雄越發顯得福態大方了,落座後便掏出一盒雲煙放在桌子上與還生抽,他接過蓉生端來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笑道:“剛剛從外地回來,路過這兒順便看看你們。”蓉生指著外邊那車道:“你自己會開?”林殿雄笑道:“那有什麽難開的,讓還生學,保準兩天便會。咱自己買的私車,自己學會開,辦起事來也方便些。我哥他就不行,首先是不敢學,一坐到駕駛位置上便兩腿發抖。”蓉生羨慕道:“你們兄弟倆就是有本事。嗳,對了,現在對象找下了沒有?”林殿雄笑道:“就可以算是鎖定目標了,就是人家小了一點,比我小六歲,今年才二十二歲,剛從師範學校畢業。”蓉生道:“下次一定帶來,讓我這老同學也見識見識。”“那沒問題。”林殿雄點頭道。“你這忙著趕路,恐怕還未吃飯吧?我給你做去。”蓉生說著,便挽起袖子,擺出一副下廚做飯的樣子。林殿雄忙起身擺手道:“不餓,不餓。你千萬別亂忙活。聊一會咱幾個去飯店。”還生見他那煙要燒到過濾嘴上了,便又掏出一支替他續上。林殿雄接上火,問道:“蓉生,現在上班了麽?”蓉生一聽,笑道:“還說上班哩,那可真笑死人了。我爸給我求情說好了去上班,幹了一星期,中級法院一紙裁定便把公司給查封了,我只得回來。就上了個這班。”林殿雄聽罷“噢”了一聲道:“現在這國營企業也不算話,說垮就垮了。蓉生,你若不嫌我那焦化廠臟,去我那兒得了。”蓉生指了指床上睡覺的孩子道:“還生他又那麽忙,你看我能脫的了身麽?”林殿雄點頭道:“那是,那是,現在這情況不允許。等咱娃大些了,擱在她爺爺奶奶家裏,去我廠裏做事。隨便什麽工作,挑準什麽是什麽。就我那兒的工人工資,最少也是你們這上班族的兩倍。”還生見他那茶水少了,便替他斟上,笑道:“殿雄,你那企業可大有前途。等我與蓉生在城裏混不下去了,便去你那兒。”殿雄笑著說:“到時敲鑼打鼓迎接都不行,我得親自恭請。”說罷便哈哈大笑。三人坐在圓桌前一直聊到下午五點多,才一起坐了林殿雄那轎車去了市裏那家最好的飯店共進晚餐。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整個城市都被這白皚皚的厚厚的雪覆蓋了。早上又起了風,呼呼地吹著,吹得行人瑟瑟發抖。郭局長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步行來到局裏。上了樓見耿書記已先他一步來了,便笑道:“這場雪可真不小,也來得這麽突然,有些想不到。”耿書記笑道:“我進了房裏,有些冷冰冰的感覺,等雪住了得趕快拉些煤。”說話時抖了抖肩,表示了冷的樣子。郭局長與他共事這麽長時間了,知道他是個大好人,啥事也不聞不問,便道:“你歲數比我大一點,到底不如我這般能抵得了寒冷,我一會吩咐谷豐,叫他打發人先買一個電暧氣放到你房。”耿書記笑道:“不著急,我今天穿得厚,也不怎麽冷。”兩人正說話間見可勇從屋裏出來,拿著鐵鍬準備鏟雪,郭局長便喊他道:“可勇,你先別幹,到財務科借些錢趕快去買一個電暧氣回來。”可勇聽了立刻放下手裏的活,快步奔上樓從燕嬌那兒借了三百元便去了。

都成從屋裏出來,感嘆了一聲“好大的雪”,見還生正在費力地掃,便打開會議室取來鐵鍬幫著鏟了起來。他來到還生跟前,帶著驚訝的口氣,低聲道:“咋天下午那是個什麽大人物來家拜訪你夫婦倆了?你看那車比市長坐的都好。”還生直起腰,自豪地說:“那是蓉生高中的同學。你知道他是誰麽?他就是堂堂有名的焦炭大王林殿英的弟弟。”都成聽了,吸了一口氣羨慕道:“唉呀,不得了了,真想不到你家蓉生還有這麽一個財大氣粗的同學,將來一定用得上。”還生煊耀道:“將來有什麽用,現在還談不上。但最起碼隨時讓蓉生去他那兒工作,一月掙它三四百塊錢那不成問題。”都成聽了,咂咂稱讚,佩服道:“等娃能放手了,讓蓉生趕快去,一個月快抵上了咱兩個月了,真好比是天上掉下了餡餅。”還生聽罷一笑。都成見人員基本上都來了,而且都自動到會議室拿鐵鍬的拿鐵鍬,拿掃帚的拿掃帚,便不再與還生低語交談,埋頭幹活去了。

都成他們剛打掃完就見可勇扛著一臺電暧氣回來了,大夥沒見過,便都爭先恐後地來到耿書記房細看。耿書記見這電器化玩意挺管用,再想想郭局長對自己也挺關心,便笑的合不攏嘴。可勇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把使用說明書交給耿書記道:“你仔細看吧,以後就你用了。”說完便去找郭局長簽了字,拿了去財務科抽了自己那張借條。

燕嬌見都成進了房,生氣道:“劉海林也不知道咋回事,說的好好的出去只待半個月,這都多長時間了也不回來。那房子到底還拾掇不拾掇?”都成笑道:“看把你急的。他肯定有事脫不開身,說不定這兩日便來。”燕嬌聽了他說便不再嘮叨,坐了一會忽地對都成道:“餵,想啥哩?跟你商量個事行不行?”都成這會兒又想起許德安和柳萍,心裏正生悶氣,聽見燕嬌與他說話,忙擡頭笑道:“啥事情,你盡管說。”燕嬌笑道:“海林上次跟我說他手頭沒錢,還得到處借。我也知道,反正結了婚都是我倆的債,不如將咱單位這錢借給他一千元吧?”都成聽了道:“你管著現金,盡管用就是了,一千兩千都無妨,何必商量呢?”燕嬌看了他一眼道:“你好賴是個官,我不請示還行?”都成笑道:“用吧。只是你心裏得有個數,遇上檢查時只要能把賬碰上就是了。”燕嬌聽了起身道:“我是見賬上錢多,要是擱在前兩三個月,我才不願說這話讓你為難哪。”說罷便開門出去。

燕嬌那天從都成手裏接過鑰匙後,便趕快去把房子看了個仔細,然後花十幾塊錢將裏裏外外所有的門鎖全給換了。她有兩個怕,一怕楊雲獨身時與多個男人厚交,這些情人們有鑰匙,二怕都成詭詐私自留一套。那天她與海林看完後叮囑海林快些收拾,誰知他單位有事打發他出差,真讓她心裏著急。

燕嬌下樓在可勇屋坐了一會,見郭局長來了說是喝水,卻坐著不走與王梅開些不著邊際的玩笑,便覺得自己在她家裏顯得多餘,客氣了兩句便起身上樓。前腳剛上樓梯,就聽得後面“咳”的一聲,扭頭一看,見是海林,臉上立刻便流露出幾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親熱。返身下來怪道:“怎麽這麽長時間才回來,真急人。”海林笑了笑,指著自己那一身臟衣服道:“我就不上去了,臟得這副模樣咋去見人。剛下了火車。我回單位洗洗歇歇,晚上見。”燕嬌點頭笑道:“去吧。晚上我等你,咱倆一塊吃飯。”

劉海林自小便沒了娘,父親常年在外,他幾乎就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更別說是享受母愛了。自與燕嬌認識後,處處都能感覺到她在關愛自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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