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NO.6戀與騙

關燈
她爸爸是能幹的,也豁的出去,這點葉知恬從來不懷疑,即使失敗了,也會振作起來,東山再起,兔子場也好,硯臺廠也好,還是這個墨水廠也好,一次次的失敗,也沒有讓他的拼勁消失,即使頹廢了三年,在三年後,他又能重新振作。

他不算成功的商人,但卻是成功的一個丈夫,成功的父親,他這個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仍然在為這個家庭努力著,給他們最好的物質條件,在她未婚先孕,決定和陳城結婚的時候,在陳城家裏一分錢都不想出的時候,他即使不痛快,也為她添置了很多嫁妝,到她五個孩子出世,陳城家裏還用著她的那些嫁妝,無論是電視機,還是自行車,又或者沙發和其他家具,也時常幫襯著她,不讓她日子太難過。

不過他還是老了,東山再起也敵不過時代的變化,又或者是子女都已經成家不需要他照護的原因,他很快就退了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折騰去辦什麽廠子,做什麽實業了。

她爸爸其實是有把家業做大的資本的,葉知恬知道,因為辦過幾個廠子,他做事的思路流程還是很清晰的,只是敗在了內部管理上,想到這裏,葉知恬覺得不能再拖了,即使他不一定聽自己的話。

“爸爸,你那個廠子,現在怎麽樣?”葉知恬開口了。

“問這些幹什麽?趕緊去睡覺。”葉順嚴肅地放下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爸爸,我認真的,我想和你談談。”葉知恬說。

葉順動作一頓,看了看葉知恬,搬了一條椅子坐下,問:“你想說什麽?”他目光裏帶了點審視。

這種目光葉知恬也不陌生,好像在前輩子,自己偷偷溜出去和陳城約會回來後,她爸就是用這個目光看她的,“爸爸,你還記得那個兔子場嗎?”

“……記得,怎麽了?”他眼底的審視消失了,變成了疑惑,似乎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說起這個。

“那兔子場為什麽關門你還記得嗎?”葉知恬問。

“怎麽了?你想說什麽?”葉順的臉上帶上了一些不耐煩,他看起來不是很想和女兒談論這個話題。

葉知恬呼出一口氣,直接說:“那個墨水廠裏,唯年哥在管賬吧?”

葉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你怎麽知道的?”

葉知恬看著葉順的臉孔,不知道說什麽好,那些親戚在吸他們家的血,他不清楚嗎?不,其實是清楚的,他還沒有糊塗到那個份上,他心軟,重情,但這些也不是他們吸他家血的原因。

墨水廠的倒閉,就是因為她的好表哥葉唯年,卷走了墨水廠裏周轉的資金,好幾筆單子因為沒有資金去做而黃在那兒,借款也借不到,然後,順理成章的倒閉,還欠了工人的工資,這是第二次因為親戚而破產倒閉,表哥在這樣緊急的關頭,背叛了她爸爸,這個打擊讓他消沈了三年,她舅舅過來各種道歉,說他兒子不懂事,他回來要打死他,不過也並沒有說還錢,表哥在外面躲了很多年,在逃走的第二年,就將舅舅舅媽他們接走了,聽說在城裏買了大房子,也沒再回過村子。

被吸血到這種程度,被弄到這種程度,他三年後再辦廠,態度也堅決了很多,沒有讓親戚再插手進自己的產業,但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現在距離墨水廠的倒閉,也還有一年不到,她記得十分清楚,不能讓那些舅舅表哥表姐繼續在廠子裏了,就算進了,也得咬住牙關不能松口,在她家的廠子裏找工作,就必須老老實實做事,別只拿錢不幹事,不過就算他們不幹事,她爸爸也不會辭退他們,他就是這樣,心軟,重情,愛護自己的親人,對他們的偷懶、刮油,他都心知肚明,只是從來不管而已。

“爸爸,把他裁掉吧。”葉知恬吐出一口氣,直接道。

葉順表情變了,“你說什麽?我幹嘛要裁他?”

葉知恬說:“爸爸,你想想那個兔場,舅舅姑姑他們白吃白拿讓兔場關了門,再想想那個硯臺廠子,他們在工廠裏頂掉了其他人的位置,又不做事,硯臺廠倒閉後又明裏暗裏讓你還錢,明明那個時候我們家都那麽難了,他們也不肯松口氣,現在你又松口讓他們進了廠,到底要白養著他們到什麽時候?”

葉順沒說話,他又喝了一口茶,“你小孩子別管這些。”

葉知恬知道他不會聽他的,但這樣的次數多了,他真的心不冷嗎?血緣大概就是這麽神奇的東西,無論親人做錯了什麽,都沒辦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決絕,就像她曾經那麽不懂事,他不也是沒辦法做到不理她嗎?

葉知恬抿了抿唇,說:“爸爸,你有空的話,去看看賬本吧,不止是唯年哥的賬本,還有高叔叔他們的賬本,你也一起看看吧,單子都是你談的,你應該知道底細。”

葉順有些詫異,他目光不動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你去睡吧。”

葉知恬望著他,說:“表哥他……他是混蛋,總之,爸爸,你真的要幫襯他們的話,給他們在別的地方找工作也好,或者讓他們在廠子做雜事也行,不要讓他們接觸賬本,或者讓他們管事,會出事的,你想想之前那些事情,幫他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我們家沒有那個義務幫他們養家,爸爸你想清楚。”

葉知恬說完,不等葉順反應就離開了葉順的房間。

葉蘭洗漱完進了屋子,看葉順還坐著,說:“還不去洗臉洗腳睡覺?”

葉順動了,他起身出了房門,很快就回來了。

夫妻倆年紀已經很大了,晚上也就聊天了,葉蘭說起大女兒,一陣感慨,說她現在很懂事,什麽活都要幫她幹。

葉順聽了,說:“她才幾歲,洗洗碗掃掃地可以,別讓她餵豬,打掃豬欄,這些粗活別讓她做。”

“我知道。”葉蘭說,“她要做,只讓她做點輕活。”

葉順沈默了一下,忽然問:“如果我讓唯年他們走,你會不高興嗎?”其實他也受夠了,他是心軟,是在乎他們,但吃他家身上的肉,還要嫌棄他給肉給的不夠多,心思不在工作上,反倒全在如何在他身上吃到更多的肉上,不知道大女兒發現了什麽,反正她說的那個賬本的事情,他是早就發現了,做假賬這種事情,從古至今,都有人在做,唯年做的實在不算高超,他發現了,因為做的金額不算多,只是幾百塊,他礙於情面也不好說,所以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但是人的胃口,是會越吃越大的,現在只是幾百,未來將會是幾千,幾萬,甚至他的廠子都有可能被唯年他們拖垮。

葉順心裏都門清,只是他還不信唯年能做到那種程度,因為那渺小的信任,他放縱他到現在,只是現在連知恬知道了,唯年他是又做了什麽?

葉蘭聽了葉順的話,沈默了一下,才說:“隨你,他們是什麽德行我也知道,你有這個想法,就做吧,別在意我。”

葉順沒說話,他陷入了沈思之中。

過了幾天,葉知恬就發現表姐葉欣欣和二舅舅他們到她家做客了。

“姐夫,你這麽做不厚道啊,怎麽說裁人就裁人?欣欣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把她裁了?你把她裁了讓她以後幹什麽?”二舅舅的口氣裏滿是不善的質問。

葉知恬聽到他說的話,驚呆了,她爸爸效率這麽高的嗎?不過如果是拿葉欣欣開刀的話,好像也沒什麽問題,他們太習慣躺在她家身上吸血了,已經吸成了習慣,已經覺得是理所當然了,有些人,真的不能對他太好,不然真的會覺得她家的付出就是應該的,一旦收回這個好,又會反過來怨恨,升米恩鬥米仇,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從古至今就有例子,也算不得稀奇,本性如此。

她沒有聽葉順說什麽,既然她爸爸有了打算,她就不多管了,很多時候,人都是需要別人來給他打破幻想才會清醒,她爸爸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了,也根本不欠他們。

葉知恬想到這兒,呼出一口氣,跑到屋後面的林子裏去乘涼了。

她希望她爸爸能解決這些親戚的事情,如果可以解決掉的話,她家破產的時間都會推遲個幾年吧?現在,她應該要想想,怎麽做成那件事情了,她之前就在想,女孩子的錢其實不論是從前現在還是未來,都是最好賺的,她的高中同學童萍就是賣女鞋發家的,還有其他賣什麽女裝賣化妝品的,都有,也都賺到了錢,說起來,這批同學裏,應該就她過得最落魄了,想起那些跟這些同學姐妹們借錢度日的日子,葉知恬眼裏閃過一絲覆雜。

她是該好好想想,接下來做的事情了,她既然回來,就應該膽子大一點,她不想再依附別人生活了,不能再猶豫了,既然有這個想法,就勇敢去做好了!

不過,現在周崇明在幹什麽?

現在已經是八月了,到了九月,她就要返回學校了,周崇明應該也在上學,就是不知道在哪所學校,他也沒有對自己提過,可能也沒有念書了?她仔細想了想,忽然發現周崇明對自己透露過的他從前的信息很少,基本上就沒多少,她從前告訴自己活在當下就好,到了這個時候,她才覺得,太特麽當下了,當下到她對他的經歷除了他失手打死人,坐了幾十年牢以外,基本都不了解。

還是找個機會,去找他吧,她很想他了,即使現在他們還不熟悉,她也想和他說說話,說什麽話都好,光是看見他,就足夠讓她開心了。

這個機會很快就出現了,八月的一個清爽的晚上,巴嶺鎮上要放露天電影,三個哥哥帶著姐妹倆傍晚天還沒黑,太陽還墜在雲間的時候就開始趕路,要過去看電影。

三個哥哥,大哥葉鳴良年紀已經有二十四歲了,在村子裏做文書工作,他的相貌是最像葉順的,皮膚很白,長得很俊,很受村裏姑娘的歡迎,不過他眼光高,到現在都沒有定下來,二哥葉鳴驚也帥氣,只是個子不高,性格也很沈默,存在感也不高,他已經是高三畢業了,因為高考那天發高燒,沒考上好大學,分數勉強夠上一個大專,因為這個打擊,他這個暑假都悶悶不樂的,這次出來看電影,心情好像挺輕松的,甚至還接了幾句葉知恬的話。

三哥葉鳴元只比葉知恬大一歲,是個油嘴滑舌的男孩子,長得好,又會說話,身邊的女孩子從來沒少過,這一路也是有了他的嘰嘰喳喳,才不至於太無聊。

五個人到了巴嶺鎮上,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鎮上有一塊兒空地,已經坐滿了一半的人,大家都是自帶板凳,葉家幾個小夥子也帶了兩條長凳,男孩一條,女孩一條,剛剛好,葉鳴元找了一個好地方,招呼著哥哥們把長凳放下。

電影還沒開始放,只是掛好了幕布,有人拿了放映機出來,在“咯吱咯吱”地撥弄著,不知道在幹什麽。

有人大聲問:“要放了沒?”

“快了快了別催。”那坐在放映機面前的人轉頭喊了一聲,搖了一下手柄,一束白光打在幕布上,電影開始了。

葉知恬看到片名廬山戀,她有些驚訝,“愛情片呢?”

“應該是。”葉知心捂著嘴悄悄說。

這邊葉鳴元在旁邊笑上了,葉知恬看了他一眼,“笑什麽?”

葉鳴元搖搖頭,不說,只是笑,明明長得俊俏,那笑卻平白帶上了幾分猥瑣。

葉知恬無語,轉過頭來繼續看,看著看著,她卻有些集中不了註意力,她感覺有人在看她,有了這個直覺,她心跳加快了幾分,懷著某種期待,她扭頭環顧了四周,沒看見他。

可能是自己錯覺吧?周崇明他一向不喜歡看電影,又怎麽會特意到鎮上看電影?

葉知恬有些失望,她知道碰見他,就跟碰運氣一樣。

她的目光又放到了幕布上,她看著看著,忽然福至心靈,猛地扭頭,目光正對上周崇明的臉。

葉知恬張大了嘴巴,剛想說什麽,就聽葉知心說:“姐,你扭來扭去的幹啥呢?”

“沒幹啥。”葉知恬轉回了頭,心跳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周崇明什麽時候坐這兒的?明明她記得旁邊坐著的是個小孩啊,葉知恬忍不住又扭頭瞧了他一眼,周崇明註意到她的目光,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就將視線落到了幕布上。

葉知恬轉回了頭,舔了舔嘴唇,她覺得喉嚨有些幹,心臟跳得太快,似乎將她身上的水分也帶走了,她起身,對葉知心說:“我去買吃的,你要嗎?”

“我想吃糖。”葉知心眼睛盯著幕布,毫不猶豫地說。

葉知恬點了點頭,她轉身,目光在周崇明臉上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擠了出去。

她跑去小賣部,買了一些花生糖,夏天的晚上還是涼爽的,涼風吹到她臉上,涼絲絲的,她摸了摸臉,竟然都發燙了,這一燙,也燙到了耳朵。

大概是她回到了十六歲,身體變年輕了,心也變年輕的原因,竟然會因為一個對視,就臉紅得不行,她拿了一塊花生糖,放在嘴裏含,花生糖很甜,她吃掉了那塊糖,回到了座位。

在這兒看電影的,都很認真,所以除了小孩子的鬧騰聲,也挺安靜的,葉知恬給了幾塊花生糖給妹妹,剩下的幾塊,仍用包糖的油紙墊著,往旁邊送,“吃糖嗎?”她扭頭看他,下意識地吞了一口水。

周崇明一頓,目光從幕布上,落到了她的臉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女孩明顯是緊張的,她一緊張,看著溫軟的粉紅嘴唇會輕顫,眼睛也不敢看他,垂著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臉頰泛紅。

喜歡他,還是害怕他?周崇明搞不清楚,但這不妨礙他接下她手裏的糖。

葉知恬察覺手上一空,擡眼一看,是周崇明將整個油紙都拿走了,她抽了一下嘴角,收回了手。

周崇明捏著花生糖,丟進了嘴裏,他的目光落到葉知恬的側臉上,不自覺地眸色變暗。

她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這是毋庸置疑的,白色得好像透明的皮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紅潤嬌小的嘴唇,還有那一巴掌就能蓋住的臉,從哪兒看都漂亮,這樣一個女孩子,說喜歡他?要跟他處對象?

周崇明不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