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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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盆中最後幾只餛飩。

“詹旭是你家什麽親戚?”蔣敬璋用勺子舀著熱湯慢慢喝著問道。——“我媽那邊一個拐彎兒的堂弟。當初拿到錄取通知,丫上躥下跳一通顯擺,說什麽君子不吃借來之食,入學之後半工半讀;靠,可他哪次來找我媽都沒少借。”陳佳耀搭著話,勺筷並舉的從盤中鏟走了第三只荷包蛋,撅嘴吸溜著蛋黃。

“是嗟來之食。”——“甭管怎麽來,就是一個吃軟飯的。問他幹嘛?”陳佳耀活像一只搶到肉骨頭的小狗,幾乎把臉埋進碗裏。

“今天他來找我,讓我花錢鋪道兒。不然就讓你爹給我講講規矩。所以我想先問問,你家是否也有‘滾蛋餃子接風面’的規矩。趕巧了,今天我那冰箱裏還只有速凍餃子。”蔣敬璋抱著碗,皮笑肉不笑道。

陳佳耀擡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甭理那孫子。哪天我去給他講講規矩。他算老幾呀,敢做我的主。”——“算是你老舅···”

“屌毛!”——“再聽你在我這兒罵街,當心把你掛門外去。”蔣敬璋甩筷子敲了一下碗,陰著面孔低喝:“有點好顏色,就想開染坊。你上車時扔到後座上一個袋子,裝的潤滑劑和套吧,當我沒看見?告訴你,我絕對不把炮友領回家,一會吃完了你就趁熱走人。”

陳佳耀今天得以輕松進門,又熱騰騰的吃了餛飩就荷包蛋,早就被摩挲順了背毛。此刻見蔣敬璋突然炸毛,絲毫不以為忤,立刻低眉順眼兒的往臉上拍了一下,又伸手抓住蔣敬璋的手“說順嘴了,那什麽,我不是故意沖撞老人安靜。”

蔣敬璋脫開少爺的手,起身進了姥姥的房間。陳佳耀想跟過去,被他頭也不回的喝住腳步。只在門外看著,他慢慢點起一支線香,插在香爐裏。兩手合十壓在淚腺上:“姥姥,您放心吧,我把錢還給師父了;等發了年終獎,再給他一次,就還清了。咱們不欠任何人的。”

蔣敬璋走出來,默然收拾碗筷送進廚房。陳佳耀看著他,吭哧了半天才斷斷續續的說:“你這麽著··總和他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想著都怪難受的。不如辭了。”

蔣敬璋別開頭苦笑一聲嘆道:“大少爺,你爹再不濟也沒讓你為錢發過愁,所以你從來不知道打工掙錢的滋味吧。我去年秋天剛和老總續了五年合同,如果現在辭職,你知道我這個級別得交給單位多少違約金嗎?”說著叉著手指伸出一個巴掌。“而且出這個門,我就得完全脫離開旅游局系統。本市內所有涉外酒店,都不可能聘用我。”

“人挪活樹挪死,離了雷金納德,你就沒有掙錢吃飯的地方?”——“你上學時也看過金庸的書吧,裏面有句話: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倒沒有那麽高的境界,但師父如今有困擾,我不能一走了之。嗨,跟你說這些沒用,你們家只相信有錢能使鬼推磨。”

擡頭看了墻上的掛鐘,蔣敬璋再次提醒陳佳耀趁著身體暖和早點回去。少爺膩膩鼓鼓蹭到近前,說他今晚不走了行麽。

“那我嘗試一把引狼入室;過來幫我拿東西吧。提醒你收起那點狼子野心;想讓我與狼共舞,你就在下面。否則,要麽你穿衣服走人,要麽我關門打狗。”蔣敬璋踮著腳從櫃子頂上取出枕頭被子,陳佳耀樂顛顛的湊過去接住,轉頭放回床上,順情順理的把兩床被子抖開。抑制不住欣喜的樣子。蔣敬璋在鏡子裏看著身後,少爺像只搖尾巴小狗兒似的跑進洗手間,他覺得很有點狼狽為奸的味道。

蔣敬璋最終也沒聽那幾聲蝲蝲蛄叫喚,用浴袍帶子把陳佳耀捆成四馬倒攢蹄,然後一面惡狠狠捅著少爺屁股,一面讓他記住一個道理:好把式抵不過濫戲子,遇上他就必須認栽。其實這話是糊弄門擠的少爺,蒙不了他自己。他不能在下面,那樣肯定會不自覺叫出‘師父’,但他一定要盡快走出這層陰影。

次日一早,陳佳耀把車開到雷金納德酒店緩坡道才停下,然後按中控鎖開門,把蔣敬璋放下去。

見狐貍頭到了站下車就要走,陳佳耀忍不住叫了一聲:“餵,我伺候您一晚上,臨走您都不吱一聲?”——“吱——。”

“操,我真該你的。晚上我來接你?”——“今晚是我值大夜班。你回自己家吧。”蔣敬璋提起背包推上了車門,剛回頭又轉回來。“這兩天我們部門大廚正研究包餃子呢。明天下班我去買東西,給你包餃子吃?”

“蒼天大地呀,您終於動了惻隱之心了。行,只要不是滾蛋餃子,你包個鐵疙瘩我都吃。”——蔣敬璋聞言哈哈笑出來:“那你不成活王八精了。明天我準備好材料給你打電話。”說話間轉身就走,還擡手朝身後搖一搖,推開側向的推拉門進去了。

陳佳耀反映過來“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罵人話,拍著方向盤罵著該死的狐貍精,也隨即啟動車子拐下車道。

經理會結束後,蔣敬璋徑直回到後廚房。淮、粵、川三家廚師分別拿出自家菜系的特色餃子,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子。蔣敬璋從來不做‘見到煮餃子都不樂’的假矜持,選了幾品鮮香口味的餃子,關照廚師們預備著,他直接去辦公室請沈赫筠和祁思源。

可巧今天隆澔做了覆健活動後,就直接到辦公室來。聽說來請他們吃餃子,沈赫筠拍拍蔣敬璋的肩,微笑道:“你有心了。我剛剛還同他商量著一起吃午飯。你師父在嗎?叫他一起去。”——“剛通過電話,師父說他忙著,不用等他。”

隆澔撥動著輪椅手柄,適應著新輪椅的的操作,隨意性的反駁道:“餃子就酒越吃越有,現在吃餃子雖然不為防止凍耳朵,卻圖的是熱騰騰的氣氛和心意。各吃各的沒意思,去叫他過來一起用。”沈赫筠往蔣敬璋背上又拍一掌,蔣敬璋應了一聲出門到隔壁敲了門。

祁思源隔著兩道大開門的辦公室,能聽見沈赫筠正和蔣敬璋聊著京劇。蔣敬璋說姥姥生前是唱老旦的,嗓子非常亮麗。他最早也是學老旦,嗓子倒倉後改了青衣。沈赫筠聞言越發興奮,說太巧了,隆澔的瘦金體字和京胡都是一絕,等他的傷全好了,一定要湊一塊兒過過戲癮。

祁思源本來還琢磨找什麽話題說,現在倒省事了。於是就沒事人似的,招呼徒弟幫著隆澔推輪椅,與沈赫筠閑聊著吃餃子就什麽酒。沈祁兩人說酒時,蔣敬璋正留意新掛上橫幅。筆力倉勁力透紙背的四個大字——天地懷仁。落款處果然是幾行瘦金體小字。

沈赫筠回頭見蔣敬璋正出神的端詳著墻上橫幅,便問:“小蔣對書法感興趣,能看出這四個字的意趣嗎?”——“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第二句—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是感懷世事動亂,民不聊生。這四個字乃是反其道而言,感慨天地終究仁厚留下一絲造化生機。”

說話間幾個人來到粵菜廳的老位置上,蔣敬璋幫著布置好餐巾、濕毛巾,又擺好香油醬醋蘸料,並解釋說有一品餃子是蟹肉餡兒的,伴著姜醋汁最好。

沈赫筠嗅著鮮香味道撫掌大讚:“難怪澔一再對我誇獎說,思源的小徒弟很不一般。果真如此!思源,我得說,你真是眼力不俗;換了是我也不會放他走。但憑良心說,這孩子天生該是在臺上的角兒,落在酒店這種環境,也不知算不算暴殄天物。”

聽聞如此感嘆,祁思源快要把牙咬碎了:“沈董這話在小弟面前說了就罷,要讓京劇院那幫人聽見,非得到我那屋‘坐地泡’不可。去年這孩子當眾開口,劇院書記到現在還想和我要人呢。要不是始終牙口緊,他早被挖走了。或許是掐斷了一個角兒,可我確實看不得那個環境裏論資排輩的樣子。”

蔣敬璋盛好一碟蘸料端給師父,樂不可支的對沈隆二人解說:“我師父氣人絕對有一套。一開口,嘴張得比獅子都大。說京劇院想調人可以,可他這些年的心血不能白費,精神損失費每年五十萬。把劇院書記擠兌的,跺著腳轉半天圈兒,罵出一句日本話:八格牙路!”話音甫落,沈赫筠手一哆嗦把酒倒在了褲子上,隨即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蔣敬璋連忙抓起毛巾交到沈赫筠手裏,又回身幫隆澔換了捂嘴弄濕的餐巾。祁思源跟著呵呵笑了半天,心裏卻明白狐貍是在轉著圈罵人。待三人逐漸平息了笑聲,他鄭重其事的將話題引到正事上,請老總們品嘗餃子,旨在於之後定下幾個特色品種,用於今年即將開始的食文化節。

一頓餃子就酒配上花式冷熱拼盤小菜,把三位老總都吃美了。幾位廚師長更得到餃子節的承辦認可而歡欣鼓舞。

行政總廚提議去年沿襲的食文化節精神,鼓勵員工利用公休帶家人來參加。隨即又半開玩笑的對蔣敬璋說:阿璋帥鍋若是領著鋁盆友來吃飯,一應消費都記他的帳。

蔣敬璋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黃師傅的心意我領了,可您說話對對祁總講才最合適,他可能都預備好了。我熱孝在身,兩三年內不會言及婚娶。”——“這破孩子越來越沒大沒小,居然敢當眾拿師父開心。”祁思源趁機拽住徒弟耳朵扭了兩扭,手感甚佳。

撤去餐具上茶後,祁思源對兩位老董講了他近日一直在考慮的事。西廚廚師長聘期將滿,因另有投資而不再續簽。在華期間他與同事合作非常愉快,因此希望以他個人名義,誠懇邀請酒店管理人員到他新投資的田園假日莊園去。他覺得這未嘗不是個好機會,就此讓隆沈二人考慮一下,是否接受這個邀請,選派哪些人出去。

祁思源隨後解釋說:他目前已提前陷入了受排查的程序,篩查結果出來之前,國內走動倒還勉強,恐怕會限制出境。如果出行的話,還是有別人帶隊。其他三人聞言都是一楞:經濟核查竟然這麽快就開始了!祁思源為隆澔和沈赫筠分別斟了茶,狡黠的笑道:不必擔心,正所謂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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