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明伸手一撐，從兩米高的墻上跳了下來，他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目光從葉知恬明顯有問題的腳上移開，落到了陳城臉上，唇邊的笑變得不善起來，“你打了人？”

“不、不關你事！”陳城神色緊張地壓低聲音低吼道。

“看來是打了。”周崇明大步走過來，陳城見他靠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周崇明看見他這個樣子，扯起唇角要笑不笑地開口:“你以為我要打你？”他說完，隨即臉色一冷，掄起拳頭將陳城一拳打倒。

陳城一聲悶哼，被他打得撞到墻上倒了下來。

“打女的算什麽本事，跟我打打還行。”周崇明打人時那兇狠的氣息散了一半，他面對陳城這樣的人時，總要隨意許多，沒之前對那些人那麽兇，那麽狠，這一拳他還手下留情了，他伸腿踢了踢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的陳城，“起來。”他說話裏帶了強硬的不善。

葉知恬看著他們，也沒有出聲阻止，雖然沒想過報覆陳城，但是看他挨揍她還挺解氣的。

“操、你媽*！”陳城長這麽大就沒有被打過，他冷汗流了下來，踉蹌著爬了起來，他嘴裏罵著，卻也是這一句，讓周崇明的臉變了，他沒等陳城站直，就伸腿將他踹倒，沒等他爬起來，又擡腿重重地踢了陳城幾腳，踢得他爬不起來。

“我討厭別人說臟話。”周崇明慢條斯理地說著，和他平靜語氣不同的是，他的表情陰冷，他伸手彎下腰將陳城扯起來，“有種再罵一遍。”他盯著陳城因疼痛而瞇起來的眼睛，輕聲說。

“………………”陳城嘴唇抖了抖，臉頰抽動，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麽來。

周崇明眉眼裏的戾氣消了幾分，唇邊勾起了一個諷刺的弧度，“挺識相。”他手一松，陳城倒了回去，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周崇明跨過陳城的身體，走到了葉知恬身前。

葉知恬仰起脖子看他，扯了扯唇角，對他笑。

周崇明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孔，她額頭上綴滿了細小的汗珠，嘴唇發白，看樣子受到了不少驚嚇，他目光裏似乎帶上了火光，一閃一閃的，“難看。”他隨口說了一句。

葉知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不明就裏，他沒說什麽，轉身走到陳城身邊，低聲說:“你還要躺多久？再不滾我弄死你。”

陳城抱著肚子扶著墻站了起來，他低著頭從他身邊跑過，路過葉知恬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藏著痛恨的目光在她臉上碰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離開了。

葉知恬側開臉，等陳城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子裏，才松了一口氣。

周崇明返回來，站到她面前，抱著手臂看了她一會兒，要笑不笑地問:“被他打了？”

“…………嗯。”葉知恬覺得他目光裏帶了其他意味，有些刺人。

“打哪兒了？”周崇明臉上的陰沈倒跟沒出現過一樣，換上了一副輕松的表情，只是那眉眼裏的尖銳戾氣一直都沒有消散，即使表情輕松，也並不顯得和善。

葉知恬看著他，低下了眼，說:“腳踝。”

周崇明知道是腳，他蹲了下來，伸手將她的褲腿挽了上去，露出了她的腳踝，他看著那青紅腫起的腳踝，手指頓了頓，“站得起來嗎？”他退開了些。

“…………站不起來。”葉知恬試了試，被疼的不敢動了。

周崇明看了看周圍，在她面前坐了下來，他伸手地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根煙，咬在嘴上，又掏出了打火機，點了煙，也不抽，只咬著，“你和那人，我記得你說剛認識吧？”他咬著煙的聲音有些怪。

“嗯。”葉知恬見他一點也不緊張的表情，有些失落。

周崇明看她，“年紀小，心眼也小，跟剛認識的人到這裏來幹什麽？”

葉知恬頓了一下，說:“他硬攔著要和我說話。”

周崇明聽了，唇邊扯起一抹假笑，刺得葉知恬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所以你就讓他帶你到這兒來？”

“…………”

周崇明見她不說話，伸手取下煙在手指間把玩，一點點暗沈的光凝在眼底，“別太信別人，尤其是男人，把你帶到這種地兒…………”他頓了一下，瞇眼看了看葉知恬身後，消了聲。

葉知恬回頭看了一眼，沒看見什麽，轉回頭來，卻見到了周崇明放大的臉，她嚇了一跳，眼睛猛地瞪大了起來，他沖她勾唇笑了一下，伸手快準狠地捂住了她的嘴，將她一把按倒在地上，他一只手撐在她耳邊，哼笑了一聲，說出了後面的話，“像這樣捂住嘴，你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嗎？”

“唔唔！”葉知恬抓著他的手背，使勁瞪著眼睛。

周崇明看著她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裏清晰地印著他的影子，睫毛濃密微卷，一顫一顫似蝶翅一般，手掌心下是她溫熱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嘴唇，他頓了一下，松開捂著她嘴巴的手，

葉知恬嘴唇動了動，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周崇明先收回了目光，起身退開，瘦長手指揩掉幹凈手掌上的沙礫，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長個教訓，下次別在做這種蠢事。”他語氣隨意地開口。

“…………”葉知恬垂下了眼睛，“嗯。”

“走吧，回去。”周崇明踩滅地上的煙，站直，低頭對她說。

周崇明個子高，脊背又格外挺直，雖然瘦削，但已經有了成年後的幾分影子，葉知恬看著他，動了動唇說:“我腳痛。”

“另一只腳不是沒事嗎？”

他說得輕巧極了。

“………………”葉知恬瞪大眼睛看他，沒想過他會說這個話，至少至少，也應該扶她起來吧，她有些郁悶地想。

周崇明看著她的表情，哼笑了一聲，彎下腰來，朝她伸了一只手，“我拉你，快點。”

葉知恬呼出一口氣，將手放到了他掌心之中，借著他的力，葉知恬單腳支撐著從地上起來，緩了這麽久，腳踝似乎也沒有那麽疼了。

周崇明扶著她出了巷子，他這個人，在鎮上辨識度不低，要是被人看見，也免不了一番閑話，葉知恬還沒想到這些，他卻想到了，送到她出了巷口，他開口道:“就到這兒，你自己找人幫忙吧。”他說完，松開了手。

葉知恬連忙扶住墻，還沒說話，就聽他壓低聲音說:“那是你妹妹？”

葉知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她妹妹葉知心四處張望著往這邊走。

周崇明低頭看她，扯起唇角，說:“你那個哥哥，倒是不接你了？”

葉知恬目光轉回來，落到他臉上，她想起那晚的事情，臉色變了變，輕聲說:“你都是這樣亂打人的嗎？”

周崇明臉色冷了下來，他看著她的表情，琢磨了一下，笑了，“是啊，見誰不順眼，就揍。”他說著，眼睛瞇了一下，“這些你不是應該知道嗎？”

“…………”

“行了，就這樣，回去吧你。”周崇明說完，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葉知恬沒有叫住他，她看著他高瘦的背影消失在街的盡頭，默默扭過了頭，她單腳跳到了街上，沖不遠處的葉知心喊了幾句，將她叫了過來。

“姐，你想讓我等死是吧！”葉知心氣咻咻地叫著跑過來，等靠近了才發現她的左腳縮著不敢著地，“…………姐，你腳怎麽了？”

“不小心被人用石頭砸到了。”葉知恬說，臉上沒一點表情。

“這麽不小心？好吧，我原諒你了。”葉知恬說著，朝她伸出兩只手，“來來來，我來扶你。”

葉知心個子不高，扶葉知恬也有些吃力，兩個人要是這樣子回去，都不知道走到何年馬月。

“要不還是去借個自行車吧？”葉知心說。

“你還沒學自行車吧？會騎？”葉知恬隨口說。

“…………”

不過這個真是個問題，難道等三哥葉鳴元回來嗎？他一旦和同學玩起來，都是晚上七八點才回來，她們要等到他，起碼還要等個把小時。

兩個人走到村口的地方，看著那坑坑窪窪的泥路，葉知心嘆氣，“我快扶不動你了。”

葉知恬松開了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休息吧。”

葉知心坐到她身邊，問:“你這個腳，被誰砸的？”

葉知恬沒說話。

葉知心說:“這幾天你和大哥接連受傷，說實話，他那是被打的吧？你現在也是，要是有人欺負你，要說出來，別憋在心裏，我還怪難受的。”

葉知恬一下子就笑了起來，“你難受什麽？”她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蛋，肥肥嫩嫩的，像捏一團柔滑的豆腐。

“別掐，你手很臟啊！”葉知心說。

葉知恬才發現自己的手一團灰塵，灰撲撲的，掐在葉知心臉上也有兩個黃色的印子。

葉知心擦了擦臉，說:“你身上也很臟，後背全都是灰，你在地上打滾了嗎？”

葉知恬頓了一下，呼出一口氣，笑，“是啊，打滾打了一圈。”

葉知心沒理她的話，她目光盯著一處方向，說:“那有人騎自行車過來了，要是往我們家方向去的話，我去和他說說，載你一程。”

“算了吧，還不如你先回去，讓咱爸來接我。”葉知恬說。

“…………誒，也是個辦法，不過我放心不下你，怎麽著也要帶你去那裏涼亭坐著。”葉知心嘀咕道。

兩個人說著話的時間，那騎自行車的人慢慢近了，葉知心站起來剛想叫人，但話在喉間，就這麽吊著說不出來了。

葉知恬察覺到一些異狀，擡眼看了她一眼，又循著她的目光去看，看見了周崇明，他騎著自行車在她面前停下，長腿輕松利落地跨過橫杠，“啪”一聲下了車撐，定好了車子，“這車拿去騎。”他站在葉知恬面前也沒有廢話，擱下這一句轉身就走。

“……等等！”葉知恬動唇叫住了周崇明。

周崇明回頭看她，眼睛微瞇。

“這個……好像不行，不會騎。”葉知恬看著他，說。

這自行車不是那種大28，底座不會很高，即使葉知心也能輕松騎上去，但是現在的問題是，葉知心不會騎，會騎的葉知恬還受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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