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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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的早晨,天空紅得格外的詭異,半邊天上一片片如浪翻滾開來的雲,如同烈火般,一層一層疊起,令人望而生畏。

遠處幾座高達的山脈,仿佛也一剎那間被鮮血染紅,如同肥碩的巨魔般,兇惡殘忍。

今年的上冬節,似格外的不同。

此刻的季寒蟬一行人,已經出了門,朝著宮中去了。

時辰還尚早,但眾人卻如同早已約定好了一般,平常此刻空蕩蕩的大街,此刻卻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四處掛起的冰燈,照亮了整個街道。

“三妹妹還是別看了,別平白辱沒了我們季家小姐的清譽”

就在季寒蟬撈起簾子仔細看那冰燈時,季早春忽的出了聲。

“女子要知書,懂禮,三妹妹還是放下簾子罷,免得被閑人說是拋頭露面”季暮雪坐在正對面,溫和地笑道。

“閑人不就坐在這車裏嗎?”季寒蟬勾眉,一笑。

她並非有意冒犯,不過眼前這兩人與她並沒有什麽情分,故她也沒必要顧及所謂的臉皮。

“你明明是你自己粗俗,粗魯,不顧臉面!”

季早春臉一黑,大聲反駁道,季暮雪也臉色變了幾變,唇齒輕動,終究是沒有說話。

季寒蟬轉過頭去,不理會她,繼續看那冰燈,卻仿佛沒有了興致。

今日是上冬節,朝廷上的高官們,世家嫡系,都被邀去皇宮一聚。季家是個存在極其長久的大家族,更不論其在朝廷上的分量,是怎麽也少不了的。

這就是為什麽季寒蟬和她的兩個姐妹們坐在同一輛馬車,去往同一個地方。

“到了”

這時,簾外一個嬤嬤垂頭在門邊輕聲說道。

“大姐請吧”季寒蟬見二人皆不動,伸手示意道。

季暮雪淡淡地點點頭,從容地撈開簾子出了車門,隨即便是季早春,季寒蟬在她們都下車後,這才慢騰騰地站了出去。

車外一張小凳子早已鋪在那了,季寒蟬也不用人扶,踩著凳子便下了馬車。

“小姐”

知書和拾錦都被帶來了,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季寒蟬身後,仿佛是兩尊大佛般。

季寒蟬擡眼看去,只見四周多是馬車,男女老少,個個穿著都是不凡,互相擺著禮,或是問著好。

一道宮門佇立在西側,還未走進便能感受到其氣勢磅礴,雕梁畫棟,朱甍碧瓦,巍峨的紫檀木柱上龍鳳纏綿,朱紅色的木門上鑲嵌著金釘,在朝霞的照拂下,更是耀眼奪目。

季寒蟬畢竟去往北京見過故宮,所以也沒有意料之外的震撼。

“走吧”

老爺帶頭走了前排,夫人緊隨著她,今日老夫人倒是沒來,想必是對這種國宴沒什麽興趣。

季家一行人步行進了宮門,隨即便往宴廳趕去。

北陵國向來這種國宴都在這種不早不晚的時候舉行,稱為早午宴,季寒蟬當時聽了知書說,還很驚訝,因為在華夏,一般最重要的都是晚宴。

後來才知,因北陵國平原狹小,農業落後,畜牧業卻很發達,而上冬節,正是體恤雞豚狗彘,一年辛苦,而產生的。

在早上舉行,正寓意著辛勤與節儉,偏近中午,也預示著一年的豐收。

此刻的宴席上,關鍵人物還沒有到場,季父轉過頭來叮囑了幾句,便同著夫人共同去了前桌,留下三個女兒坐後面。

季寒蟬隨著兩個姐姐坐下了,四處張望片刻,畢竟她也沒見過幾個人,故沒有看見什麽熟人。

“暮雪!”

這時,幾人前方走來一個著著粉色夾襖的女子,女子對著座上的季暮雪,欣喜地叫道。

“流鶯!”

季暮雪也恰時地露出欣悅的表情,朝著女子輕輕地招著手。

季寒蟬楞了楞,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雲家三子,雲流鶯。

雲流鶯自覺地坐在了季暮雪的身旁,笑道“暮雪姐姐,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是啊”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季寒蟬收回眼神,四處看去,果然,對面偏右,一個男子靜靜地坐著,雪白的衣裳如同重山上的冰雪,亦如九天之上的仙鶴。

他一人獨獨在那坐著,就更甚天下山水圖。

雲慕鶴,也在這。

時間沒過多久,該到的人都到了,其間季寒蟬見到了拾錦幾人極為憎恨的阮重。

擡頭看去,拾錦表情顯得有些稍不自然,季寒蟬伸手輕捏了她一下,示意她放平心態。

她雖不知是什麽大仇,但是她知道,仇恨最重要的化解方式,還在於自己。

“皇上駕到!”

就在季寒蟬快等的不耐煩的時候,大廳門口終於響起了太監尖利的叫聲。

頓時身側的談話聲都消停了,兩旁的人都跪下之時,季寒蟬這才反應過來,忙彎下身子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遭響起整齊的呼喊,如潮水一般噴湧而來,季寒蟬忙跟著也哼了哼,心中卻拂過一絲奇妙的沖動。

沒有身在其中,未必能感覺到這種奇妙的感覺,這種無數信仰重疊起來,仿佛能翻江攪海。

指點江山,或草菅人命,一切盡在兩個字,權利。

前世季寒蟬忙碌了三十來年,不就為了,權錢嗎?

“今日是家宴,不必在意禮節”上頭傳來一聲中年的男音。

“謝皇上”

頓時黑壓壓的兩排人坐了下來,季寒蟬壓下心中的躁動,擡眼看去。

她倒對著皇帝好奇的很。

由於她是季家的子嗣,故座位離著皇帝還是比較近。

一眼看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只是龍袍加身,頭上一頂九旒冕,顯得有些許的貴氣。

季寒蟬忽的面色一僵,她怎麽覺著,這皇帝,格外的眼熟?

若說離得遠了季寒蟬還認不出來,當晚在醉仙樓,菊園裏挨著魚歡坐的那個男人,即使看的隱約,她也是左看右看看了許久的。

魚歡和皇帝?

季寒蟬垂下頭來,諷刺地一笑,這是荒唐?還是說魚歡竟有這麽大的本事?

又何必來求自己?

“小姐?”拾錦一直垂頭看著季寒蟬,此刻見季寒蟬似乎有許些的不對勁,不由開口小聲問道。

季寒蟬搖搖頭,平緩下心態來,這件事情她打算宴後告訴拾錦,也征問征問她的意見。

畢竟魚歡很有可能是葉知秋的人,而勾搭上皇帝,也很可能是葉知秋的提議。

一切尚未明晰,不能就這樣蓋上棺材。

季寒蟬擡頭又看去,只見皇帝左邊,坐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鳳袍加身,一身顯貴,顯然就是皇後了。

“今日上冬節,舉國大慶!眾位愛卿不要拘束”

“是”

一時間宴會歡聲笑語不斷,幾個舞妓從側邊繞了出來,露出細膩的手臂,和著音樂跳起了舞來。

頓時鼓聲,絲竹聲,笑聲,說話聲嘈雜起來。

獨獨季寒蟬冷坐在位置上,仿佛一個外來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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