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了學，葉知恬等來了她哥讓同班女生捎來的一句話，他和同學去打球了，讓她自己回去。

她這個哥哥，性格比其他兩個哥哥還活潑，這種丟下妹妹出去玩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葉知恬搖搖頭，帶上包就和陳艷一起了教室門。

這個時候學校還很破舊，也沒那麽大的場地，連校門口都是普通的鐵欄桿，圍墻也沒那麽高，看門的大叔養了一條大狼狗，看著兇，但很溫順，誰過去摸它一把它都乖乖的不動，任由別人摸它腦袋撓它下巴。

葉知恬路過它身邊，伸手摸了它一下，看著它搖了幾下尾巴，笑了笑，走出了校門。

陳艷在她耳邊吐槽新換的數學老師居然用方言和她們上課，葉知恬回過神來，也愁，新換的數學老師姓李，叫李強民，從上輩子教她們數學教到高三結束，她上輩子成績一落千丈，有陳城的原因，也有這個老師的原因，本來她數學成績還不錯，畢竟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參加競賽，但到了高二，數學老師一直用著方言授課，語速又快，她聽不清也聽不懂，也不止是她，班上大部分人的成績都掉下來了，現在回到了這個點，她不能不愁。

她這輩子想讀大學，既然要讀，就得讀個好大學，有這個目標，就不能和上輩子一樣，但她今天聽了課，發現還是不懂，她聽不懂這個老師在說什麽啊！

陳艷比她更愁，她數學成績還不好，被這樣耽擱下去，成績估計掉得比葉知恬還要快。

這樣的村鎮高中，學生多，老師少，這個數學老師還擔任了他們的生化教師，不過生化即使他們聽不懂他說什麽，自己翻翻書也是能懂的，數學就糟糕了，一個不靠譜的老師，能禍害好幾個班，用方言，那也得用他們巴嶺的方言啊，說個別地的方言，這誰聽得懂？連蒙帶猜的，像在油鍋裏煎炸。

陳艷只想換老師，“一班的那個數學老師還挺厲害的，要是在我們班就好了。”她說著，長籲短嘆。

葉知恬也嘆氣，沒說話。

兩個人一時之間陷入了開學上課第一天就換了個說著聽不懂方言的數學老師以後數學成績要涼的煩惱之中。

走到了陳艷的家，葉知恬目送她進了屋子，才加快腳步朝葉知心的學校走去。

只是沒走到一半，就被陳城攔住了，“葉知恬，我有事，想和你談談。”他仍然用著他那種真誠無害的語氣對葉知恬這麽說。

葉知恬都要對他無語了，一次次的，他有什麽事情像糾纏她一樣這麽鍥而不舍過？葉知恬看了一眼周圍，不少人往她這裏看了，她忍著不耐煩，“什麽事？”

陳城說:“在這裏不好，我們到那邊去說。”

“…………”葉知恬呼出一口氣，點了頭。

陳城帶著她去了一個巷子裏，葉知恬見他還往裏走，不願意了，“就在這裏說吧。”

陳城只好站住，他轉身朝葉知恬走近了幾步，見她後退，抿了嘴唇，說:“我們才見了兩面，明明競賽那時候，我們聊得很好不是嗎？為什麽突然就討厭我了？”

陳城的臉不大，個子僅僅比她高半個頭，人瘦，還有些駝背，婚前在她面前其實都是一副比較柔軟無害的模樣，上輩子用著這副模樣，再多說些甜言蜜語，她就什麽都交出去了，他人懶，不讀書了也不工作，天天出去閑逛，缺錢了就到她這裏借，借多了借不到了就開始騙，她那個時候傻，他用著這種口氣表情，一百次裏頭就有一百次中招的，時常工資一發就被他借走，現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現在葉知恬看著他這個模樣，還有些恍惚，她早已經不愛陳城了，前輩子二十年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好像就像一個夢，曾經他給她帶來的傷害和沈痛那麽深刻，只要不刻意去想，對她幾乎也沒什麽影響，現在陳城對於她來說，大概只是一個符號，一個她前輩子裏噩夢一般的二十年，二十年的那些記憶裏，唯一她牽掛的，也就是她的孩子。

葉知恬的回憶觸到了疼痛的傷口，她抿直了嘴唇，發現手都有些抖，她伸手捏住顫抖的手指，苦笑，跳出了那個當局者迷的圈子，她才明白她前輩子和陳城的半輩子是有多悲哀，她重新擡起臉，去看陳城白凈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麽人，所以討厭你，你要我說嗎？”

不等陳城說話，她繼續道:“你自私，自大，又自卑，懶惰成性，借錢從來不還，虛榮，花心，油嘴滑舌，沒有上進心，做事能拖就拖，也總是半途而廢，學習有天分，卻從來都不努力，萬事都不能成…………”

陳城看著她喋喋不休的嘴，臉色漲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一樣，他怒吼了一句:“你給我閉嘴！”

他說著，伸手推了她一把，“臭娘們兒！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這種表情，分明是被說中了的羞惱，葉知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一戳就能戳出紅汁的臉，輕聲說:“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了吧？因為太了解你是什麽人了。”

陳城氣得掄起拳頭砸了幾下墻，又像只狂暴的狗，又狠狠地踢起了墻壁。

葉知恬抓緊了挎包帶子，冷眼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陳城發現了她的動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狠狠地撞到了墻上，“你說的那些算什麽？你就是看不起我！你這種人，不就是仗著家裏有些錢，就看不起人！”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手指顫抖著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臉蛋，湊近，“臭娘們兒，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有什麽資格！”

葉知恬嚇了一跳，她掙開了他的手，抓著手上的挎包狠狠地朝他臉上砸了過去，陳城被她砸得後退了幾步，葉知恬不和他廢話，轉身就跑，只是這陳城，大概怒火迷了眼睛，見她要跑，撿起一塊石頭就朝她扔去，直直地打中了她的腳踝。

葉知恬只感覺腳上一陣鉆心的鈍痛，驚叫一聲，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地上。

“你跑啊，你敢跑？”陳城喃喃地說著，滿臉戾氣地往她這邊走。

葉知恬看了看周圍，這裏的房屋都不高，要喊總有人能聽見，只是她真的不想喊，被看見這個樣子，好一點都只當他們發生爭執，壞一點的還以為她被陳城怎麽樣了，“還有，你氣量小，心眼也小，”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扯了扯，竟露出一個笑來，“看來我都沒看錯，你說，你有什麽地方能讓我不討厭？”

“…………”陳城停住，捏緊了拳頭。

葉知恬動了動腳，倒抽了一口涼氣，還是鉆心的疼，大概砸到腳踝骨了，目光落到滾落到一旁的拳頭大小的石頭，笑容裏帶了些諷刺，他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一旦家裏有人觸犯他的權威，就拿著要打死人的架勢，在外懦弱，在家稱大王，那麽點的尊嚴和權威，好像就是他的一切，這個自卑又自大的男人，現在是這樣，未來二十年仍然是這樣，一直都沒有變過。

陳城在她沈默的時候大步走過來，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扯了起來，“我們認識多久？你就這樣胡說八道？”他的語氣很不好，抓著葉知恬的力道也很重。

葉知恬被他粗魯的動作扯到痛處，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聽見陳城說的話，還沒回答，他們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葉知恬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皮一顫，側臉往後一看，是周崇明。

他仍然穿著上次見面的那件灰白背心，額前碎發略長遮住了半邊眉眼，他坐在青色石板磚砌成的墻上，一只腿彎起踩在墻上，一副剛翻上墻的樣子，他看著他們，眼睛瞇起了一個銳利的弧度，目光從她臉上劃過，落到了陳城拽著她胳膊的手上，唇角彎起了一個諷刺的笑，“大英雄，上次不是還救美來著？現在這是在幹什麽？”

因為他的出現，陳城的手力道松了幾分，葉知恬趁機掙開了他的手，只是腳還疼著，她掙開了陳城的手，自己又一個站不穩跌坐到了地上。

周崇明伸手一撐，從兩米高的墻上跳了下來，他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目光從葉知恬明顯有問題的腳上移開，落到了陳城臉上，唇邊的笑變得不善起來，“你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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