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thirty-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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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的門就像一堵墻,隔絕出兩個世界。

簡凝還維持著門合上那一霎的動作,一動不動,時間仿佛靜止,又仿佛飛逝,如梭般扭曲了歲月。

也不知道是多久,一個小護士走了過來,見一位穿著乳白色毛呢大衣的女人站在病房門前。小護士猶豫了半天,還是上前問道:“你是這位解放.軍同志的家屬嗎?”

簡凝一楞,看向比自己矮一截的護士,點了點頭,“我是。”

“這是病人的衣服,你拿著吧。”小護士說完,就把抱在懷裏的一團交給了簡凝。

簡凝將衣服輕輕抖開,幹掉的泥沙隨之掉落。寬大的迷彩服皺巴無比,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右邊的衣袖破爛不堪,凝固在上面的血液變得深紅。光是換下來的軍.裝就這麽觸目驚心,簡凝不敢想象袁澤出事時又是怎麽一幅光景。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系,高挑的身材,站在空曠的走廊上,靜靜地看著纖纖細手裏拿著的軍裝形成強烈的對比。頭頂的白熾光籠罩在簡凝身上,像一幅畫,一碰就碎。

是慷慨就義?是無畏生死?簡凝特別想知道袁澤在用自己身軀護住那一對祖孫時,腦海裏想的是什麽,又是什麽心情。或許是履行職責的激勇,或許閃過了生命裏的美好,又或許什麽都沒有。

而她此刻,內心對袁澤沒有一絲責怪,不會去責怪他為什麽沒想過他的家人和朋友,有的只是心疼,他有多麽光芒萬丈,她就有多麽心疼。

軍.人流血流汗,但不可以流淚。百姓們認為他們刀槍不入,無所不能。可哪裏又知道,他們也是血肉之軀,也為人子,為人夫,甚至是為人父。

這一刻,她為自己的男朋友是一名軍.人而驕傲。

簡凝這樣想著,突然發現衣服胸前的口袋裏有一白色小角露出來,她伸手將它一點一點的扯了出來。

血將它染了個透徹,但是依稀可以辨別清畫面裏的一輪未滿的月亮。將它翻過來,上面的幾行字跡模糊不清,卻仍然可見其力透紙背,風骨遒勁,明明銳氣難當鋒芒畢露,偏偏在每個落筆稍稍藏鋒,掩住了瘆人的氣勢。

字如其人,他的字,和他的人如出一轍。

她寄他:月上柳梢頭。未出口的人約黃昏後,是她在盼著他早日歸來。

他回她: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簡凝再也忍不住,將衣服緊緊地抱在懷裏,快步朝另一頭的走去。高跟鞋的鞋跟打在光滑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簡凝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沖進水房的那一刻,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字裏行間,全是他特有的深情,特有的珍重。帶著對她滿心滿意的歡喜,未出口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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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凝抱著袁澤的衣服哭得聲嘶力竭的一幕,全被蘇季文和袁楠看在了眼裏。母女兩開門時,見一直站在門外的簡凝不見人影,還沒走過去問前臺,一直留心著這邊動靜的護士就告訴兩人簡凝剛跑去了水房。

這護士見簡凝被攔在門外,半天不見有人開門,猜測其中有一出苦情電視劇八點檔。可是住在軍.總高級病房的人的八卦哪裏是他們這種小角色能打聽的。

袁楠攙著蘇季文小聲喊了一聲媽,“這不用我再多說了,您自己也看到了。”

簡凝現在的樣子,蘇季文還有什麽理由覺得簡凝配不上自己兒子的感情?

病房裏等醫生護士都散去後,蘇季文把車上的話告訴了袁楠。袁楠最先反應也是一楞,可再一思索覺得不像是成熟穩重的簡凝會做的事,當中應該是有什麽誤解。她安撫似的拍拍蘇季文的背,三兩句說了在經濟論壇時對簡凝的印象和為人處世。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袁楠自然知道話要怎麽說,既不會極其蘇季文的反感,又不貶低了簡凝。在她的游說下,蘇季文這才半信半疑出門見見簡凝。

聽一旁蘇季文心疼的嘆了口氣,知道母親這是默許了,袁楠咳了一聲,簡凝連忙扭頭看向門口。袁楠走上前拉起簡凝的手:“阿澤這裏就交給你照顧了。我們回去拿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再煲個湯,今晚就不過來了。”

簡凝楞住,似乎是沒聽懂袁楠的交代,蘇季文見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模樣,也走了進來,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哭出來就好了。他們不是沒有眼淚,是我們女人替他們流了。”她說完,輕輕從簡凝懷裏抽出袁澤的衣服,“傻孩子,你也不嫌臟。瞧瞧你的衣服。”

簡凝低頭一看,自己胸前一片灰黑,終於破涕為笑,“還真挺臟…”

一句話,三個女人相顧著笑開了。

簡凝走進病房,在病床前坐下,看了袁澤半會,突然起身朝外走去。她打算找護士要兩管藥膏給袁澤臉上的傷口上藥。她可不想自己還沒嫁給他,人就破了相。

簡凝捏著棉簽一點一點擦得認真小心,上完藥後,又用棉簽蘸水潤濕袁澤幹裂的薄唇。袁澤在發低燒,她怕他脫水。

淩晨三點多,袁澤醒了,止痛藥效力退去後,右臂火燒火燎的痛感刺激著感官。茫然了兩秒後,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清屋內的陳設,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他想起身,還沒動就發現他的床上還睡了個人。小小的一團蜷縮在他的身邊,似乎有點兒冷,往自己這邊鉆著,又不敢貼的太近,像怕碰著自己似的。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內,給這團人兒籠上一層柔和的光環,宛如天使。白皙透著粉紅的肌膚,長卷的睫毛聽話的閉著,翹挺小巧的鼻梁,是自己無比思念和熟悉的人兒。

袁澤唇角微勾,心滿意足的笑了。他擡手將簡凝擁進自己懷裏。簡凝閉著的眼皮微動,幾秒後,像刷子似的睫毛慢慢一扇,一雙杏眼在黑暗中透亮無比。她微微擡頭,看向袁澤,四目相對,簡凝一楞,瞬間從床上坐起,仿佛不可置信,看了袁澤好久,才驚喜道:“你醒了?”

說完,見袁澤還保持著攬著自己的姿勢,嚇了一跳,再一看,他動的左手,輕輕呼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從他左邊睡到了他的右邊。自己睡姿算不上好,本不應該擠到病床上,可躺在看護床上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直到躺在他身邊心裏才踏實了一些,可沒想自己竟然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亂動把袁澤吵醒了。

袁澤被簡凝醒後一系列動作逗笑,右臂似乎沒那麽疼了。

“要不要喝點水?”簡凝問。簡凝也不等袁澤回答,下床給他倒水,從保溫壺裏到了半杯,又兌了點冷白開,用手試了試溫度,才端到袁澤面前。

袁澤是真渴,直接就著簡凝的手開始喝,簡凝見大半杯很快見底,“你慢點喝!”

放完杯子,簡凝坐回看護床,“要不要繼續睡會?醫生說你幾天沒睡了。”

袁澤:“好”。

他嘴上答應了,可眼睛還睜著。簡凝見他絲毫沒有要睡覺的意思,以為他是疼的,連忙問:“怎麽了?是不是太疼了所以睡不著?”

袁澤搖搖頭,“不是。是你不睡這兒,我睡不著。”說話間,他還用拍了拍簡凝剛睡的地方。

簡凝無語,這是剛從前線下來的傷員?還行動不便需要照顧?

她秀眉一挑,狀似調撥又似無意,“你確定我睡你那,你不會更睡不著?”

黑暗裏她的話幽幽傳來,空氣瞬間變得暧昧。

面對簡凝的撩撥,袁澤豈會示弱,“不試試怎麽知道?”黑黢黢的眸子借著窗外的月光望向看護床上那人,眼神裏帶著引誘。

簡凝輕輕一笑,想他不會真在病房裏對她做什麽,“試就試”,說著,便脫了鞋擠到了他身邊。

被窩裏溫暖無比,她心裏擔心他的傷口,不敢真往他懷裏靠,側身躺下,兩人隔了十公分。

“再過來點。”袁澤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滿。

簡凝無奈,往他那輕輕挪了一寸,不是她聽話,是他那暖和。

病房裏雖有中央空調,也有暖氣片,可到底不如家裏熱和。脫了大衣,只穿著緊身針織裙,她早就覺得有些冷了。

“繼續。”袁澤平躺著,眼神卻瞥向她。

“還進,我怕我一不留神碰你傷口!”再近,她頭都要抵他肩膀上了。

“你睡的我左邊!”袁澤一嘆,逗了這麽久還是神經兮兮。他傷的右邊,就是摟著她都沒問題。

這麽多年,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就像家常便飯。簡凝明明是個經得起風浪的,這會兒卻比他媽還要緊張,怪不得蘇季文留她守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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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人跟孩子搶被子似的拉鋸戰完成,簡凝的身子差不多已經貼在袁澤身上了。

袁澤一直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簡凝這會兒心裏可不像剛才嘴裏說的那麽坦蕩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麽近,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袁澤結實的肌肉。

被袁澤摟在懷裏,她不敢亂動。十來分鐘後,簡凝覺得自己再不動一下腰都要僵了,又怕自己稍稍擡個手吵醒了他。這麽一會兒,他應該睡著了。

簡凝小心翼翼試探的喊了一聲,“袁澤?”

哪曉得兩秒後,頭頂清晰的傳來一聲,“嗯。”

“你知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周嫕棠啊?”

簡凝睡不著就喜歡找人聊天,別人一般聊會兒瞌睡就沒了,她不是,她說完就能睡。

這會兒看著幾米外的窗戶,沒來由的說了這麽一句。

簡凝從袁國邦那句質疑,知道他們查了她的底,卻不清楚查到了什麽程度。

袁澤勾起她一縷發絲纏繞在手指把玩,側頭將下巴擱在她發頂,“哪個嫕,哪個棠?”

“我寫給你看。”說完,她就勢抓起袁澤的左手,一筆一劃在他的掌心寫。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在他粗糲的掌心畫著,像一根羽毛拂過,袁澤被她撓的有些癢,心癢。

確實是要寫,不寫他還真不知道是這麽個字。

掌心被她劃過的地方,有種奇異的感覺,盡管她收了手,那種感覺還存在。

“棠是海棠的棠。”

袁澤清晰感到體內有股燥熱從某個角落竄了出來,暗自滾動了下喉結,讓自己轉移註意力,“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剛問完,哪裏知道上一秒還聽話躺在他懷裏的女人,下一秒突然坐起。懷裏的柔軟不在,袁澤隨著她的動作看向她。

“我覺得這件事你有必要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零點發文,也算今晚。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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