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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幾方心思皆錯付(今日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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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全在看到珠簾後的人起身的瞬間就明白了,殿內頓時寂靜的厲害,還是德全最早反應過來,

“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他慌慌張張地一跪下,立刻帶下了一旁伺候的其他人。

“恭喜皇上,恭喜皇後娘娘。”

熙和殿內近身伺候的幾人侍女本來是知道的,可此刻,她們都只當自己是初次聽聞這個喜訊。就當所有人都在等著喜訊蔓延開的歡喜時,上首的人卻是異常的安靜,軒轅皓晨始終未曾一言。

慕容熙想象過他會氣急,甚至直接離去的可能,卻沒想到他會這樣沈寂,仿佛他並未聽到什麽,又或者,他不過是聽了個別人的故事。

殿內跪做一片的奴仆大氣兒都不敢喘,任誰都察覺出詭異來。

這寂靜,讓人寒心……

“德全,帶人出去。”

軒轅皓晨終於發話了,此時的眾人,誰都不敢擡頭看他,而慕容熙雖執拗地盯著他,卻再也看不清他。

此時,沒有人發現他眼中逐漸聚集的血紅,與他雙手幅度不大的顫抖。

眾人只聽的分明,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就如平日裏處理政事、詢問朝臣一樣,不帶有一絲或喜或怒的感情。

可僅僅是這麽一句話,他聲音裏的冷就直接鉆到人骨子裏,讓依舊半跪著的慕容熙心中不安。

她不由得心想,她還是做錯了嗎?

一眾奴仆立刻規規矩矩地躬身退下,就連德全也只來得及看了一眼兩人,最終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王林方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又被軒轅皓晨一句話釘在地上。

他被單獨留了下來。

王林心中不安,卻也知道自己只能老老實實,以求得一個全身而退……

“什麽時候的事?”他問,眼睛卻不再看帷帳後的人,而他的眼睛也沒有看向王林,他慢慢環視一周,把室內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又似乎什麽都沒能看在眼裏,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時應該看向哪裏。

軒轅皓晨摸索著手邊的茶桌,強行鎮定著去取杯子,遞到了唇角卻發現杯中還是空的,並沒有平日裏提前備下的參茶。他這才想起,往日他來熙和殿,慕容熙總是會提早備下參茶,膳後茶水總是剛好入口的溫度,兩杯茶水喝下,胃裏都是暖暖的,緩解了白日的不適感。而今日,茶水還未到。他把玩這手中的瓷杯,力道越來越大。

殿內寂靜一片,王林只好開口回話:“回皇上,日子大概是在三月底,如今,算起來,胎兒已經是……四個多月了。”

軒轅皓晨的手握得更緊,手指竟然如那白瓷一般,褪去了血色。四個多月……他整整被瞞了四個多月。軒轅皓晨依舊表情默然,繼續問道:“為何要騙朕?”

這下子,明顯是在問慕容熙了。

慕容熙只覺得腰背酸疼,半跪著行禮的姿勢正好擠壓著隆起的肚子,讓她覺得難受,就連消失了段日子的孕吐感都又湧了出來,所以她此時緩緩站了起來。

她又是失笑,此時她的笑平添了一絲淒美,那是一日日的愁絲與擔憂,又是長久的失落與悲痛。

“騙?”她愕然。

“呵呵……呵”她不由得輕笑一聲,神色似怨似悲,她突然決絕地反問回去:“皇上說是臣妾在騙皇上嗎?四個月,整整四個月了,皇子可有一刻想到熙和殿?又可有一刻想到臣妾嗎?”

軒轅皓晨依舊靜靜坐著,沒有讓她看出絲毫的動搖。

慕容熙得聲音又起:“近三個月前,鄭姑姑帶著一碗薏米羹去上書房外請皇上,未曾見得皇上尊榮。兩個月前,臣妾冒雨去上書房門外候著,皇上只道政務繁忙,讓德全打發了臣妾回來。”

“最近這兩個月,皇上因政事憂心,更是摒棄宮中規矩,從未踏足這熙和殿半步!臣妾又怎敢輕易打擾?”

“如今,臣妾腹中的孩兒只怕是更讓皇上煩心了吧?”

軒轅皓晨絲毫不理會她話語中的諷刺,可他的聲音也終於不再平靜,他整個人此時不止是聲音,連帶著身體都是抑制不住的輕顫,他猛然把手中得瓷杯砸了出去,突然嚷道:“王林,王林!”

他連喚兩聲,一聲比一聲急切,“王林,你去取藥,快去取藥,給朕殺了這個……這個……孽……”

他到底沒將那樣的詞說出口……

慕容熙錯愕地看著他,再也聽不進去,臉上的笑已經定格,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王林磕頭應著,也是早已抖的不成樣子,“皇上,皇上不能啊……”

“皇上說什麽?”紗簾後,慕容熙已經徹底站了起來,直直地盯著他,再次問道:“皇上是說,孽種?這個孩子是孽種嗎?哈哈……”

兩行清淚即便是她仰起頭也徹底止不住,慕容熙突然大笑,笑得絕望,“孽種?你憑什麽這麽說他?這個孩子,他是你的孩子!他更是我的孩子!”

“王林,去取藥!”軒轅皓晨聲音很重。

“不許!”慕容熙幾近嘶吼出聲。

“王林!”

上首的人明顯怒了,王林的頭剛才就重重地磕在地上,可此時他倚在地上頭卻必須得擡起來,接著又是左一下、右一下地磕下去。

“不許!本宮不許!”慕容熙從紗帳後沖了出來,原本行動不便的她此刻突然乍起,抓著王林就又把他推到在地。

“德全!”

德全應聲從門外進來,看著室內這般場景,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神色,可他偏偏逃脫不掉。

軒轅皓晨恨聲道:“德全,你親自去太醫院取藥。”

“皇上,”王林伏在地上,幾近哭訴,“皇上三思啊,皇上,如今娘娘已懷龍胎四個多月,胎兒早已是與母體關聯深重,若皇上強行如此,日後皇後娘娘身體必會大損,況且娘娘身子一向單薄,前些日子又淋雨受寒,若是今日如此,日後娘娘恐再難有身孕,還請皇上千萬慎重啊!”

德全也不肯動身,皇上繼位多年仍無子嗣,如今好不容易皇後懷孕,他知道皇上的心思,可皇上真要做的這麽絕嗎?

軒轅皓晨已經大怒,“你們都要忤逆朕?難道還讓朕親自去不成?”

“軒轅皓晨!”慕容熙突然沖了上來,素來溫婉的她,直接沖了上來,一把拽著軒轅皓晨的衣領,對著他吼道,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的人。

“皇後娘娘。”

“娘娘,快松手啊。”身後的德全與王林皆是大驚,連忙俯身跪下。

軒轅皓晨任由她扯著,直接對上滿面淚痕的她,慕容熙此刻只恨不得下手掐死面前冷血的男人。

他突然嗤笑一聲,側目看著她,問道:“難道你讓朕留下這個孩子,如今的局勢,你還想著讓朕留著這個帶有圖布皇室血脈的孩子?皇後莫不是忘了,朕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們慕容皇室可添了不少力,這一切,是你們逼朕!”

“你,你!”慕容熙的眼淚都已止住,她突然怔住,身子在一瞬間失了力氣,雙手再也扣不到他衣領上,直到接連退後了幾步她才堪堪穩住身形。

慕容熙怎麽不知局勢,當初慕容炎玨讓她來聯親,一來是對她的報覆,二來,何嘗不是為了給軒轅皓晨添堵。縱使她再想裝糊塗,她也清楚,當初的軒轅皓晨絲毫不願娶她,而她當初一心想著逃離慕容炎玨、逃離慕容皇族的身份,才情願按照慕容炎玨的安排促成了大元與圖布的聯姻。

這樣算來,軒轅皓晨說的也不錯,她確實也逼迫過他。如今慕容炎玨帶兵來犯,她作為敵國的公主,被軒轅皓晨忌憚,被他憎恨,她也從未心有不甘!

可這即便是她的錯,她的孩子又有什麽錯?他還未出生,他不該承受這些的,而軒轅皓晨,他就這麽容不下一個未出生的孩子嗎!

為什麽?為什麽她的人生會是這樣?為什麽她經歷的這些甚至換不得一個孩子?不,不能!

她自持的驕傲與尊嚴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她緩緩跪下,此時她的身影在這片空蕩蕩的宮殿中顯得格外渺小,格外羸弱,也分外的孤寂。

慕容熙直直地跪了下去,雙手交疊著,額頭隨著她的動作低下,直到觸上手背,近而貼在地上。腹部擠壓得生疼,可她依舊不能起身。

“皇上,臣妾從未求你過什麽,這次算我求你,放過這個孩子吧。皇上若是有所顧忌,大可以把我廢了,逐出宮都沒有關系,我什麽都沒有了,家人、夫君,我什麽都不奢求了,我只求皇上能把這個孩子留給我。”

只怕他不同意,她又慌慌張張地祈求:“皇上大可費了我,日後我保證,這孩子一定不會擾了皇上,我帶他走,我不告訴他他的身份,我保證,我保證……”

低泣的聲音壓制不住地傳出來,此時的她,哪裏還有半分賢良淑德的皇後模樣,此時的她,不是天真爛漫的公主,不是一國之尊的皇後,她只是一位母親。

她只想以一個妻子,一位母親的身份去求些什麽。

軒轅皓晨終於起身,蹲在了她的身前,他輕柔地拭去她滿臉的淚,難得柔聲道:“別哭,有什麽可哭的?”

他覆又一笑,笑得詭異:“你看看這天下,皇後又如何,九五至尊又如何,還不是日日難熬,眾叛親離,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皇後,你認為腹中的孩子就沒錯嗎?朕來告訴你他的錯,身為皇嗣,身為帶有別國血統的皇嗣就是他的罪孽!朕如今不過是親手了結他,幫他脫離日後的苦痛。”

他又嗤嗤笑了起來,“皇嗣?皇嗣啊。”

“哈哈……哈哈哈,出生在皇家就是他的罪!身為皇嗣就是他的罪孽!皇家的子嗣就不該活著!皇家,就活該斷子絕孫!”這些話,他說的咬牙切齒,一雙朗目早已猩紅一片,他額間青筋漲成紫色,因為刻骨的恨與殺意而面色猙獰非常,再也沒有平日裏冷漠的摸樣。

“父子?兄弟?朕為什麽要放過他?就因為他是朕的兒子,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別拿這些虛偽骯脹的父子之情來阻朕!”

“皇家無父子!皇室無兄弟!”

眾人全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話。就連慕容熙與侍奉他多年的德全也完全看不透他。

此時的他,已經不是往常朝堂上端坐的一國之主了。此時的他是眾人從未見過的他。

他內心現在所處的那段時光,德全他們未曾經歷過,所以他們不知,此時的軒轅皓晨只是十多年前的那些殺戮遺留在他心底深處的最怨毒、也是最偏執的一道幻影。十多年前的那些怨念,造成的這道幻影並未隨著時光的消逝而消失,而在他自己都以為已經破滅的時候,自所有人都以為已經遺忘平覆的時候,卻在他知道軒轅璃蘇醒的那一刻,突然也被喚醒。

隨後,那道幻影就如同在心底深處種下的一顆種子,被他自己用過往那些腐爛不堪的血肉滋養著,生根,發芽。隨時,反噬自己,甚至,吞噬自己。

“住口!”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殿門突然被打開,蘇榮從門外進來,身後跟著的仆從自發地留在門外,未敢踏足殿內半步。太後身後緊跟著進來的鄭雲見狀,只輕輕闔上殿門,擋去了殿外人的視線。她一看殿內的情景,慌忙眼中沁淚行至慕容熙身旁,扶她起身。

蘇榮亦上前攙她,直至把慕容熙安置在榻上她才低聲囑咐,就如同一位母親安慰自己的孩子,那般慈祥,那般體貼。蘇榮的聲音很輕,卻也很暖:“都已經是快要為人母的人了,自己不愛惜自己,也得顧及腹中的孩子不是?”

“母後,我……”慕容熙出聲,眼淚又止不住落下。

蘇榮輕拍著她,就如任何一個母親那般安慰著她:“孩子別哭,在不珍惜自己的人面前啊,女人的眼淚最不值錢。當了母親的人,總要想盡法子護著孩子的。你今日倒是傻了,瞞了四個月都忍了,今日怎麽就想起硬碰了?”

“母後,您知道?”慕容熙驚愕,再想想也是,雖然太後喜歡清修,但是她已經兩個月推說身體有恙沒去請安了。

蘇榮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慕容熙也不再多話,隨著蘇榮的力道躺下,方才與軒轅皓晨之間的的一切已讓她力竭。

“母後,您怎麽來了?”軒轅皓晨依舊站著,他的神色終於落寞下來,方才的瘋狂退去,重新靜下來的他,一瞬間,近乎垂垂老者。

蘇榮卻沒有回他的話,只是低聲喚了聲:“晨兒。”

軒轅皓晨突然擡頭,心頭突然如過電般一陣驚悸,晨兒?母後多久沒有這樣喚過自己了?自從他想辦法除掉陳家,設下了襄城的局之後,母後就再也沒喚過他“晨兒”。而此時,這句“晨兒”就是打開塵封過往的鑰匙,讓他憶起了自己少時的光景。

晨兒,璃兒,曦兒,母妃,陳叔,沁姨……都恍如隔世。

短暫如夏花,璀璨而那麽的不真實。

蘇榮依舊未看他,只是輕聲痛苦著問了句:“晨兒,你看今日的情景,像不像十幾年前的情景?”

她又問道:“你再看今日的你,又與當日的杜家、與你父皇又有何分別?”

“當日是母妃拼命護著你和璃兒,如今,倒是換你逼迫別人了。”

她依舊沒有看他,仍獨自問著:“你說,這是不是個笑話?母妃當年拼命護下的孩子,到頭來,倒成了當年仇人的模樣。”

軒轅皓晨不再言語,他眼眸中流露的痛色被蘇榮看在眼中,依舊讓她心疼。眼前的,也是她疼愛著長大的孩子,仍然是那個他一蹙眉就能讓她心疼的孩子,不管如今的他是何身份,當初的他們可都是她疼愛在骨子裏的孩子,願意以命相護的孩子。

無力感傳遍全身,讓蘇榮招架不住。這一切,難道都是當年自己懦弱的代價嗎?若是當年的自己阻止了晨兒,陳家的覆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璃兒與晨兒還依舊是她羽翼下的孩子,而眼下這一切是否就會不一樣?

想起逝去的人,蘇榮突然覺察出一陣涼意。阿沁,你也不會原諒我吧?

蘇榮此時的話,句句是在問軒轅皓晨,而這些話,同時也是把尖刀,刺向軒轅皓晨的同時,每一刀也都毫不留情地刺進自己的心底,紮的人生疼。

“母後……”軒轅皓晨張了張嘴,卻沒再說話,也沒有了動作。

蘇榮覆又沈了聲音,神色間卻已不是方才深陷回憶的感傷,只是短短一瞬,過往的時光已逝,又回到了當下。她覆又問道:“哀家只問皇上一句,今日皇上真若如此做了,皇上是否就如願了?”

軒轅皓晨靜默下來,殿內幾人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他最終的裁決。

慕容熙把臉埋在錦被裏,她想要逃避可能的結果,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細細聽著,聽著那人一下又一下的呼吸,而自己,漸漸心跳如鼓。

就這樣,過了許久……

那人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只聽得大殿的門吱呀一聲響,隨後,更多腳步聲雜亂的離開熙和殿,覆又走遠。

他竟是一句話也未說……

慕容熙手裏緊攥著被子的一角,一時間,不知悲喜。

蘇榮看了看榻上躲著的人,似又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日子,只可惜,當初的自己,可是連躲著都做不到。她輕嘆了口氣,安慰道:“皇後休息吧,沒事了。”

宮門再次吱呀一聲響,殿內徹底靜了下來。

慕容熙依舊把自己埋在錦被中,自己明明知他的選擇,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今日還會這樣做呢?

只可惜,沒有人聽到她的追問,即便是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宮內的夜,即便是那麽多的人,卻顯得絲毫沒有人氣。寂靜而又漫長,似乎,永遠沒有期限。

是年七月初三晚,欽天監於酉時緊急入宮,秘密進言,道是“自西北方有邪星襲來,沖撞紫薇,紫薇星弱,呈‘在野孤軍’之勢,恐有大難。”帝大怒,斥之。

不曾想僅僅在幾日後,“紫微星弱,主星有移位之象。”這句話就在京城盛傳。

後來,京中多有傳言,國將有大難。多數人以為是西北軍事不穩,國家恐有兵戈之亂,而真相如何,且看後事。

七月上旬,朝野皆知,璃親王自邊境回京,隨行的還有傳說中璃親王自邊境帶回的璃王妃。這個消息自然不是軒轅皓晨傳出來的,而是自邊境傳回的消息。

朝內人的動向,不知何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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