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少年低聲絕望的啜泣打斷他的深思。

是何緩。

他被一泡尿憋醒,鞋子都沒穿從祠堂後的廂房走出來,冰冷的青石透過如白珠的腳底滲透他的全身。

看清楚祠堂的慘狀,何緩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轉頭看向何緩,剛才怎麽就沒發覺還有個活口?少年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看上去快要暈厥,他有點想問候一下這個少年,還堅持的住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但是一動,手中的重量讓他警醒了,他握著的不是一張輕柔的帕子,而是一柄劍,沾了少年一族族人血液的劍。

忽然之間的,瘋狂的心臟恢覆了平日的規律,他偏偏頭,瞬移到男孩身前,用劍指著他,少年這才註意到他一般。

“是你——你——是——天帝!什麽——人!”

他在男孩眼裏看到自己,被男孩眼中仇恨包圍的自己。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輕輕開口解答:“我是天帝的兒子……”

他的劍架在男孩子脆弱不堪的脖頸上,努力了半天,那雙手不聽理智的手,始終無法割斷男孩的頭顱。

何緩的□□處染上一片水漬,少年不知道自己失禁了,被恨意所逼腦袋一片混沌,失了神智。

他微微一頓,收回了手,竟做出反常之事,將男孩引到古色古香的屋內。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問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何緩呆呆的任他擺布,呆呆地由著他褪下他的褲子,由著他細心地擦拭自己的腿間,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給男孩提上褲子後,他聽到自己瘋了一樣的說:“我是白霧聲,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先把少年留在自己身邊吧,驕傲的天帝之子糊裏糊塗的給自己找借口,何氏一族死狀詭異,總要找個人問問情況,這男孩看上嘴硬,他年齡這麽大,拜把子不合適,先給人家當兩天師父對他好,等把孩子捂熱了再問……

平靜的心臟又含無章法的亂跳起來。

男孩哆哆嗦嗦。

他沒忍住蹙了蹙眉。

何緩晃了晃身形,昏了過去。

雨停夜至。

何緩張開眼,迷茫地望著掛在床上的玉石穗子,心想自己怕是做了個可怕的夢,要不然他怎麽可能沒死呢?白霧聲為什麽不殺自己?

屋裏沒有點燈,母親知道他怕黑,夜裏總也留一抹夜明珠的燈光。

何緩偏頭,放置夜明珠的架子還在,只是被人用一件外衣將夜明珠給蓋住了。

何緩看清楚是白霧聲的外衣,又閉上眼開始思索眼前的情況。

白霧聲想殺他不費事,難道是自己身上有他要的東西?不該……

那就是,白霧聲自己出了問題。

“緩緩……”

不知從何處穿出熟悉又親切的嘆息,是父親的聲音!

何緩瞪大了眼睛。

胸前掛著的紅晶吊墜發出熱度。

他忙掏出來看。

果然有一絲父親的氣息,想到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只是他事先存下的一抹意識,何緩眼眶紅了。

“父親……”

“緩緩,下面我告訴你的事情很重要,你仔細聽著,必定要為我何家報仇雪恨!”

不多時,父親的生息徹底消失。

何緩重重的將身子躺回去。

早就聽聞神仙是有情劫的,只是沒想到白霧聲的情劫竟是……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何緩無聲的大笑,眼淚都流出來了,懂了。

父親為什麽那麽恨素未謀面的天帝?

因為他早就算出天帝是滅族之人,這次躲開了,天帝說不定還會有下次,下下次,說不定還會自己出手,使出通天本領……何氏一族已經窮途末路了。

何氏一族必亡,而天留一線生機,自己就是那一線生機,血脈被徹底改變,又不會何家秘術,這樣的自己如何報仇雪恨?

只能是因為……自己是白霧聲的情劫!

眼神一動,何緩有些不安,白霧聲不會已經走了吧?他血仇還沒報,他怎麽能走……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怒火攻心下掀開被子。

“噗通——”不受使喚的腿軟綿綿的跪在地上。

何緩摔猛了,眼前一片昏花,聽見推門腳步聲後,被一雙手架著胳膊抱回床上,躺了有一會兒他才緩緩回過神。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開口就裝作失憶,努力壓下眼裏的恨意好奇的問:“這是哪兒,你又是誰?”

白霧聲手裏拿著盛了藥湯的白玉碗,聞言抖了抖。

“我是你師父,白霧聲,喝藥。”

何緩就著他遞過來的勺子,一口口被他餵完那苦澀的湯藥。

白霧聲自己調制的藥湯,知道這藥湯的成分就是神仙也不願意多喝,要是什麽都不記得,該覺得那碗湯藥如何苦澀難下咽?

只有,經歷過滅族之痛,嘗過心苦的人才能如同飲水一般面不改色的喝下那碗藥。

白霧聲漫不經心地想著。

轉眼數千年。

鶴洲之戰何緩自請命一線,卻不想被魔界傾巢埋伏,他用盡法子探知他的所處境地,大敵當前,他非要孤身前去。

仙京主殿之上。

天帝阻攔:“你可知我為何要你殺盡神算何家?”

他不甚在意的問:“為什麽?”

“神算何家,謀計無雙,可窺神意,想必早早就猜測到我會讓你……卻不躲不跑,現在想來竟然是因為早已算出何緩這個變數。”

他自知自己的身份不同,不由默然。

又聽天帝繼續講述:“我知道以天帝的身份不能命令與你,但若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懇求你不要去呢。”

他擡眼了擡眼皮子,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反問:“如果是母後,你會不會去?”

天帝目光瞬間如刀子一般剜了他一眼,半響,收回目光無聲嘆息。

“你走吧,孩子……”

白霧聲頭也不回。

孤身奮戰,見到何緩已經是強弩之末,何緩見了他十分高興,開心地抱著他,說起來那是何緩第一次真心的主動抱他,他還沒來及的高興,何緩就將弒神劍一寸一寸的插進他心臟。

他從來沒這麽疼過,但是為了不讓何緩看出來他有多痛,他笑容未變,低下頭將唇淺淺的印在何緩的唇。

真好,再也不用為了這麽一個沒良心的小東西心痛了,他最終想著,陷入一片黑暗。

傅深,確切的說是白霧聲,在藍色光團中緩緩的張開眼,然後一點一點把冰冷的藍色光團全部吸收。

京都。

男子魂不守舍的站在樹底下實在惹人矚目,雪雖然不大,但站久了也會有零零碎碎的雪落到肩頭堆積。

姑娘們紅著臉想給好看的公子送傘,男子卻靠在樹幹上發楞,於是一個接一個的姑娘都沒能成功送出一把傘,滿懷遺憾的惋惜充斥在空氣中。

樹後忽然有一少年出現,這少年出現的極為突兀,但人們眼前被他光風霽月的臉龐一刺激,瞬間呼吸一滯,忘了他的古怪。

來人正是傅深,他撐著一把傘護住了不知發了多久呆的何緩。

何緩偏過頭凝視著傅深,自然發現了傅深身上多了些什麽,比如白霧聲的冰術的氣息,笑道:“怎麽逃出來的?”

“他想奪舍,然後被我反噬了。”

他指的誰,傅深沒說,何緩竟也不問。

傅深當時被何緩插了一刀,雖說“白霧聲”也跟何緩爭鬥的疲憊,但畢竟白霧聲是何許人也,何緩再清楚不過,傅深有沒有勝算贏得了白霧聲何緩心裏能不清楚嗎?

何緩垂了垂眼皮子,唇邊揚起一抹笑,說道道:“你辛苦了,殺了他……算是為了我除下心頭大恨,你是我的恩人,還好我的恩人活下來了。”

何緩的意思傅深再明白不過。

當初白霧聲滅何族的事,何緩終其一生難以放下,他恨白霧聲,他想原諒白霧聲的,但是,放不下那些事,白霧聲全身上下都是何氏族人的血啊……

何緩不允許“白霧聲”覆活,他不允許自己跟他的仇人糾纏,他必須殺他。

現在白霧聲活過來,除非以傅深之名。

他無聲笑了,雖然何緩不肯承認,但他的確舍不得再殺他一次。

伸出手遞給何緩一根糖葫蘆,剛才何緩發呆時就是盯著賣糖葫蘆的攤子,所以他便買了一根。

何緩笑笑,沒接:“我不愛吃這個,你吃。”

傅深狐疑地盯了眼何緩,作出一副要吃掉糖葫蘆的模樣。

何緩瞬間目光灼灼的狠狠盯著傅深。

他的確不愛吃糖葫蘆,但是白霧聲愛給他買……大概是因為覺得他在凡間長大,慣吃這個吧……也大概是因為,白霧聲覺得好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