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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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瘋狂的少年破壞力十分驚人恐怖。

何緩使出吃奶的力氣才抱住眼前的瘋子,不顧小瘋子在他身上施加的暴力,伸出力竭哆嗦的手拍拍少年單薄的肩膀,口中不斷的低聲喃喃。

“沒事了……沒事了……”

棲冷感受到溫和無害的舒適,慢慢安靜下來,瞳孔清明,他發現自己被一個人抱在懷裏,一瞬間呼吸緊促不安起來。

等發覺周圍亂七八糟的樹木現場,以及何緩身上的傷,他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雖然鬼不用呼吸。

何緩感受到了肩膀一片濕潤,僵了一下,少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從無聲的流淚一點點的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個擁抱對他太重要了,何緩也感覺到了,他沒有放手,任由少年哭了個痛快。

棲冷的過去,有太多的黑暗與不齒,當他醒來的這一刻,看到拼著全身鮮血淋漓還將懷抱打開的何緩,那種溫柔的善意像是火爐一樣在少年枯冷孤寂的世界熊熊燃燒。

回到家中,何緩瞅著家裏僅有的一張床犯了愁,棲冷在家裏一向會察言觀色,才沒在他母親死的那年就跟她母親去了,此時何緩一遲疑,他就傻傻的笑著說:“公子,我是鬼不用休息的。”

轉身,哼哧哼哧扶起被他摔倒在地上的木盆,何緩不解的看他跑來跑去,兌了一盆新的熱水出來。

棲冷把木盆放到床前,擼起袖子:“公子,棲冷給您洗腳。”

何緩站著沒動,心裏五味雜陳,棲冷又催了一遍,何緩還是沒有反應,他一瞬間慌亂起來,顫抖的音調怎麽也壓不平穩:“公子,是不是覺得……我不配給您洗腳……”

何緩搖搖頭,張口解釋:“你不是我的仆人,我也不需要仆人,你要記得,我將你帶回來幫助你,只讓你日後要一心向善,現在,你自己洗洗腳,睡覺!”

棲冷僵硬著,難以自處,他慣伏低做小,惶恐至極。

何緩假裝出失望,都要從眼裏溢出來了。

棲冷心臟一頓,強自鎮定著洗腳。

何緩徑自躺下,少年忙吹掉燈光,屋子裏驟然變黑,他摸索著將洗腳水倒掉,又用幹凈的水仔細沖洗了幾遍木棚,這才爬到何緩身邊躺下,一顆吊到嗓子眼的心緩緩落下,竟真的進了夢境。

棲冷以為何緩收留了他,是想讓他一直待在他身邊。

沒想到第二天睜開眼,何緩就指了指床前,棲冷沒什麽防備下了床,然後被腳底的陣法一瞬間傳送到鬼界。

何緩從來想過留下一個人待在自己身邊,晚上不過是看這小鬼對他依賴,不能再受刺激,才沒立刻把人送走,但是鬼就是鬼,要是鬼都待在人間,就亂了套。

何緩很快就忘了棲冷,這件事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要是棲冷不告訴他,他大概永遠不知道堂堂鬼王,是怎麽送上門來找他合作殺——白霧聲。

傅深從太清山歸來,棲冷收起凝視何緩的目光,回身迎接,發現傅深魂魄齊全,大為驚異,他樣貌極好,面上不顯山露水的笑著,有一種迷惑人的書生氣:“久聞太子之名。”

傅深讀取了天帝給他的那球,自然認得出一統鬼界的鬼王,擡起眼皮子輕輕看了一眼棲冷,這一眼極其微妙。

棲冷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極其銳利,沒了半分少年書生之氣。

說起來,白霧聲覆活,跟棲冷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師徒千年,眾所周知何緩是在第一千年的時候殺掉了白霧聲。

鬼王極其擅於藏匿,縱觀上古至今,他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那日,森森地牢下,鬼王依舊同棲冷執子對弈。

忽而間,何緩心中感到一陣悸動,或許是兩個人生活了千年,鬼王都沒檢測到什麽的時候,何緩喘著粗氣打亂了棋盤。

“你藏起來,就是今日。”

沒頭沒尾一句話,棲冷心中卻一副了然,將何緩四肢綁起來,又自己藏匿在地牢墻壁上,果然,不出一炷香,棲冷也感應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向此處的密牢逼近!

白霧聲打到何緩面前的時候,棲冷都不敢相信那是個人,從前就聽聞仙界太子被天帝用血腥的方法培養起來,危險可怖,如今一看簡直就是一柄沒心沒有感情的兵刃!渾身散發著鋒芒必露的氣息,那股尖銳的氣息卻——看到何緩,驟然急變。

鬼王的不安,從何緩的刀刃刺入白霧聲的胸膛開始。

他盯著何緩,何緩此刻偏頭淺笑,那笑隨著白霧聲消散,氣息也頹然下去。

那一刻,棲冷前所未有的後悔,殺掉白霧聲,他以為他什麽都會有了,但此刻,他無比清晰的明白白霧聲的死去,只能永遠的剝奪他最想要的東西,無可挽回!

何緩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棲冷顯現出身形做了什麽他也不曾註意。

棲冷獻出了鬼界至尊法寶,留住了白霧聲一縷魂魄。

而遠在天邊的天帝腳下,有一道符陣,那道符陣瘋狂吸收他的生氣,同時也凝聚著另一人碎成塵埃的魂魄——正是白霧聲。

弒神劍下死去的神,沒人能救,鬼界的至尊法寶也僅僅能撿得萬分之一破碎魂魄,能救白霧聲的只能是血親獻祭陣法!就算是血親,也要……

可也是因為棲冷的出手,天帝沒有完全獻祭,得以保留一縷殘魂。

在萬年之後將所有事情告知傅深。

傅深壓下心中的冰冷,對鬼王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話:“他睡著了。”

鬼王僵硬的點點頭,竟也沒說什麽廢話,目送傅深跟何緩同居一室。

他這次來,本來是以為傅深還是在他手心裏攥著的那縷殘魂,那樣的話,何緩不知道殘魂是誰,可棲冷知道,他又大可以裝作不知道,重新跟何緩開始,看看這次何緩究竟會選擇誰——可白霧聲全部回來了……

傅深走進屋,何緩自然還沒有醒來,他笑了一下,親手將何緩這些年用的彼岸花花香灰倒掉,點燃何緩過去喜歡的白梅香,坐在何緩床邊發呆起來。

天帝大壽。

彼時仙魔之間,仙界在白霧聲的帶領下打的魔界節節敗退,一直到……他死之前的那場戰役都不敢造次。

兩件喜事相加,仙京前所未有的喧鬧,仙子們多才多藝,仙鶴穿梭徘徊在雲霧和樓宇之中,白霧聲的仙府更是熱鬧,一件一件的法器靈物賞下來,傳遞的仙娥們手酸了還沒賞賜完。

何緩剛被白霧聲和阿寶從土地廟接回天上,面臨這麽大的架勢,張口結舌。

“不愧是師父,恭喜師父。”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是弟子奉上寶物賀喜師父的,但白霧聲卻滿足於自家大徒弟的三言兩語,含笑道:“都消停些,把東西都送到緩緩那處,我這裏放不下了。”

何緩心想這還了得,趕忙阻止:“多謝師父美意,只是弟子近日為天帝大壽,研究了些符陣,不便讓人進出。”

白霧聲作罷,讓他自己選個中意的,何緩就挑了個彼岸花香。

白霧聲不解:“為師記得,你不愛彼岸花香。”

何緩點頭,將目光移向一株靈植:“師父,彼岸花香是不是能使人看到心中所掛念的亡人。”

何緩看白霧聲漫不經心地點頭,知道他不欲繼續這個話題,就把東西收了起來,白霧聲以為何緩想看的人是其父母族人……何緩也不解釋。

傍晚何緩把符陣一頁一頁的整理好,編成書冊,帶著它隨白霧聲一起赴天帝壽宴。仙家們把禮品在宴會門□□給仙娥們收錄,白霧聲將自己的禮物送上去就原地等何緩也把禮物交給仙娥,但何緩就是不動。

半響,何緩才反應過來,白霧聲在等自己,囁喏著解釋:“我……我打算親自把禮物交給天帝,因為我怕……天帝不當一回事。”

說完,竟然紅了眼,定定的望著白霧聲。

白霧聲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安撫地揉了揉何緩的腦袋,不說什麽了,直接進了宴,也不入座,站在天帝和仙家們的眼皮子底下,泰然笑道:“父君,小徒嘔心瀝血作成一部陣法,獻給父君。”

天帝給他面子,接過書當場翻閱了幾眼,臉色有一瞬間巨變,卻穩住心神:“後生可畏。”

於是各位仙家開始吹噓白霧聲慧眼識珠,收了個好弟子。

天帝收到的那本符陣裏,的確精妙絕倫,其中一陣,在白霧聲破碎在弒神劍下的時候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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