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丹最近有點煩。

早先傳出的消息說上頭要動娛樂圈, “清朗”行動也清了好一陣子，前些日子稅務這大錘砸下來一時間人人自危都忙不疊地去補稅，原以為挨過了這一錘就會如常, 可誰知上頭悶聲不響地又是連著幾個錘——

先是出了一道“限薪令”，再是要求從業規範化, 接著是反數據流量。這一錘接著一錘，沒一個人能獨善其身。

之前稅務那一錘李沈沒受影響，可之後, 錘錘被波及，特別是反數據流量那一錘, 上頭抓了個水軍公司, 據說拉了一張公司客戶名單，梁丹去打聽了打聽，李承的名字也在上頭，她難免焦慮, 胳膊擰不過大腿, 怕就怕上頭鐵了心要整治，萬一這名單被爆出來，李沈必然會受影響。

“不會被爆，上頭那麽多明星呢，法不責眾嘛, ”對於梁丹的焦慮桑思迪卻有些不以為然, 圈裏買水軍做數據的又不止李承他一個，除了那幾個影帝大咖，其他人, 有一個算一個, 誰沒買過水軍？況且李承的水軍買得收斂, 可沒其他人那麽會鬧騰，立典型也立不到他頭上。

“這種事誰知道呢？現在各家都在疏通關系，想把名單的事也壓下來，”梁丹和其他明星工作室娛樂公司的人都有聯系，幾個高層拉了個群，全在說水軍名單的事。

“急啥呢？上頭只是想整治娛樂圈，又不是想掀翻娛樂圈，那名單涉及的明星太多了，誰知道明星們背後又有哪些利益關系，爆不出來的，”桑思迪給自個兒泡了杯花茶，安慰梁丹道：“你看咱們李沈，最近歲月靜好地忙著學習，能出什麽事？”

桑思迪不說李沈還好，一說李沈，梁丹就更來氣了。

離過年還有幾個月，各大電視臺各大視頻網的晚會邀約陸續發出，本該是露臉時節，李沈倒好，一個不落全給拒了，他說今年想回家。

“我這經紀人都沒急呢，丹丹你不用愁，”桑思迪攤攤手。那些邀約都經過她手，她當然知道李沈把今年的跨年邀約全拒了的事，小孩兩年都沒回家了，回就回唄，等明年他專輯做好了，宣傳期再努力唄！

“你知道咱們工作室今年下半年利潤下降了不少嗎？”梁丹愁眉苦臉，不比桑思迪只需管經紀業務那檔子事，梁丹作為工作室經理要為工作室的利潤效益負責，今年下半年，從李沈開始忙專輯的事起，利潤就直線下降。

“不好跟夏老師報告？”桑思迪現在有點數了，喝了口花茶，問了一聲。

“也不止夏老師那兒的事，咱們下半年的獎金肯定得降，”梁丹提醒了一句。

那好像是有點嚴重……桑思迪喝茶的姿勢一頓，放下了茶杯，她問了一句：“李沈現在能把工作室股份要回來嗎？”如果股份能要回來，工作室的事就是李沈說了算，算是出於點私心，桑思迪想著，按李沈那般性子，工作室在他自己手上總歸是她和梁丹抓主意，而不是現在什麽事都得報告一下夏老師問一下夏老師意見。

“等專輯吧，”梁丹話沒法說得太滿，若是專輯能成功，李沈就有資格和夏泠談交易，若是專輯最後失敗，他和夏泠大概還得糾纏個幾年。

那就是明年的事了，桑思迪想了想，提了一句：“要不這幾個月讓他接個綜藝？”綜藝來錢快價格又高，接代言還得考慮代言效果會如何，接綜藝就沒這煩惱。

“你看上頭最新的政策了嗎？”梁丹問她一句。

“啥？”桑思迪不看新聞，聽到消息也難免反應慢一拍。

“抵制泛娛樂化，規範從業人員，還有限薪令……對綜藝影響很大。”

“不就是偶像綜藝和星二代真人秀不能播的事？”桑思迪還沒了解到重點。這些節目封就封唄，選秀的紅利李沈早就吃到手了，選秀節目被封對他影響不大。

“怎麽會影響不大呢？現在都要求規範化，做經紀人要經紀人證，做主持要主持人證……原先那些請了明星主持的綜藝節目都在換人，再加上限薪令……其中最主要的問題還是泛娛樂化那條，”梁丹道：“娛樂至死的年代，咱們原先很多電視劇綜藝都很瘠薄，綜藝怎麽吸引眼球怎麽來，電視劇怎麽狗血怎麽來，現在這些都不行了。”

“有什麽影響？”桑思迪問。

“很多劇本和綜藝過不了審，”梁丹攤手。過不了審拍了就沒意義，而一旦數量多了，投資人一看沒有利益自然就會撤資，等娛樂圈的熱錢流走，這圈裏賺錢便不如當初那麽容易。

桑思迪對這方面不懂，聽梁丹解釋，她“呀”了一聲，明白過來了。像李承這樣的流量明星是娛樂圈熱錢最大的受益者，一旦圈裏熱錢流走，對他們這些流量是影響最大的。

“不過李沈背景幹凈，沒什麽覆雜的利益糾葛，應該影響不大吧？”桑思迪問了一句。說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娛樂圈熱錢進來除了想賺錢的，還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洗、錢，之前稅務那一波，也是沾了洗、錢的明星最為愁眉苦臉。

這可說不好，大環境趨勢是往下走的，他身在其中哪能不受影響呢？梁丹沈默了一陣，關上門和桑思迪說了點不好讓人知道的實在話。

“我們現在工作室的運轉全靠李沈一個人維持，今年工作室擴了一輪，這麽多員工的工資要發，而新簽約的幾個藝人暫時還指望不上，”梁丹與桑思迪細細地說著。明星個人工作室與明星個人名譽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李承”才是工作室最大的資產，而工作室的運轉如今全靠他一個人掙錢。

“工作室百分之八十是夏老師出資，也就意味著全年利潤大頭是給夏泠的，他賺得多，但他實際到手的其實沒有外邊想象得那麽多，等到明年做專輯，到時候必定是花錢如流水，我擔心工作室的財務狀況……”梁丹是經理，不是工作室的所有人，在夏泠和李沈達成一致決定要做專輯的當下，她無權置喙，可一張專輯多花錢，李沈和夏泠在這方面又全是沒數的人，再加上娛樂圈投資的熱度開始冷卻，她開始為明年犯愁。

桑思迪也是不算賬的人，做經紀人哪管這方面，工作機會收到拉到，經濟方面的事務自然有專人負責，聽梁丹如此說，她總算是從大方向上有了些許思索。她女團時期也是出過專輯的人，知曉出一張專輯極其花錢——

不說其他，就她知道找夏泠制作的行價100萬一首，包含編曲價格在內，這還是她女團時期的報價，如今物價上漲，夏泠名氣又漲，估計報價更高。更不用說其他版權、錄音、配唱、和聲、後期等林林總總的支出。

而這些都沒有上限。如果加上宣傳費，一張專輯成本千萬也不是不可能。

“得讓李沈賺錢吶！”桑思迪懂了，懂了之後嘆息一聲。

“做專輯這麽花錢？”李沈最近寫歌寫得忘我，都沒想過這些事，聽桑思迪提起，他訝然一聲。他賺得已經夠多了，可他賺得那些比起即將出現的支出居然只是毛毛雨。

“夏老師不收錢的情況下，已經省了不少了，”梁丹提了一句。

她是沒收錢，但那是另外的價錢了，李沈不想提。

“所以……打工人加油？”桑思迪拿了一疊綜藝過來和晚會邀約來。他如今忙於學習和專輯的事，進劇組也不方便，何況進劇組演戲哪有綜藝來錢快。

“我過年想回家，”李沈說，他都兩年沒回去了。身在異鄉，就算家鄉再怎麽不好，還是想回去。

“元旦和元宵節的邀請你挑幾個，”桑思迪推給他幾張紙，問他新歌什麽時候開始錄制。

“還沒影的事，”並不想用李聞年的歌詞，他最近和夏泠商量換人，只是夏泠一直沒回應。

“能趕在元旦前嗎？可以的話到時候你可以唱自己的歌，”李沈那兩首歌桑思迪也聽了，都是節奏輕快的歌，節日裏唱還挺合適。

“應該行吧，”估摸著夏泠最近趕專輯沒時間，他打算先找一找。

然而圈子就這麽小，有名的作詞人也就這麽幾個，李沈這邊一放出風聲想要個作詞人，那廂李聞年倒是先找上了門。

而這次，他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轉變，問李沈他的詞哪裏不好，他改！

李沈：“？？？”李聞年之前可夠不待見他的，這回電話裏態度可夠古怪，就那種一邊秉著清高不待見他，一邊又憋著氣說改就改，李沈接到這電話簡直懷疑是假冒偽劣李聞年。他是這樣的人嗎？

“作詞人本來收入就不高，而李聞年經濟壓力又大，”圈裏的事梁丹以前在夏泠身邊做事的時候聽得幾分，講給李沈聽：“他有個女兒得了罕見病，醫藥費花費巨大，他以前挺傲的一人，成名早工作挑，這幾年被磨平了不少。”

按梁丹的說法，李聞年就是一邊礙於生活壓力不管什麽歌都願意接，一邊又不甘心時不時地要擺出副我給你寫詞是你福氣的變扭態度……作詞人一般也就圈裏出名，圈子小大家都知道他女兒得病生活壓力大，再加上他詞寫得確實好，對於他那點子文青毛病，大家也就容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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