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thirty-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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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還未嫁到周家以前,周凝之就已經不在了。”陸聲頓了頓,“你這個姑媽是一名軍醫,越.南戰.爭中犧牲。”

簡凝一滯,又聽見陸聲繼續道:“周凝之的離世,是老爺子的心病,這大概就是為什麽自此以後周家人不能從.軍…”

簡凝出生時,周延第一眼見她粉雕玉琢的模樣取名為周嫕棠,陸聲當時只覺得,老爺子是喜歡至極,才會頗費心神挑了這麽個名字。直到後來,簡老太太去世,老爺子悲痛欲絕,突然將女兒改名。

陸聲沒有意見,只是有些納悶,如果說為了紀念老太太,只用改一個姓氏就夠了,怎麽會連名帶姓全給換了?她越想越不對,偏偏在這件事情上丈夫吞吞吐吐。陸聲一再逼問,終於知道了實情。

原來老爺子會將簡凝取名為嫕棠,是因為老太太無意中一句“囡囡跟凝丫頭小時候一模一樣…”周凝之作為周氏夫婦第一個孩子,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然而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實在是太大,老太太從此郁郁不歡,身體每況愈下。老爺子燒掉了周凝之所有的東西,下令家裏從此不準提起這號人。

嫕字,看上去,確實是匠心獨出,將字拆開,一個女,一個醫,一個心,周老爺子是想起了自己當醫生的女兒啊!簡老太太早早離世,無疑給老爺子強烈的沖擊,才會直接用上老太太的姓和女兒的一個字取名。

這兩個在周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老爺子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思念與深情,全部寄托在了簡凝身上。

簡凝怔了許久,似乎是怎麽都料想不到會是這樣的一段往事。她在怔忪間,想通了一些前因後果,怪不得,在自己改名後,一向相敬如賓的父母似乎有一次爆發式的爭吵,而爭吵的結果是自己被陸聲送到了外婆家教養;怪不得,周老爺子對她的喜愛超出了這一輩的其他兄弟,但是喜愛的同時總夾雜著疏離與冷淡,直接表現,簡凝出國留學是老爺子親手送走的,而在國外一念就是近十年…

陸聲似乎知道簡凝現在心裏所想,嘆氣道:“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固執,這麽多年都無法釋懷,你說你現在找了袁澤,讓他如何接受得了?”

簡凝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些什麽,一時心情無比覆雜。陸聲靜靜讓簡凝消化整件事情,良久,拍拍簡凝的手:“媽媽相信你們能解決好”,她站起身,離開前看向簡凝:“放心吧,這次媽媽站在你這邊。”

簡凝心裏一暖,對風韻猶存的陸聲發至肺腑的感動,“謝謝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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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近二十天的大雪終於停下,這一路鄭東帶著特.種大隊從陜川到陜北,翻山越嶺,未曾稍作停歇。陜北深山.搶.險支.援任務基本完成後,略作休整,全體特.種隊員準備乘坐軍.用直升飛機返程。

可剛飛行上百公裏,還沒出陜西省邊界,鄭東就接到了前往山西省xx縣的救.援任務。

xx縣礦產豐富,由於山地覆雜,樹木交錯而生,交通閉塞,近兩年來才開始開發。幾個月前該縣一煤老板新勘探了一座礦山,剛進行開采不久,礦工們也就近住在礦山附近的山村裏。

山西省降雪不算特別嚴重,雪停幾天後,積雪剛開始消融,該地又緊接著下了兩天兩夜的中雨。原本就松軟的泥石受雨雪影響松動,引發了泥石流。

黑黃的泥流席卷了大半個村莊,巨大的沖擊造成了礦口塌方,房屋受損,樹木也連根拔起。

鄭東看著巨大的發動機聲響裏都睡著了的手下們,不是不心疼。這半個月這群小夥子們日夜堅守,每個人的雙手都是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但是軍令如山,他們都是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鄭東還是吹響了集合哨,將情況交代清楚。

個個疲憊不堪的兵們迅速清醒,進入作戰狀態。二十多分鐘後,直升機懸停在居民區。機艙門打開,風雨撲面而來,寒冷無情。

袁澤站在艙門邊下令,“一分隊全體都有,依次倒立式降落!”

戰士們直腰俯身下跳,勾腳滑繩,一個接一個有序降落,精確落位,上百米的高空,十個人共用時百秒不到。

直升飛機在一分隊全部完成降落後,盤旋幾秒,繼續前往礦脈救.援。

居民區面目全非,被沖刷過的路面,泥濘不堪,寸步難行。此時天昏地暗,距泥石流發生已經過去近六個小時,但是雨仍在下。

十個人分成兩個小隊前行,在廢墟中檢查生命跡象。袁澤率四人踏過碎磚板石時,突然聽到這戶被沖毀了一半的房子,有規律的敲擊聲傳出來,是木棍撞擊墻體的聲音,不大,在雨中顯得模糊不清。

身後的幾個戰士也聽見了,他們停下腳步,凝神細細聽了幾秒,確定聲源從塌了的房屋東北角傳來。袁澤迅速帶人趕了過去。

這裏的房子幾乎全是用圓木、磚頭水泥和成,沒有鋼筋加固,沖擊力巨大的泥流一下來就能沖垮。幾人觀察一番,不敢確定碎磚的下面是否有空洞的空間,貿然搬動可能引發二次傷害,袁澤於是下令全體用手搬。

五個人形成兩列梯隊,快速的清理這堆廢墟。雨水早將衣服打濕,汗水並著雨水一起從臉頰滑下,五個人一聲不吭,埋頭專註的搬運著。十幾分鐘後,廢墟下的情形終於露出來。一個七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懷裏抱著四五歲大的孫子被壓在了底下。

戰士們松了一口氣,袁澤探頭大聲問:“奶奶,您聽得見我說話嗎?聽得見嗎?”底下傳來微小的應答聲,戰士們面露喜色,二話不說,準備將斷裂的房梁挪開。

就在這時,他們右上方一塊松動了的板石發出“哐”一聲,他們聞聲擡頭望去,就見巨大的石板朝著站在最前方的袁澤和小李迎面撲來,後面的三人大聲驚呼:“當心!”

袁澤反應極快,下意識就將身旁的勤務兵小李推出去,順勢俯身臥倒,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了下面的祖孫兩人,那塊石板就帶著剩餘的墻體毫不留情地砸在了袁澤的背部。黑暗間,袁澤只感覺胸腔劇烈的震動,一股腥烈粘稠的血直沖喉嚨,他猛地吐了出來。

“隊長!”

剩餘幾個戰.士只見袁澤整個上半身被壓在墻體下,眼眶都紅了,瘋了似的沖上去,死也要將袁澤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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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接到電話的時候,蘇季文手裏的聽筒猛地掉落,人直接跌坐在沙發上。袁國邦身體一晃,撐住手邊的桌面才堪堪穩住。

袁澤被挖出來的時候,人還有意識,眼睛虛弱的半開,嘴唇紫白。幾個人見狀,心放下了一半,可憋著的一口氣還沒喘,在看見袁澤的右手又是一驚。袁澤右臂的整個袖子被血染紅,且正在以看得見速度往外淌著血,鮮紅都已經快浸到右胸。

四根長達十厘米的粗釘直接將袁澤的手臂刺穿,幾塊尖銳的碎石砸進肉裏,皮肉翻開,隱約能見白骨…

袁澤直接被送進最近的軍區醫院,可醫院裏還有很多被送來的傷員,醫生看了袁澤的情況後,得知袁澤是特.種作戰隊員,右臂以前還受過傷,醫院條件又有限,一番斟酌後,只能做了應急處理,然後將人用專機加快送進B市軍.總醫院。

那裏有最好的設備,最好的醫生。畢竟,在這麽一個小地方,一個失誤,耽誤的可能不只是這個年紀輕輕軍.官的前途,還有可能會是一生。

袁家二老急忙往軍.總醫院趕,袁楠從公司去醫院的路上通知了簡凝。

簡凝正在上這個學期最後一節課,內容早已講完,讓學生們自習,看到袁楠的電話,心沒來由的一慌,這種心理下驅使她接了。袁楠對袁澤的情況也不是特別清楚,語速飛快的說袁澤右臂重傷,正在手術。

簡凝仿佛被釘在原地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沖上講臺,將教案書本胡亂往手袋裏一塞,丟下一句:“對不起,我男朋友出事了,我必須馬上趕過去”,就跑出了教室。

留下了面面相覷楞住了的一眾學生。

簡凝開著車一路狂飆,趕到醫院時,已經快六點,外面天色早已昏暗,手術燈還亮著,走道裏刺目的白熾燈晃得眼睛生疼,一切都顯得不那麽真實。

袁楠陪著蘇季文坐在椅子上,袁國邦和他的秘書站在門外等著,還有一旁陪同的陳院長。見她來,袁國邦沒什麽反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蘇季文眼眶又是一紅,剛止住的眼淚又往下掉。最後還是袁楠起身,牽起簡凝和她們一起坐下。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手術燈終於滅了,醫生護士推著袁澤走了出來。蘇季文和袁楠急忙上前,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兒子。

簡凝在見到袁澤的那一刻,此前麻木空洞的心情終於有了實感,強烈的心疼壓得她喘不過氣。病床上的他,面色蒼白,臉上好幾個被刮傷的口子,整條右臂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首長,手術很成功。會根據中隊長的恢覆情況,安排第二次手術。”醫生也是明顯松了一口氣,被叫上手術臺時,院長親自陪同,旁邊還有一位肩上二個麥穗的首長,他還從沒見過這麽高軍.銜的。

蘇季文見袁澤沒醒,猶豫的開口:“那阿澤這是……”

醫生看了一眼,“中隊長應該是救.災幾日幾夜沒合眼,又失血過多,所以才睡著了,睡夠了會醒的。”

一群人隨即往病房去,簡凝隔了幾步跟在袁國邦身後走著。袁國邦即將進門,突然轉身,面無表情,只是一雙銳利的眼睛目光沈沈的看了簡凝半晌,最後說道:“阿澤到底是差在了哪裏,讓你們老周家這樣看不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在場一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簡凝抓著包的手悄悄緊了緊,她從沒受過這種難堪,往往受到了欺負爬起來後會原封不動甚至是變本加厲的還回去,但是這次簡凝堪堪忍住了。

不光是因為那是袁澤的父親,是他們老周家這次確實是做錯了。

說完,袁國邦轉身進屋,關上了房門,將簡凝擋在了外面。袁楠見父親將簡凝關在了門外,準備出去開門,卻被蘇季文一把拉住。她回頭,只見蘇季文面色沈重的搖了搖頭。

在趕往醫院的途中,電話那頭的鄭東向自己的老首長匯報了袁澤的傷勢,最後快掛電話時,支支吾吾告訴了二老袁澤擅自離隊,跑到基地後山的高.幹退休療養院見簡凝的事情。

袁國邦沒想到向來嚴於律己的兒子會因為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況且在部隊處於三級.戒備高度緊張的時候。且不說因此記過或者降級,沒耽誤大部隊出發已經算是萬幸。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大場面,刪刪改改搞了好久。有違背邏輯的地方,請忽視。求評論,下章保證不會這麽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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