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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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的雙眸。

“我們……出來了?”千樺有些不可置信,詫異的神情就像一個突然得到了糖的孩子。

“師父!”容韞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他和鐘離覲跟著懷淵一起來到魔界的時候,就差點被窮欲之鏡控制了心神,是懷淵全然不顧其他,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畢生的修為裹住了窮欲之鏡,然後以身入鏡。

容韞無數次痛恨自己的無能,可他能做的只是守住這面鏡子,然後等師父和千樺回來。

他知道他們一定可以回來的,因為師父從來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懷淵對著他們二人笑了笑,伸出手幻化出青雲劍來。古劍在手,盡管她只是一襲白裳,卻依然是千百年前女戰神的風姿。

她突然松開了千樺的手,朝著那面漂浮在空中的古銅鏡走去,眼神犀利又狠戾。可下一剎那,其餘三人都驚呼出聲,他們看見天地間的黑霧紛紛向她而去,縈繞至青雲劍身,然後順著她的右手包裹著她的身體。千樺知曉她想做什麽,連忙大步向前想要阻攔,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她半步。

他拼命想要靠近黑色風暴的邊緣,黑袍和白發都飛揚在空中,他看著那個被霧氣包裹住的身影,腦海中浮現的只有千年前她隕落時最後的那個眼神。

“懷淵!你要做什麽!”千樺目眥欲裂,朝著她嘶吼,“你要是敢這麽做,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憑什麽每次都是你擅自做主?憑什麽每次都要你來舍身相救?

憑什麽每一次,都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離開?

窮欲之鏡似乎也感覺到了懷淵召喚出的磅礴力量,鏡面開始顫抖,刺耳的鳴叫聲切割著每個人的耳膜。

千樺的胸膛在劇烈起伏,他一步一步靠近懷淵,全然不顧風暴在他身體上劃開的口子,也不再想天地存亡這樣的大事,他只想要讓她回來,他只想要她……

——這一次,若是重蹈覆轍,就讓我陪著你一起死。

——別想再丟下我一人。

未妨惆悵是清狂·伍

五日前,青雲峰上,無常還困在自己的夢境裏。

懷淵沒有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狀態蘇醒,她沒有肉體,沒有靈力,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她明明已經在極北之戰隕落了,甚至連輪回的機會都沒了,為何還能醒過來?

可當她看見無常的瞬間,一切也都心知肚明了。

無常的本體,是一顆破碎的靈珠,而她,恰恰是能補全這顆靈珠的最關鍵的部分。懷淵看著無常呆楞楞的看著戰場的表情,輕聲笑了笑。

看來她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她走向前,自然而然地開口:“看到了麽,這就是極北之戰。”

無常看向她的剎那,臉上果然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在聽見她的疑惑之後,她連猶豫都沒猶豫就告訴她:“我就是你。”

無常的臉色一瞬間蒼白下去,不遠處開始響起鮫人族的吟唱,像是一曲為世間哀悼的挽歌。

在紫宸宮的時候玉闕無就告訴過懷淵,鮫人的歌聲能讓人沈淪於幻境中。果不其然,無常的雙眼漸漸變得空洞,其後不知她看見了什麽,又哭又笑,臉上的悲傷是那麽明顯。

不知過了多久,歌聲停了,她的眸色也漸近清明。

火鳳開始在天邊描繪起了紅色的法陣,接著就是青藍色的光劃過天際,無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千樺穩穩落地,半跪在地上,她才蹲下身來啜泣。

她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哭泣的聲音也像是小獸的嗚咽。懷淵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垂眸看著時隔了千年的這場回憶。

無常哭了許久,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擡頭來呆呆地看著懷淵,有如一樽精美的木偶娃娃。她問她:“你是不是很愛千樺師叔?”

懷淵笑得坦然,回答得也坦然:“是,所以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換回他的。”

“可是在這一點上,你不如我了解他。”無常輕聲說道,“你不知道你走之後的這些年,他過的是什麽生活。你以為你是救了他的命,其實他的心早就跟你去了,是生是死,都一樣。”

懷淵的眸光閃爍,她沒想到無常會這麽說。

無常吸了吸鼻子,拍拍手站了起來,她微微仰頭直視著懷淵,下定決心似的說:“我想好了,既然我的使命就是喚醒你,那麽我也是時候功成身退了……你蘇醒以後,記得好好對待師父和月神,還有千樺師叔。可以的話,能不能再替我去人界看看我的爹娘還有妹妹……哦還有,青雲峰有一個叫顏胤的弟子,能不能多照顧照顧他,先前我總是欺負他,他卻依然對我很好……”

懷淵聽見她交代遺言似的長篇大論,有些哭笑不得。她牽起她的手,無常認命地閉上了雙眼,懷淵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再睜眼時,她的氣場已經截然不同,只是那些屬於的無常的記憶和愛恨,依然存在著。她成了懷淵,她亦是無常,她們二人本就是一體的。

床榻上的女子終於幽幽轉醒,艷陽透過薄薄的窗戶紙灑落在她的身上,一時間,她竟然不適應這樣的溫度。她起身下榻,步履有些蹣跚,磅礴的記憶排山倒海一般湧入她的腦海裏,無常的、懷淵的,她有些微喘。

突然,她聽見屋外響起了兩道熟悉的聲音,他們在說什麽玄武星隕,窮欲之鏡,然後又說到了極北之地,再然後,她聽見了那個令她魂牽夢縈的名字。

“……千樺說,他等了懷淵千年,或許等不到她了。他只想要護住她拼了命保下來的世間。”

懷淵的心裏嗡地一陣響,千樺竟然是去毀滅窮欲之鏡……她讀過古籍,窮欲之鏡乃是世間邪氣孕育千萬年而成,就連上古時期的戰神都只能做到將它暫且封印的地步。若想毀壞,或許只有更邪惡的東西才能做到……

千樺此去,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她突然就懂了無常那句話的意思,換做是她,若是沒了千樺,是生是死,也都是一樣。

她急急趕去紫月之境,一踏入境內就覺得體內氣血翻湧。跟在她身後的容韞和鐘離覲也白了臉色,她能感覺到他們的隱忍和靈力的混亂,她沒多想,徑直往魔宮而去。

魔宮大殿內,懸浮著那面古老的銅鏡,它的鏡面模糊不清,卻能清楚地照出人心的醜惡。

容韞和鐘離覲的眼前已經開始迷亂,大顆大顆的汗水自他們額前滾落。懷淵調動起自己畢生的修為,青藍色的光芒瞬間將窮欲之鏡層層疊疊包裹起來。她咬了咬牙,伸出手去觸碰它,然後瞬間就被吸入鏡中。

好在,她還是見到他了。她遙遙地看著那個頎長的背影,一頭白色的發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她朝著他走去,隱在寬袖之下的指尖在輕微地顫抖。她張了張嘴,那個在她喉頭縈繞了許久的名字就吐露了出來:“千樺……”

他朝她望來,眼裏的淡漠和疏離讓她止不住心疼。

可她還在對著他笑,可她的心裏依然下了一個決定,就像千年前的那樣。千樺在這世上吃過了太多的苦,她是決計不會讓他赴險的,而她,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再來一次也無可厚非。

她把“長寧”二字,看得太重。

千樺一直握著她的手,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悅和難以置信,但她的心卻在一陣一陣發澀。

他們二人自窮欲之鏡脫身而出,魔界的紫月下,沒有了修為的她感受到的只有重如泰山的壓迫。她盡全力幻化出青雲之劍,魔氣恍如嗅到血腥味道的吸血蝙蝠,鋪天蓋地朝她而來。

她以青雲劍祭祀魔神,祈求得到世間最邪惡的能力。

黑霧一瞬間將她包圍起來,如利刃一般切割著她的皮膚,滔天的力量排山倒海般灌入她的身軀之中。

她聽見耳畔傳來的千樺的嘶吼,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未妨惆悵是清狂·陸

紫月之下,是一場風暴與風暴之間的較量。

千樺手心凝聚起濁氣,一下連著一下狠狠朝包裹著懷淵的黑霧擲去,卻沒有撞開絲毫缺口。容韞和鐘離覲的手心也湧動起靈力,他們臉上的表情猙獰又緊繃,仿佛那一團黑霧就是洪水猛獸。

懷淵沈寂許久,體內一下子湧入的屬於魔神的浩瀚力量,讓她的身體本能地產生抗拒。可力量還在源源不斷註入,她的雙眸和嘴角都開始溢出血色來。

力量慢慢集合完畢,懷淵周身的風暴柔和了下去,變成了環繞其身的黑霧。她慢慢睜開眼,紫色的豎瞳看起來詭異又陰鷙,像是蛇的眼眸。

千樺不管不顧上前,一把抱住她,卻被她輕輕一推推出去老遠。被她觸碰過的皮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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