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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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幫我查查。”

用了五日時間, 底本總算畫好。

青枝帶著去霍家。

霍老夫人仔細的看完,笑著道:“光是這畫就能裱起來了,難怪會被偷走。”

青枝抱歉道:“讓您又多等幾日, 實在對不住。”

“好物不怕等, 十方佛就交給你織……時間上不用著急,八月底織好。”霍老夫人之前看過她們的如意輪觀音錦緞便很期待,如今見到底本, 又多了一半信心。

因這畫實在畫得太好, 每位神佛都栩栩如生,各有各的體態,便算在一起,身上光芒也不被遮掩。倘若織錦也能做到如此, 那真是絕品了。

青枝鄭重道:“多謝老夫人,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仍有如意輪觀音的功夫,應該就足以了。”霍老夫人打量著青枝, 心想這姑娘也不知與裴連瑛是何關系,但她沒問。她給了青枝機會, 那邊裴連瑛肯定會知道,這就夠了。

她命管事送青枝出去。

現在是五月初, 離八月底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就算織得再細致也無妨,不用害怕來不及。青枝笑瞇瞇把底本卷好放在驢背上, 而後自己騎了上去。

鞍子被太陽曬的火辣辣的,她冷不丁被燙了下, 不由皺眉。

在路上行了會, 越發口幹舌燥, 青枝眼見到了橫街, 此處也算繁華,便在街上找賣水的鋪子。發現有一家賣荔枝膏水的鋪前客人排著隊,急忙過去。

店家很會做生意,為方便客人帶走,將荔枝膏水裝在竹筒裏,再用荷葉包住口。不過這樣的話,比往常貴兩文錢。

輪到青枝時,她要了六筒。

夥計很高興,手腳麻利的給她裝好。

青枝擺在阿毛身上掛著的竹筐裏。

回去可能會熱了,再放在井水裏涼一涼,一定十分可口,青枝想著,催阿毛快走。

阿毛聽懂了,飛快地朝著香雲橋而去。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輛馬車沖過來,那馬不知怎麽回事,明明是很寬敞的路,竟擦著阿毛的身體,飛一般地掠過。

阿毛受驚,將竹筐裏的東西顛得倒出來,荔枝膏水流了一地。

青枝忙安撫它,叫它別怕。

它不再晃動,青枝下了驢背就想去找車夫理論,可那馬車很快消失在了街頭,她根本追不上。

不知是誰急著去投胎,青枝暗罵一句,蹲下來收拾竹筒。

耳邊傳來潘濟美的聲音:“陳姑娘,你沒事吧?”

剛才夥計告訴他,說看見青枝好像被馬車撞了,他急忙過來。

青枝見到他,第一句是問:“你有沒有看到那輛馬車?你知道是誰家的嗎?”

潘濟美出來時,那馬車正好經過脂粉鋪,他道:“你別管是誰家的,人沒事就行。”

青枝挑眉:“我的荔枝膏水被那馬車弄得灑掉了,我為何不能追究?”

瞧著是要問到底的,潘濟美已經有些了解她的性子,嘆口氣,蹲下來跟她一起收拾:“我是不想你添堵,那馬車是衛國公府的馬車。”沒猜錯的話,裏面坐著的人應是衛國公府的世子林雲壑。

青枝:“……”

十方佛錦緞是霍家要了送給衛國公府老夫人的。

她皺一皺眉頭,小聲道:“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能如此囂張吧?”

潘濟美道:“又沒有作奸犯科,這等小事哪個會管?”

青枝無言。

確實,人都沒傷到,就算報官,恐怕也沒有捕快理會。再提一下衛國公府,捕快恐怕都要勸著回去。她憤憤道:“花了我三百多文呢。”

潘濟美一笑:“我再給你買。”說完就去那店鋪要了六筒。

青枝忙道:“不用,我自己來。”

潘濟美攔著她:“我讓你虧了二十兩銀子,幾百文不算什麽……你看,店家都收了,我們兩個在這推來推去的不好。”

一碼事歸一碼事,青枝還是堅持要自己付,潘濟美沒辦法只好依從,他感覺青枝的性子實在太要強了。

夥計裝好荔枝膏水遞過來:“小心點。”

潘濟美幫她拿著放在竹筐裏。

見青枝要走了,他忽然問:“你有沒有考慮過?”

青枝一怔,明白他在問什麽後,神色有些不自在。

這陣子她忙著畫圖,又要關心賊的事情,完全沒想過潘濟美。今日若沒有遇到他,她真的是把這事兒拋在腦後了,不知得多久才想起。

潘濟美善觀察,笑一笑道:“我不是逼你,只是隨口問問……等你眼下的事都解決了再說。”拍一拍驢的脖子,“回去吧。”

青枝便跟他告辭了。

路上,她心想,其實就算給她時間,她也不會同意的。她想退親不假,但利用潘濟美來騙裴連瑛,她做不到。她怎麽假裝跟潘濟美兩情相悅呢?不行,下次還是直接告訴他吧。

青枝回到家,將荔枝膏水拿出來。

陳念問:“霍家怎麽說?”

“讓我們織了,八月底之前織好。”

周茹不管織錦的事兒,笑著問女兒:“這又是什麽東西?”

“荔枝膏水,我瞧著很好喝。”青枝打了井水,把這荔枝膏水放在裏面涼著,“就想買給你們嘗嘗。”

見她孝順,周茹笑容滿面:“京城的東西還是好吃,就是有點貴,這得要幾百文吧?”

“三百多文……等以後我賺到大錢,天天買給您喝。”

其實哪裏要她賺,嫁給裴連瑛就行了,但周茹見她意氣風發,這會兒也不想掃興:“行啊,我就等著享福了。”

看時間差不多,青枝讓翠兒把兩個婆子也叫來。

六個人一起喝荔枝膏水。

涼涼的,酸酸甜甜,眾人讚不絕口。

青枝想起那店鋪的生意,突發奇想:“若是我開一家飯館,說不定也能掙錢呢。”賣喝的都有那麽多客人,她自問廚藝不錯,應該客人也不少。

“哎呀!”周茹差點嗆住,急忙阻止她,“你錦緞都來不及織,還要開飯館?哪裏有空,你還是好好織錦吧,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青枝揚眉:“娘覺得還是織錦好?”

“那當然!”廚子比起織娘,更要被煙火熏烤,她替女兒這張臉擔心,周茹堅決的道,“還是織錦,織錦最適合你。”

“我聽娘的。”青枝嘻嘻一笑。

她忽然發現找到了應對母親的辦法,如果母親對織錦又指指點點的,她就說要去開飯館,這樣母親就會選擇織錦,以後再不會多話了。

為了讓賊開口,裴連瑛又去那賊家裏仔細搜查了一遍,搜出幾樣藏得極隱蔽的東西,發現他不止偷了陳家,還偷了其他兩家。

在大梁,偷竊之罪不輕,打幾十板子,施以墨刑算是好的,嚴重些得要發配。

裴連瑛與那賊“促膝交談”了一番,賊終於供出主謀是萬春錦緞鋪的掌櫃鄭泰初。

他沒有馬上抓捕鄭泰初,而是派捕快先把青枝畫的那個織娘叫到大理寺。

織娘不知犯了何事,膽戰心驚。

捕快得裴連瑛的令,詢問織娘為何去陳家,是誰派她去的。那織娘起先否認,直到問起群仙祝壽紋錦緞在何處,她才把許嬋交代出來。

許嬋是跟鄭泰初一起被帶到大理寺的。

鄭泰初起先都沒想到是跟那樁偷竊案有關,他是經人介紹,知道這賊從不失手,也善藏匿,誰想到才幾日功夫就被抓獲。

他自然不承認與賊有勾結,滿口喊著冤枉,說賊誣陷他。

賊做這等勾當好些年了,最會的就是自保。他說鄭泰初專門叮囑他,一定要毀掉底本,毀掉織機,他若非因為後者,也不至於弄出聲響驚到陳家的驢,驚慌失措跳墻而走。

另外,許嬋也交代織娘是她派去打探陳家的,也把陳家的事告訴了鄭泰初,至於鄭泰初做沒有做什麽,她不知。

根據以上證詞,高士則嚴審鄭泰初,鄭泰初最終頂不住,認罪了。高士則判鄭泰初與賊犯了共竊罪,施以墨刑,且鄭泰初為主謀,杖一百,賊杖六十。

鄭泰初被打的昏迷不醒,血肉模糊。

高士則瞧著他被擡出去後,低聲打趣裴連瑛:“這下應該可以向陳姑娘交代了吧?”

這位下屬平時查案也是盡心盡力,但高士則仍看出有些不同,此次除了抓賊外,竟然還把一個賭坊給揪了出來,可見花了多少力氣。結合小吏捕快們私下的議論,他幾乎可以確定那位陳姑娘就是裴連瑛的未婚妻。

就是不知,為何還不成親?

裴連瑛輕咳一聲:“屬下倒也不是專門要向她交代……”

高士則笑:“好了好了,我明白。”年輕人臉皮薄,不肯承認,“總之,你成親必須得請我,我已經備好厚禮。”

還不知何時,裴連瑛想到青枝,一時說不清是何滋味,拱手道:“屬下一定記得。”

大理寺門口圍著許多看熱鬧的,見鄭泰初這樣狼狽,一個傳一個,消息很快落到李韭兒耳中。

李韭兒驚訝不已,他們李家搬來京城後,一直都是買萬春的錦緞,沒想到這掌櫃如此陰險,竟然雇賊去偷陳家的東西,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她急忙去陳家。

見到阿黃,李韭兒點點頭:“養只狗也好,可以看家。”

周茹迎上來,與她親切的挽著手:“我正要去看你。”

“連瑛破案了,是萬春的鄭掌櫃雇了一個賊來你們家偷東西的。”李韭兒主要是來講兒子的好話,見到青枝後說得更為細致,“這陣子連瑛都沒怎麽睡,不然也找不到賭坊,找不到那個賊。現在可好了,滿京城都知道鄭掌櫃的醜事,往後你不用再擔心。”

裴連瑛來了,青枝可以給他臉色,在李韭兒面前她是萬萬不會的。

這次裴連瑛也確實立功了,青枝不是食言的人:“裴伯母,明兒你們來我家吃晚飯吧。”

李韭兒見她邀請,高興地點了點頭。

周茹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等李韭兒走後,周茹道:“明日你早些起,我們一起去集市買菜。”

青枝答應。

隨後她繼續跟陳念去織錦。

十方佛紋錦緞是要送去衛國公府的,馬虎不得,雖然衛國公府的行徑已經讓青枝有點討厭。

陳念叮囑道:“往後我們真的要小心點,人心難測,為一幅錦緞如此不擇手段,實在可恨。”

青枝思忖著道:“那鄭掌櫃只是被打了板子,再重的傷早晚也能養好,但他店裏的生意必然會一落千丈,恐怕對我們更為怨恨了……我得讓阿黃再多吃點。”

“那也只能看家,我是說,你以後出門也得註意。”

“我帶阿黃一起出門。”青枝心想,做生意不可能不出門,再說,大白天的料鄭泰初也不敢如何。他這次是被打,如果再犯,可能就要被發配了,“他沒那麽大膽子,他又不是皇親國戚。”

陳念問:“怎麽,你聽到什麽皇親國戚的傳言了?”

青枝想一想,把荔枝膏水的事情告訴陳念:“沒傷到人,不然我肯定報官。”

憑她們陳家的家世又怎麽鬥得過衛國公府?陳念心想,她面對趙廷俊,都是不得不避開的,不過她沒有說洩氣的話:“我是叫你謹言慎行,但若旁人先欺負你,無論是誰家,我都會幫你。”

青枝一笑:“放心,姑姑,我知道輕重。”她自己不怕事,可為了家人,還是要多想一點。

傍晚,周茹叫二人去吃飯。

因之前提到阿黃,青枝專門去前頭看了看,結果發現阿黃竟然不在看門。

她又去院中找,仍沒找到。

“翠兒,你可看到阿黃了?”

翠兒道:“剛才還在的……又不見了嗎?”她解釋,“最近幾日都這樣,太陽一落山,它就不見了,但是飯後它會回來,不曉得去做什麽。”

青枝聽著奇怪。

等吃完飯,她去狗碗那裏,果然看到阿黃蹲在碗邊,乖巧的等飯吃。

“你去哪裏了?”青枝半蹲下來,拍拍它腦袋,“我天天給你吃那麽多肉,你可不能離家出走啊。”

阿黃安靜地看著她,眼睛十分明亮。

“明兒開始,我出門都帶著你,讓你熟悉熟悉京城,以後我有事你得保護我。”

周茹正好過來,聽見了極為不滿:“你讓狗保護,不如讓連瑛保護,連瑛還不如狗嗎?”

青枝撲哧一聲,真不是她想把裴連瑛跟狗比,實在是母親總是把這兩個扯在一起。

要是裴連瑛聽到,只怕要哭笑不得吧。

她站起去給阿黃盛飯盛肉。

次日,因說好了去集市,青枝很早就起來了,一手提著籃子一手牽著阿黃,與母親去買菜。

阿黃在人堆裏也不膽怯,緊緊跟在青枝身邊,一聲都沒有叫過。

母女倆買了好些東西回來。

李韭兒在家等得心急,恨不得催兒子早回,幸好裴連瑛沒有拖延,酉時歸了家。

李韭兒就喊裴老太太,裴輝,跟兒子一起去陳家。

裴老太太笑道:“定是青枝下廚了,連瑛,你要記得誇誇青枝。”

裴輝並不想去,心裏厭煩,可還得在家人面前裝出平和的樣子:“青枝一直在織錦,不知廚藝退步沒有。”那小姑娘長大後跟陳簡學過一些,做了好菜會端過來給他們嘗。

不過他們很快就去京城了。

李韭兒睨他一眼:“退步也不要說她,我們家又不缺廚子,心意夠就行。”

裴輝急忙閉嘴。

廚房裏已經忙開了,青枝穿著輕便的衣裙,熟練得在準備。

李韭兒推一推兒子:“你不用陪著我們,去看看青枝吧。”

裴連瑛答應。

青枝在剁蝦仁,火腿,她要做蝦圓。

刀在砧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響,裴連瑛看著她右手上下的揮動,想起她剛剛學做菜的時候,興奮的跑來跟他說,“我今兒跟爹爹學做茄餅,做得可好吃了!”把一碟茄餅放在他桌上,“你嘗嘗。”

他當時一陣頭疼,問道:“你又學織錦,又學做菜,還有空看書嗎?”

她擰了擰眉:“我學這些,你不喜歡?”

他沒有回答,只是讓青枝盡量抽空多學學詩詞。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是從那一日開始,青枝就不太來他們家了。

母親說青枝已經不是小孩子,得避嫌,他因為快要去參加科舉,也沒有把心思放在上面。後來去京城時,陳家一家來相送,青枝不像之前那麽活潑,只與他說了兩三句話。

或許,青枝是在那個時候變了心意?

為何呢?是因為他不支持她做菜?裴連瑛看著青枝的背影,暗自思忖。

周茹惦記這兩人,偷偷跑來門口看,見狀提醒女兒:“連瑛來了,你怎麽不跟他說說話?”

青枝回過身,看到裴連瑛穿著件竹根青卷雲紋的羅袍,站在窗邊。

她眉梢微微揚起:“你怎麽也不出聲?你中午吃什麽了?山珍還是海味?”

突然問這個,裴連瑛一怔。

周茹在旁努嘴,嫌棄女兒問得不夠好,連稱呼都沒有一個,就不能叫聲哥哥?你啊你的,一點禮貌都沒有。周茹忙補救:“青枝刀子嘴豆腐心,她這是在關心你。”

是嗎?裴連瑛並不這麽認為,但還是回答道:“隨意吃了碗涼面。”

周茹極為心疼:“再怎麽忙也不能這麽糊弄啊,吃得還不如阿黃呢。”

阿黃不會是指那條狗吧?裴連瑛無言。

青枝忍不住偷笑。

周茹道:“難怪你瞧著瘦了,晚上多吃點。”又提醒女兒一次,“別光顧著做菜,把連瑛晾著。”說罷出去。

要求可真高,青枝心想,又要弄一桌子菜,又要招待裴連瑛,當她可以□□呢?她撇撇嘴,把剁好的蝦仁,火腿裝在碗裏,又放了些花雕酒,蔥花。

指望青枝主動說話應是挺難的,裴連瑛問她:“你養得狗兒怎麽不在?”他們來時,並沒有在門口見到,院子裏也沒有。

青枝啊的一聲:“它又不見了?”皺一皺眉,“翠兒說它最近總這樣,專門等太陽落山出門,天黑再回。”

“晚上可還會出去?”

“不會,一心看門。”青枝歪頭看看裴連瑛,一個壞主意冒上來,“對了,你不是左少卿嗎?你這麽有本事,不如幫我查查,它這個時候去做什麽了。”

裴連瑛:“……”

作者有話說:

裴連瑛:竟然叫我查狗,呵呵,當我什麽。

青枝:你查不查?

裴連瑛:……說說狗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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