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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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聲死之日。

九天之上的天宮染上一絲衰敗之氣。

天帝癡癡的望著掛於舊宮的一副美人像,感受到那一絲衰敗之氣面色微變,輕輕嘆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另一幅人像,畫像裏的人物劍眉飛鬢,正是他自己。

他從容的將畫卷展開,置掛於另一幅美人像的旁邊,看著畫像上的兩個人,微微一笑,雙手一張,身前浮現出世間最後六件上古至寶,分別對應六界,十分驚人!

天帝將它們分別按著無形卻玄妙的軌跡擺放,結陣。

然後緩步走到陣的一端。

上古至寶化為獻祭陣,天帝,就是那個獻祭的祭品。

陣法啟動,絢麗的火焰自舊宮沖天而起,卻無一人看的見……或許,在天帝心裏,一切從兩個人開始,也只需要兩個人見證它的結束……

高大的男子漸漸衰微,火舌漸漸卷向畫上的兩個年輕人。

舊宮不久後化為灰燼。

只有兩團光團於舊宮的廢墟上若隱若現,正是天帝父子的亡魂。

遠處一黑點出現,隨著移動,天帝的殘魂勉強看清那是白霧聲的二弟子——阿寶。

“阿寶兒——”

年輕人嚇了一跳。

“陛下,您在哪,您叫我此時前來,為何卻不現身?”

他瞇著眼勉強看了看,終於發現了天帝以及他師父。

萬年後。

一紙黃鶴從一雙瘦骨嶙峋的手裏折好,輕輕一拋。

那黃鶴飄呀飄呀,飄過了赤血幽香的彼岸花河,飄過人間山河萬裏,穿雲而上——落到仙人白皙的手背上。

何緩輕輕一笑,打開一看,原來是鬼界之王替人發來的一紙喜宴請柬。

成親的人是他們的好友——魔界二皇子。

何緩懶洋洋地下榻,長長的下擺拖曳在玉石上,終於肯出門。

黑同關,魔界的必經之路,鬼王放出了拼好的白霧聲的魂靈碎片。

傅深想起自己還迷迷糊糊只是一團魂靈的樣子,輕輕一笑,果然啊,就算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還是第一眼就輕而易舉的,喜歡上了眼前的這個人。

何緩睡了三年,傅深沒有叫醒他,他對於何緩一直都是縱容著的,對的錯的,只要何緩想要,他都給。

何緩有時候恨極了這個模樣的白霧聲,明命不該……不該……他卻偏偏要他動心……何緩恨極了這個模式這個樣子,曾經的他亂極了,亂極了。

從一開始……

何家,風吹散了空氣中的血腥氣息,何緩卻仿佛常常能看到死不瞑目的何家人一個個穿梭在庭院裏。

他的病拖拉了許久都沒有好,一方面是族人被屠殺的哀痛,一方面則是哀痛卻不能悲切,為了裝作失憶的樣子強顏歡笑。

確不知,白霧聲早已心中有數,何緩眼裏的死氣沈沈讓他心中作痛,尋思著怎麽才能讓何緩發洩出來。

一天夜裏。

何緩夢靨,咬著牙面色痛苦的□□,白霧聲這廂聽到動靜趕來,何緩人沒醒,手指卻抓著被褥已經抓出了血。

白霧聲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用術法抹平何緩的傷口,抓著何緩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第二天天一亮,何緩睜開眼嚇了一跳,白霧聲正面色蒼白的倚在床頭,而他的胳膊已經被他抓著挖著露出森森白骨。

何緩瞳孔一陣縮,血腥的畫面讓他心裏升起一種隱秘的快意。

白霧聲瞥了一眼何緩的神色,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用術法醫好了自己,如果他不願意,一百個何緩拼勁全力也無法劃破他一絲一毫的肌膚。

何緩面上流露出悲痛難過:“難道是我做的嗎?”

白霧聲搖搖頭。

何緩更加難過於神色。

此後多年,只要何緩夜裏睡著夢靨了,白霧聲都會從他的房裏走出來,然後坐到何緩的床邊,任何緩瘋狂發洩。

話又說回來。

何緩心中痛快,病也漸漸好起來。

白霧聲見他好了,心裏松了一口氣,召出自己的劍,兩人禦劍而飛,剛飛出何家的領域,何緩的面色就蒼白起來。

他暈劍。

白霧聲攬著他的腰,感受到前面的何緩身體軟了軟,低頭看向少年:“怎麽了?不舒服?”

少年大病初愈,本就蒼白的臉上此刻竟然顯出將死之人的疲憊,動作緩慢地搖搖頭:“我沒事的,師父。”

他笑了一下。

白霧聲蹙眉,卻不往上飛了,收起劍攬著虛弱的少年緩緩下落。

何緩想,這人是心疼了麽?原來……自己哪裏不好了,也是對白霧聲的懲罰,這樣想著,眼中不免浮現出淡淡的嘲諷。

白霧聲轉頭想看何緩好些了沒有,卻正好被何緩眼中的嘲諷刺痛了一下,摸了一下心處,又想到什麽,若無其事的關心何緩:“可有好些,等下去之後,我再想辦法,用另一種法子回去。”

所以一開始,白霧聲沒那麽堅強,他第一次喜歡上個人,縱然是天之驕子,在何緩面前,跟個普通的少年郎也沒什麽兩樣的——被喜歡的人蔑視了,他也會疼,也會難過,也只能若無其事。

替何緩造船,是白霧聲想到的辦法,也許還有些更便捷更容易的法子,或者讓何緩忍一下,他們到了仙京再好好調養何緩的身子。

但是白霧聲就是想替何緩造一張船,讓何緩坐在他制作的船裏舒舒服服的,尊貴又優雅,讓所有的人都知道白霧聲的徒弟多麽受師父寵愛。

“不要跟為師客氣。”

這是白霧聲經常對何緩說的一句話,語氣淡淡的,仿佛所做之事輕而易舉,何緩清楚的知道,是不一樣的。

他們在沙漠裏找造船用的萬年神獸魂,何緩被白霧聲留在沙漠客棧裏等候。

一天半夜,風艱難地嗚嗚咽咽,何緩的門被人拍響。

“公子,你看看,這是不是跟你來的那位公子。”

樓下一陣騷亂,濃重的血腥氣鉆進人的鼻腔裏,刺激著大腦。

“公子——”

不斷地敲門聲。

何緩沈著臉起身,敞開門,只見幾個大漢撐著一副擔架,白霧聲呼吸微弱的躺在上面,神志不清。

“我們是在三裏外遇到他的,當時人就被沙子埋了半邊身子,看這公子傷的不清,掌櫃已經吩咐人去尋傷藥了。”

人被放到何緩床上,何緩輕聲道謝。

關上門,何緩冷冷地盯著半死不活的白霧聲,半響,一絲愉快地笑意浮現在他的臉上,那絲笑意漸漸擴大,彌漫,最後演變為無聲大笑。

癲狂,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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