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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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客人問起有關於印染的問題,攤主四平八穩的老實相上驀然蔓延開灼人的光熱,那是遇上真正喜歡的事情才會出現的神情,一個平凡到沒入人群都不會引來半點註意的人,在蘇瑾瑾眼中,卻忽然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這種熱情,蘇瑾瑾第一次將憑空出現在腦海中的花樣畫在宣紙上時也曾有過。

“姑娘,這圖案不是彩繪上去的,而是用蠟畫上去的。”攤主接過衣裳,指著燙金的圖案對蘇瑾瑾解釋。

“用蠟?”蘇瑾瑾滿臉的迷茫,她雖然對衣裳的花樣興趣濃厚,但是對印染技術卻從來沒有深入了解過,連一知半解都稱不上。

“是,用蠟在織物上畫出圖案,然後入染,最後沸煮去蠟,就可以染出這樣的效果,這種工藝叫蠟纈。”

攤主給蘇瑾瑾說了個大概,蘇瑾瑾也只了解了個大概,她真誠懇切地問道,“可否同我說下具體的細節,在我的家鄉,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花樣。我想著如果了解到更深的細節,也可以在我家鄉引入。不過,若是這種技術是老板家中祖傳,就請恕我冒昧,當作從來沒問過吧!”

若是這種技術在滇州或者是附近的州縣已經廣為流傳,她引入宛城也沒什麽不可以的。若真是攤主家傳的染織技術,這樣問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冒昧了。

蘇瑾瑾早已不是萬州城中那個刁蠻不識事的楞頭青,經歷過生死變故,加上在風月人間的歷練,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得罪,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她也漸漸摸到了一些門路。

所以剛才那番冒昧的問話脫口而出後,她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趕緊加了一句將話圓了回去,不至於讓彼此陷入太尷尬的境地。

比起她的九轉玲瓏心,老實的攤主就顯得直率多了,他從案板下面的竹背簍裏翻出一本手抄的書籍,封皮破舊,黑色字跡隱約可辨——“坊間染織術”。

“我外祖並不是滇州本地人,他年輕的時候,到處收錄各地的染織技術後抄錄成書,留給了我們這些後輩,除了蠟纈外,書裏還有絞纈、夾纈的記載,姑娘如果感興趣便拿回去看吧!”

蘇瑾瑾沒想到攤主會大方得這般直接,受寵若驚之餘,卻怎麽也不好意思承攤主的情,“既然是家中祖傳的,我一個外人,怎麽好意思……”

攤主直接將書塞進了蘇瑾瑾的手中,“姑娘不必不好意思,若是所有染織技術都當作自家秘密藏起來,那也不會有這書了。傳到我這輩,也只剩了我還對這些東西感興趣,我兄弟四人各握一本,我那賣古玩的弟弟早就把他得的那本拿來墊桌底了,若是書中記載的染織技術能夠讓更多人知道,我外祖興許要高興地從墳墓裏跳起來了。”

桑朵在旁邊笑著勸道,“既然老板已經這樣說了,蘇姑娘便拿著吧!”

蘇瑾瑾被攤主的熱情弄得萬分不好意思,感覺被強塞進手裏的書成了個燙手山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若是她是發自內心癡迷於染織技術,那這書拿著就拿著了,問題在於,她一個半碗水,畫花樣的興趣濃厚,對染織這塊確實是生不出別樣的心思,拿在她手裏,反而是不妥當。

正當她絞盡腦汁想辦法拒絕時,攤主像是鐵了心要把這書送給她,半點沒覺察出她的為難。“等姑娘回到家鄉後,可以按照書裏記載的方法試一試,我外祖當年也是識過字的讀書人,染織工藝的流程都寫得清清楚楚,不怕看不懂。”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推辭反而不好,蘇瑾瑾心想等回到宛城後,托郁連打聽一個靠譜的染織匠人,把書交給深谙這技術的匠人,也算是功德圓滿。

想通這一層,蘇瑾瑾沒再拒絕,將書珍重得收進懷裏,又買了兩件頗具特色的衣裳帶走。

若是把蘇瑾瑾此生的際遇按得與失區分,少年喪父是失,嫁給陶碩是得,那這本無心插柳得來的坊間染織術也算是另一種程度上得到了。只是,這一刻的蘇瑾瑾還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之後,蘇瑾瑾在桑朵的帶領下,在街上買了好幾種風格各異的小吃,蘇瑾瑾下午剛補充了食糧,這會沒覺得餓,就讓攤主將小吃包好後,她穩穩地提在手上。

這些吃食是她買來為明日趕路準備的,她也知道自己做事毛手毛腳的德行,生怕還沒來得及回到寨子裏就被她沒輕沒重的顛得七零八落的。

“蘇姑娘,還有其他想買的嗎?”桑朵替蘇瑾瑾抱著買來的新衣裳,熱心地問。

她們下午出來得本就不算早,東逛西逛的,也挨到了黃昏,蘇瑾瑾心裏惦記著說不定已經回到寨中的陶碩,於是搖頭,“沒有了,再過一會想必天就黑了,我們回去吧!興許我相公跟賽圖都已經回來了。”

在蘇瑾瑾口中聽到賽圖的名字,桑朵連步伐都輕快了許多,“族長出去一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擔憂之色完完全全暴露在色如桃紅的面容上,絲毫不加掩飾。

蘇瑾瑾安慰她,“雞鳴山對賽圖來說估計比他對自家寨子都要熟悉些,放心,一定沒事的。”

忽然又想到什麽,蘇瑾瑾笑著打趣桑朵,“你進寨子有兩三年了吧?感覺像是才嫁給他一樣,時時刻刻都要放在心裏想一想。”

桑朵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見到族長的機會並不多,有時候就幾天沒見,就像是好幾個月沒見了一樣。每次遠遠看他一眼,我都能高興好半天,不過他每次外出回來,幾乎都是依諾姐姐陪著。”

桑朵微微低著頭,暖融融的笑容裏依稀藏著幾分落寞,男女之事,到底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蘇瑾瑾想勸還不知道怎麽開口。

說來也奇怪,算起來,她和陶碩成婚不到一年,說是新婚夫婦也不為過,但是她與陶碩都沒有新婚夫妻那股子黏黏膩膩恨不得成日綁在一起的膩歪勁。

陶碩不是性格外放的人,她也沒有誇張到要把人拉在心裏時而不時的去想一想,加上兩人平日裏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哪怕幾個時辰見不上一面,到了晚上總要睡在一張床上,所以她體會不到桑朵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也是情理之中。

蘇瑾瑾嘆了口氣,打算岔開這個話題,忽然前方的醫館裏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呻/吟聲,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坐靠在醫館門外的木門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膚泛著暗沈沈的黑氣,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埋在皮膚下的青筋高高冒起,老人的□□聲並不高昂,看他痛苦的表情似乎正在忍受著非人的折磨。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拉著醫館主人的袖子苦苦哀求,“大夫,求你救救我阿爸,要多少錢我都給,只要你能治得好他。”

大夫為難得搖搖頭,“你也知道,你阿爸得的不是病,他身上的蠱,哎,沒法解。”

蘇瑾瑾面露不忍,挨在桑朵身邊,疑惑問道,“老人家中了什麽蠱?連大夫都不能解嗎?”

桑朵看了地上的老人一眼,認出來那是前陣子為爭家產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哈依努家的家主,壓低聲音為蘇瑾瑾解釋,“不是沒辦法救,是不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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