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放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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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三百多年前,大元與圖布本同出一脈,名赤玄大陸,後千仞山以西的大片土地,地方勢力逐漸增強,政局上逐漸形成了割據藩王。千仞山以西與以東的地區,因著地形與位置關系,民俗以及生活方式上自然有些差異,地形上又有千仞山作為天然屏障,遠在京都的赤玄皇不好強加幹涉,西北地區漸漸失去掌控。

後,幾十年間,西北邊境獨立出來,尊者自稱為王,政局上也就是今日的圖布。

而京都為首的統治又經過改朝換代,軒轅家取締原本的皇族成立新王朝,也就是如今的大元。

大元自稱上承天命,下順萬民,遂自立為帝,大元朝政穩定之後,大多禮俗規章皆承舊制,又加之土壤肥沃,物產豐饒,軒轅皇族采取安民撫民的政策,所以大元境內很快安定下來。

觀之西北,西北地區天氣淩冽不利於糧食生產,但境內礦產充足,除去必要的糧食產地,又有大量的豐茂草原。

唇齒相依,利弊相系也不過如此……

所以這麽多年來,兩國雖有爭端,但因千仞山的阻擋,到底沒有什麽大的變化。無非是你進不去、我出不來的關系。後因資源不均,兩國邊境居民不滿情緒越發嚴重,因著這幹系,兩國之間才終於決定共存,各耗費民工五千,費時一年,方於千仞山下又增設幾條通道,以做通商之用。

“噠噠,噠噠……”

馬車內,陳曦正倚在軒轅璃懷裏,她側過身,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窩著,聽著上首的人低沈溫柔的聲音講述著這段流傳許久的故事。

軒轅璃貼在她裏衣上的手也隨著她的動作動了動,繼續貼在了她的小腹處,依舊不時地給她解惑。

至於這兩人這樣的姿勢……

事情原本是這樣的,昨天原本不過是女兒家的一些小麻煩,可陳曦這次可以說是很不省心,往常的小日子裏雖有不適感,但註意飲食也就罷了,這次偏偏小腹疼痛的厲害。

他們正在回京的路上,馬車雖說早就布置好了,可此時正是酷暑,車墻內鋪上一層軟毯後又專門取了上好的青竹,連同著溫涼的白玉制成了席子。平日子再舒服不過,可昨天只讓她覺得如墜冰窟。一路上只有她一個女子,更是讓她覺得難以言說的苦楚。

所以昨日當她主動縮在軒轅璃懷裏時,原本舒心的軒轅璃也覺察出她的不對勁。

她堅持說自己沒事,又不許莫千韻出手診治時,拖延了半日直到自己身體都幾近發顫。軒轅璃也不是個傻的,這才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他立刻吩咐人煮了四物湯,親自餵了她,又就近選了客棧停下休息。今日再出發時,陳曦便發現車內已經換上了輕薄的軟毯,上車後他徑自把她攬在懷裏,她也就找了舒服的位置窩著。

他的體溫一向溫涼,而今日,貼在她腹上的手卻一直是溫熱的。陳曦的內力少的可憐,所以平日裏調動起來也很費力,也不知他這樣把內力化在掌中,為她當個暖爐暖了幾個時辰是否會有不妥。聽他講故事的聲音倒是一直都是溫和平穩的。

不過說實話這樣下來,再飽睡一頓,即便是醒著,她整個人如一只陽光下的貓,舒服也慵懶的很。

“我們這個時候回京都,邊疆這邊,慕容炎玨不會有什麽行動吧?”陳曦遲疑地問道。

“你是想說,他一定會有所行動?”上首的人卻笑了。

陳曦怔了怔,其實,自己確實是這個想法。慕容炎玨那人,怎麽看,也絕不是個省心的貨色。

“我家曦兒對外人倒是上心的很吶。”軒轅璃佯裝怒意道。

“曦兒看的不錯,眼下這個局勢,若是我,我也會出手。只可惜,他這次出不了手。”

陳曦見他笑得叵測,也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她坐了起來,又直接靠在他懷裏坐著:“阿璃有何高招啊?”這些日子,陳曦漸漸發現,其實自家王爺還是個傲嬌性子。若他樂意,自己當然也願意成為他的小迷妹,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軒轅璃滿意地抱著懷中的人,更加貼心地提點她,“曦兒沒註意嗎?圖布撤兵了,主將也沒了消息。”

“什麽,主將也撤了?”

軒轅璃笑了笑,卻並未回話。

“慕容炎玨可是綢繆已久才動手的,圖布的駐邊將領是威戚,這也是個難得的將才,他怎會撤的如此幹脆?”陳曦滿眼的不可置信。

“哼,哪裏是他幹脆的,慕容炎玨那人,我與他也算是老交情了,他既送我一場兄弟相隙、釜底抽薪的戲,那本王自然是要回贈的,本王就給慕容皇子來一場後院起火。”,軒轅璃亦笑了,只是這笑,再不是對著陳曦時的那種柔和的,寵溺的笑。而是隱了刀劍,腳踏頂峰時,睥睨天下的笑。

他又接了一聲:“只是這火,燒著了人才是有趣啊。”

此話一出,陳曦不由得一驚,至於是感嘆什麽,只怕是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這個時代的爭端,似乎,從來就沒什麽對錯,只不過是立場不一罷了。

而人心,向來就是偏的。

所以,很多時候,無關對錯,只關你我。

而此刻,那後院起火的人正慵懶地斜依在玉塌上,依舊是紅衣濃烈如血,一頭墨發也只是松松將挽著,蒼白的指尖那猩紅的汁液盯在他的眼中,突地勾起了他唇角的幅度。

淺笑盈盈,魅惑天成,卻無人敢在這樣的笑容下處之泰然。

風行正立在一旁,手中正拿著一盤剛采進宮的紫葡萄,不一會兒呈果實的小蝶子滿了,就再送到慕容炎玨榻前。

這樣一副美人食物圖,生生讓榻上的人演出了某種兇殘的生物,認認真真,慢條斯理地肢解爪下獵物時的陰測。

後院起火嗎?慕容炎玨突然笑了,這火……怕是不如願呢。

盛京,城東玄武大街,夜色未降,這整個兒東街區早已是琴瑟錚錚,歌舞升平。

這裏路西以最具盛名的春雨樓為首,斜對面則是娼伶館——雅竹居。有了這兩大尋歡作樂處,這地方,早就成了盛京最得權富之人喜歡的寶地。自然是物有所求,欲有所求。這裏有所求,自然,也是有所得的。

“呦,這不是秦二公子嘛,公子,奴家……”軟糯嬌聲還沒說完,湧上來的風流女子就直接被來人一把推來。

“滾滾滾!讓開,都給小爺我讓開。”來人卻是急躁的很,看也不看平日裏的幾位相好兒,直接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階梯,哪曾想腳下一絆,他直接在眾人面前摔了個狗啃泥。擱在平日,他不得鬧個半日才不會罷休,可今天,他只是麻溜地爬起,顧不得齜牙咧嘴,遛街的耗子一樣,直奔春雨樓最大的雅間。

只可憐了那身嬌肉貴的姑娘,被他一推,直接撞上了木欄桿上,裝模做樣的嬌泣幾聲,又被另一位“貼心貼肺”的公子哥兒扶了下去。

“爺呢,趕快給爺通報。”

秦家那小子著急地火上房似的沖上了樓,偏偏那屋裏的人正醉倒在那紅浪被裏,哪裏有空閑搭理他這等廢材。

秦將衷自然是知道裏面人的性情,自己再著急,他終究沒敢在黑著臉的兩名侍衛眼下,沖破那道門。

一直等到了夜色濃重,屋內這才半遮半掩的開了門,秦將衷這才被門外守著的兩個太子親衛放了進去。

太子親衛,護衛的自然是太子。

秦家也算是圖布的幾大世家之一,秦家幾代武將,雖說如今這圖布半數軍權歸了戚威,可秦家這野心可從未停下。光看這秦老將軍給自己兒子起的名字就知道。秦將衷,可不是寄予厚望又表明秦家衷心的意思嘛。

可是這一代的秦家人丁雕零,秦家大公子秦梁天生就是個坡子,而這秦將衷別說是三軍掛帥了,這是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秦將衷跌跌撞撞地進了門,還沒來得及跪下,迎面就吃了個大嘴巴子。他正待發火,一看自己眼前的人,他立馬就換上了諂媚的表情把臉貼了上去,那速度簡直是學川劇變臉的天才種子選手,仿佛他是呈了對方多大的恩寵。

“爺打的好,爺……”

“行了。”站著的人才不想聽他廢話,慕容凜丞看著他順利紅腫的臉,這才擡起了手,身後的女子見了,立馬嬌笑著上前來給他系上裏衣帶子,一個不備,又被慕容凜丞親在了臉上。

兩人不免又是廝磨一番……

回頭看看打斷自己趣事的秦將衷,慕容凜丞的目光嫌惡地蔑了他一眼,“秦將衷,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否則,爺賞你去對面的雅竹居快活快活。”

秦將衷身子一陣惡寒,誰不知,這雅竹居都是些冠有“公子”之名的下賤人,盛京世風開放,又是處在權貴之人的腳下,安生日子過久了,自然想著些新法子來玩弄玩弄,龍陽之好、貴女尋夫、甚至是已有家室之人外出尋樂這類的事也漸漸不必遮掩,甚至在雅竹居的帶動下成了一時風流權貴之事。

可對於秦將衷來說,跟那些下賤人平時玩玩兒也就罷了。可若是因為得罪了慕容凜承而被他送去,那後果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了。

身後的女子顯然也明白慕容凜丞話中的意思,聽言也毫不掩飾地輕聲笑了,秦將衷的臉瞬間發白,繼而,話說的更不順暢了。

“爺,爺……奴才是真有話說。慕容……”他想了想,又改了口,壓低了聲音,“那人他……他回來了。據說他……昨日……他昨晚就已經回宮了,就在紫騰閣。”

屋內,瞬間就靜了……

紫騰閣,這麽多年,宮中從未有人敢多提,更嫌少有人踏進。上一個踏進紫藤閣的有名有姓的人,是當時王上最寵愛的七公主,現如今,若不是皇家陵園裏有人日日打理著,估計七公主的墳頭草也有三丈高了。

紫騰閣,正是慕容炎玨的住處。

空氣中,一片死寂……

那伺候慕容凜呈穿衣的女子也仿佛被凍住,不待吩咐就很有眼力勁兒的退了下去,而慕容凜呈也並未攔她。

秦將衷頭都不敢擡,突地聽到上首人的動靜。

“京兆尹呢?”上首的人突然咋起,這才面色鐵青的發問。

直到現在,慕容凜丞好像才反應過來秦將衷話內的意思。

“京兆尹呢?守衛宮門的禦林軍呢?宮中行走的各司總管呢?本太子安排在紫藤閣外守著的人呢?啊?人呢?”

秦將忠哆哆嗦嗦,楞是不敢應一個字,其它兩個守衛更是不敢開口。

隨即就是劈裏啪啦的一陣響……

連摔了桌上的天山玉杯與幾個茶盞,慕容凜丞再也靜不下來,困獸般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個來回,咬牙切齒道。

“昨夜進宮?本太子明明下了命令,有那雜種的信息即刻就來報,為何到現在才說?京兆尹呢?把京兆尹給本太子找來,這盛京的大門他是怎麽守的?

混賬,都他娘的混賬!”他面露青筋,一向好看的一雙單鳳眼此刻因為眼中的猙獰顯得炸裂,正在傳達出主人的惱怒以及慌亂,或者說是……恐懼。

“太子,太子啊,”秦將衷跪著爬近了幾步,“奴才打聽的清楚,昨夜,昨夜就是京兆尹親自把他迎進城的。奴才也是剛剛得到消息,今日未時,宮中傳來消息,說是讓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全部入宮覲見,我爹本來以為是皇上突然召見,哪裏想到竟是大皇子在殿內候著……啊,啊”

他話還未說完,慘叫聲突起,肩上已經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

“大皇子?誰是大皇子。他慕容炎玨算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賤人剩下的孽種,誰允許你這樣叫他的?誰給你的膽子?”

“老皇帝都癱了半年了,上哪裏去接見外臣,蠢東西!蠢貨!愚蠢!”

秦將衷疼得說不出話,又連忙跪著磕頭,不管對方罵了什麽,他都一句一句地應承下來。這等唯唯諾諾的樣子,倒真像是惡少爺手下的狗奴才。

慕容凜丞見他這軟骨頭樣,心裏的火氣幾乎燒到了天上,擡腳就踹了上去,看著腳下的人在他腳下掙紮,想躲又不敢躲的樣子,他就越是閃躲,慕容凜丞就越來勁,就好像腳下的人是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賤人,他越想越興奮,腳上的力氣也一道比一道重。

他突然在這樣的行為中找到了難言的樂趣。

慕容凜丞鄙視地啐了他一口,在坊間學到的粗俗話用的倒是越來越順口,“蠢貨,還不快滾,不去備馬,還等著主人餵你這條缺心眼子的狗?”

被當做狗的秦將衷,絲毫沒有任何的反抗或不悅,他是不敢,他只敢戰戰兢兢地滾了出去,雖然他至始至終都不明白自己的錯到底在哪。

也不知,忠肝義膽,打了一輩子仗的秦老將軍看到這樣的兒子,心中到底是何感慨。

一眾主仆說的熱鬧,可慕容炎玨這邊不過剛進宮內,慕容太子這一行人倒是慌慌張張地進了宮。慕容皇族這把後院的火,已經按照軒轅璃的安排,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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