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若一股風, 穿插在兩人之間，緩緩流逝，就像幹柴的火熱在臉上烘幹了一般。

兩人間的磁場氣息, 似乎一瞬間就變慢了起來。

海風拂在臉上的感覺是輕柔而又濕潤的, 有點像顧任之平時留給她的感覺。

耳邊不斷傳來海浪席卷的海浪聲，就連陸知音在前頭講故事的聲音都給掩蓋了下去。

顧任之並沒有因為她的問話而將臉轉過來, 但是他的餘光也在留意著秦寶珠的動靜。

火光的影子在他的臉上跳躍著，一時讓她分不清究竟是火光的顏色還是他身體發熱。

秦寶珠一直盯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的骨相是很美的，五官也足夠立體。

刀削一般的下顎線十分清晰，尤其在光與影的對比下，顯得他的側臉很出眾。

她只見他薄薄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就要吐出什麽字來的時候, 陳小璐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

她忽然小小的驚叫了一聲, 一雙腳上不斷地抖著, 似乎是腳邊有什麽東西爬到她的腳趾上了。

湊巧因為一群人在講著鬼故事，剛聽到可怕之處，所以腳指頭上的觸感驚嚇到她。

結果因為她的這聲驚叫，別人本來沒被鬼故事嚇到, 反而是被她給嚇到了。

紛紛低叫了一聲, 連陸知音本人也被旁邊突然起來的叫聲給嚇到。

“暈倒，被嚇死了。”

“哎呀，這是我沒有想到的結果, 居然是被活人嚇到的……”

整個場面就顯得有些滑稽, 大家斷斷沒想到, 嚇到她們的還是人。

尤其是連講故事的人也被嚇到的時候……

在這一個小小的插曲過後, 顧任之主動開口問道：“你看不懂？”

秦寶珠：“……看得懂會問你？”

秦寶珠原以為顧任之一定會嘲笑她, 畢竟其中有張紙條裏，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然而，他並沒有。

甚至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解釋一般，秦寶珠見狀就問：“怎麽，是我太笨了，你得思考怎麽淺顯的解釋能讓我聽懂？”

顧任之無聲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表達不滿於她如此自我貶低。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我們的世界裏每一個人都是無窮大，這就是意味著每一個人都有無窮大的可能性。”

秦寶珠說：“你說的這個，不就是無窮大的邊界外還另有一個邊界嗎？”

顧任之輕輕應了一聲，他神情變得有些淡然，雙眼朝前看著，屈起雙膝，雙手抱膝，解釋道：“如果就你和我來說來解釋這個公式的話，那是不是我的旁邊有你，你的旁邊有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

秦寶珠甚至能看見火光在他眼瞳裏跳躍的模樣，充滿希冀的炙熱雙眼。

她微微掀起嘴唇，覺得這個解釋有些微妙的時候，陳小璐就忽然插了一句話進來，“拜托兩位大神，你們能不能說人話？”

她本來些害怕地將臉貼靠在秦寶珠手臂上，因為剛才有東西爬上她腳趾的時候，導致她有些分神了，所以這才留意到他們兩人之間聊的話題。

對於陳小露來說，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簡直就像是天人的對話一樣。

什麽無窮大，還有邊界。

本來她還有點沈浸在這個講鬼故事的氣氛中，瞬間就消失殆盡。

這兩個人在旁聽鬼故事的時候，擱這討論學術！

秦寶珠和顧任之相視一笑，他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陳小露的打斷，兩人開始留意起陸之音說的鬼故事來。

陸之音的最後一句就是，“從小芳挖開的墻壁裏頭竟有許多具屍體被水泥澆灌，屍骨被深深鑲嵌在裏頭，連同水泥一同砌在了母親的床頭墻壁裏。”

這會不少同學忙問：“那她在屋子裏經歷的那些靈異事件，是為什麽？都是這些死去的男人想害她嗎？是不是小芳的母親害死了他們，所以他們找她女兒來報仇？”

陸知音這會竟是微微一笑，“並不是，澡池裏的血水也好，暗黑裏變得漫長的樓道，亦或是半夜時分，床底下傳來悉悉索索的爬行聲，那些確實都是那些被害死的男人們來找的小芳。不過，卻不是為了報仇。”

這會大家的好奇心全都被勾了起來，一些膽小一點的女生就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那是為什麽？”

陸知音說：“因為，他們那是為了警示她，讓她離開她的母親。然而直到故事的結尾，她都沒能醒悟過來。小芳最後的結局也被她母親塞進了那堵墻的背後，慢慢抹上石灰，眼睜睜的看著她的母親堵上她的口鼻，再用水泥澆灌，掩蓋住了他的雙眼。”

好幾人連忙問，“那她後來死了嗎？”

趙大海嘖了一聲，“顯然這是一個鬼故事，她當然死了。”

陸知音這會的表情有些怪異，她接著說道：“她死了，不過靈魂是穿進了一本小說裏，她就像一個孤魂野鬼在書裏飄蕩著，她游離於現實世界之外，最後這一縷來自異世的幽魂，最終徹底融入了書中的世界裏。”

秦寶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擡起頭來靜靜地看向陸知音。

陸之音並沒有留意到秦寶珠看她的目光，她仍然是臉上微微帶著笑容，很從容，似乎很享受大家將目光聚集在他臉上那般的感覺。

“當一只鬼重新擁有了身體，對這只鬼來說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她說起這段話來的時候，臉上笑容有著說不出來的詭異。

“因為她有著比書中人更廣的知識面，所以在書裏，她就是女王，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她也算是在現實世界裏解脫了。”

她的故事一講完他們這個篝火的人群，瞬間靜默了好一陣子，因為比起鬼故事，他們更覺得這個故事展示的是人性上的可怕。

所以一時之間大家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氣氛也顯得有些低迷。

陸知音講完後，的臉色又恢覆如常臉上，帶著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精準地找到了秦寶珠的位置，笑著對她說：“秦寶珠要不你也來講一個”。

秦寶珠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她，又環顧一周，回了一句：“沒經歷過這些我編不出來。”

陸知音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她仍強自抿著那一絲笑容，維持著臉上的表情。

還是班裏的其他同學勸了下秦寶珠說：“陸知音她不也是瞎掰的嗎？憑借你的聰明才智肯定能說出一個很讓人覺得恐怖的故事來。”

秦寶珠想了想之後說。“你們要體驗恐怖的感覺，現在就可以單獨一個人走到林子裏面。”

眾人“……”

“你這不是要人命麽……”

她看見大家興趣還是很高的，於是她想了想後就當真說了一個。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壽命將近，於是就有黑白無常來拘禁他，但是他天生有異能，所以不僅能看見黑白無常，還一舉將黑白無常打得無力還手。不僅如此，他竟順著大開的冥府大門，一路闖到了閻王殿，不僅大鬧冥府，還撕碎了生死簿，將生死簿上自己的壽命給改了……”

她才剛開始說，趙大海就忽然橫插了一句。“這個小男海該不是姓孫名行者吧”

秦寶珠面不改色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點頭，“正是。”

眾人：……

至此他們徹底放過秦寶珠。

眾人：“算了，跳過秦寶珠吧。”

陸知音似乎也覺得有些沒趣，畢竟她在前已經拋磚引玉了一下，沒想到秦寶珠不接，也是她又想了一下問起大家：“不知大家有沒有聽說過一款叫筆仙的游戲？”

大家一聽，其中不乏有些好奇的同學問道：“筆仙那是什麽？沒玩過。”

於是陸之音將簡單的規則說了出來，大家一聽卻都覺得有些瘆人。

她繼而發問：“怎麽？大家有沒有興趣？蠟燭我有帶。這可是外國人都很喜歡玩的游戲，我也是一個姐姐從國外回來教我玩的，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教你們，讓你們感受一下海外人玩的游戲，國內可不是誰都會玩的。”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說出口的語氣像極了葉有為那種優越感。

大家確實也有點好奇，究竟那些洋人玩的會有什麽不同。

秦寶珠忽然打斷她的話頭，“筆仙游戲在歐洲也有很多流行的玩法，這幾年在外國因為太過流行，又傳回了我們國家來。其實我們國家一早就有出現過這種“游戲”了，幾千年前，那是巫師祭祀活動所舉行的儀式，也稱問神。名為扶乩。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說這是國外的游戲，大家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些史料，但是我不建議大家在這裏玩這些，畢竟有些同學的膽子挺小的，萬一因為膽小疑神疑鬼出了什麽意外誰也負擔不起。”

趙大海在聽到陸知音說的那些規則之後，都覺得有很大的不妥，玩這些東西先不說好玩不好玩，這一聽上去都覺得有些怪瘆人的。

雖是得相信科學，但是有些東西還是不要太好奇的為好。

大家被他們一勸，就又打消了玩這個游戲的念頭了。

這回其他幾個篝火的同學都吃得差不多了，宋志也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你們這邊吃的怎麽樣了？”他開口問道。

“老師我們這邊在講故事呢，吃的少。”

宋制這回也坐了下來，看著眼前這群熟悉的面孔。

他深知這次旅游之後，這些學生就要展翅高飛了。

想想這群人裏頭，有不少學習上讓他一直不省心的，可是卻沒想到這次出來旅行，卻看見他們生活能力卻很強。

於是他也放下老師的身份，以一個家長的身份來跟他們好好談心。

“日後，你們去到大學，要好好學習，這樣才能爭取去到一個好單位。你們是我帶過算是最省心的一屆了，也是出過最多少年班的一屆，希望你們以後的日子裏都順順利利的。”

由於宋志說的這番話，不是站在高高的講臺上說的，而是和他們一樣坐在沙灘上，與他們平起平坐。

所以他們覺得今晚的老宋就像是一個老朋友一般，對他們說的話也十分中聽。

秦寶珠和顧任之的話方才是沒有談完的，本來想著兩人還會繼續談下去，所以這會秦寶珠還想問清楚，究竟那一串數字是怎麽組合的，有什麽含義。

但是趙大海卻把顧任之叫到了一邊，趙大海似乎和他在說著些什麽話。

兩人在那邊談了許久都沒有走回來，陳小璐不禁和秦寶珠說：“他們兩個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秦寶珠搖頭，“說不定在請教學術問題。”

陳小璐一臉麻木的表情看著秦寶珠，“你覺得你說這話，有人會信？”

秦寶珠幹笑一聲，他倆也沒什麽交集，最多也就算下課的時間碰碰面，大家一起回家，要說有多好，那也是算不上的。

而在另一頭的趙大海卻扯著顧任之直接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歡秦寶珠？”

顧任之手臂的肌肉都是一僵，嘴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又沒有開口。

趙大海伸出手到他面前示意他不用說話了，“你不用否認，連陳小露都看出來了。我今天只是白天幫你打了一下哈哈眼，你要是喜歡她你就趕緊跟她說，剛才我坐到你們旁邊聽著，我都替你著急，還什麽無窮大？你的旁邊我的旁邊？直接說一句喜歡她很難嗎？”

趙大海越說越來氣，只差沒伸出食指戳他肩膀了。

相對比他的激動，顧任之要顯得平靜許多。

他只是嘆了一口氣，承認地說：“對，我是喜歡她。”

然而又沈默了，趙大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嗐，你男人一點！我們早都看得出來了。我不敢打包票，秦寶珠有沒有感覺到你對她的意思。但是你身為一個男人，你主動一點是應該的。”

顯然顧任之有他的顧慮，就連趙大海都看出來了。

趙大海見顧任之不吭聲，頗有些上頭。

“我終於知道我媽小時候，為什麽和我說數學，教著教著就總想打我，原來也是這麽一個道理。我說你顧任之啊，平時學習上也不見你扭捏，那個怎麽遇到這事你就這樣了？”

顧任之朝著亮著火光的人群那邊看了一眼，此時秦寶珠和陳小露，正坐在沙灘上玩著泥沙，他的目光因為接觸到秦寶珠而變得有些輕柔。

他看見遠處的那人，輕輕啟唇：“我有所顧慮，就是因為太害怕失去了。”

趙大海楞了一下，畢竟他對於感情這種事情，他的想法就是認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旦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勇於開口去表達的。

雖然他也沒談過對象，但是他對愛情的想法就是如此的。

愛是坦誠。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顧任之竟是因為害怕失去，所以變得瞻前顧後了。

“愛一個人是要表達，但是如果她不喜歡我，那麽我們這段關系就勢必會因為這個變量而受影響。她會不會因為不自在而躲著我，或許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像這樣陪在她的身邊挺好的。”

“好個嘚兒呢，你這是什麽身份？陪在人家身邊名不正言不順的”趙大海一聽他這種說法，氣不打一處來。

其實顧潤之就是因為太在乎了，害怕萬一被錢寶珠拒絕的話，連朋友都做不了。

但是趙大海恨鐵不成鋼的原因在於他連說都沒有說，怎麽就這麽害怕了？

說到底就是顧潤之對秦寶珠的喜歡，當真是超出他們所想的那般預料之外了。

或許他們都低估了顧任之對秦寶珠的感情。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有些不敢置信，卻又狐疑地問向顧任之，“我說你在這事情上唯唯諾諾一點都不幹脆，你該不會是第一次追人吧？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顧任之沈默了。

趙大海等了他幾秒後，發現他還是沒有開口：“！”

依照顧任之的才能和外表條件來說，還不算他優渥的家境情況，他認為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尤其是顧任之在國外的那種大環境中怎麽會如此呢？

這件事讓趙大海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話來。

瞬間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趙大海打破了這種沈默。

“你就這樣一直守著，也不怕被別人捷足先登嗎？”

顧任之這會倒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如果連我都摘不下這顆星星的話，誰還有資格。”

“凡事不能說得如此絕對，你和她畢竟不在一所學校裏，以後不在一個班級也不同一個系，你怎麽這麽有自信呢？是我的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趙大海似乎聽不下去了，轉頭就朝秦寶珠那頭，喊了一聲。

“秦寶珠！顧任之叫你過來！！”

這會不止秦寶珠聽見了他喊的這聲，人群裏不少人也聽見了，紛紛都朝他那頭看去。

其中就包括葉有為，葉有為看了看顧任之和趙大海在大石後頭，又將目光移到在沙灘這頭坐著的秦寶珠身上。

陳小露覺得那兩個人奇奇怪怪的，拉住了秦寶珠說：“不要過去，憑什麽叫你過去，要過來他們過來才是。”

顯然顧任之也沒有真的想把金寶珠叫過去，只見趙大海話音剛落沒多久，他就擡腳朝著她們走來。

“我們去海邊走走吧”

顧任之走到她們跟前，看向秦寶珠說了這麽一句話。

秦寶珠看了眼顧任之說了一句。“但是教官晚上不讓我們下海。”

“不下海，就在岸邊走走”

不知道為什麽，秦寶珠感覺顧任之似乎心情十分低落，於是也沒有拒絕他。

站了起身，拍了拍裙子後沾著的細砂粒後，隨著他一同走了過去。

宋志在人堆裏看著顧任之終於叫秦寶珠去散步了，差點就老淚縱橫起來。

他這個外甥，一整天這麽多好的機會都沒用上，原來是等這天色呀！

秦教官倒是沒和他們混在一起，一個人獨自站在海邊，時不時監督一下，看看有沒有學生私自跑下海的。

兩人肩並著肩走在濕潤的沙灘上頭，秦寶珠主動問道：“你是不是要和我說，那些紙條的事情？”

顧任之點了點頭，“是。”

於是，秦寶珠轉頭去看他，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兩人一邊走著，他卻沒再吭聲。

“你不是要說紙條的事情？”

顧任之舔了舔嘴唇說：“那是個公式，可以組成一個永恒的公式。e放在開根號下面，根號裏外都是各三個數字。”

秦寶珠：……

謝謝他，幫她從三千九百多萬種可能中，變成了五千多種。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臉上的表情因為他這一番話有些奇怪，他竟看著她的臉笑了起來。

聲音也沾染上了一層沙沙的笑意，“秦寶珠，你還記得我出國比賽前，曾經問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的事情嗎？”

“記得啊，可是和這公式有什麽關系？”

顧任之唇邊含著笑，眉目看起來有點溫柔，“我本來打算在國外贏得那幾場比賽，然後要告訴你一件事的。”

什麽事，必須要看著他贏下比賽才和她說？

但是，秦寶珠卻沒有問出口，因為顧任之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

秦寶珠內心忽然咯噔了一下，手指不自覺蜷縮了起來。

顧任之看著秦寶珠微微低下的頭，抿了抿唇，“因為我……”

“哇！！！”

忽然離不他們不遠處的那堆火堆旁，一群人在起哄。

秦寶珠和顧任之的目光也被那一陣陣喧鬧聲給吸引了。

“在一起！在一起！！”

一群人圍著陸知音和葉有為在給他們鼓著掌，只見陸知音有些嬌羞地看著地面，雙手被葉有為握著。

也不知道葉有為說了些什麽話，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來。

甚至有不少人伸手去推陸知音，直接將她推進了葉有為的懷裏。

秦教官沒有上前去看，那一堆火光映照下，他們遠遠只零星聽見訂婚幾個字。

應該是葉有為趁著今日這麽多人見證下，和陸知音情定三生了。

宋志坐在一旁，也沒有上前去，雖說不他是不同意早戀的，但是誰沒個青春的時候。

況且只要不影響學習成績，做事能自己承受責任，這就夠了。

宋志這會反而朝著遠處的顧任之看去，唉，不同班，不同命。

秦寶珠看著那頭相擁的兩人，她的心跳不知為何也有些劇烈，手心竟是有些緊張，感覺到自己的手心都有些濕濡了。

不僅如此，她臉頰都感覺有些發燙。

顧任之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頭頂，她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應該是在看著自己，不然呼吸不會噴灑在她的頭發上。

顧任之說：“你……”

秦寶珠一時緊張之下，忽然擺了一個波妞平日裏最喜歡模仿的超人姿勢，一飛沖天舉了起來，“走吧。”

莫名其妙不說，還像有些神經質一般。

她反射性做出這個動作後，也後悔了，臉紅得都快要滴血了，真是太丟臉了。

剛才一緊張，竟是不自覺就那樣做了。

自打四年前，堅國的《超人》引起華國以來，家家戶戶的小孩子都喜歡學他飛天的樣子，那會的波妞還沒出生，但是打她會蹦會跳以後，就經常跟著村裏的小孩這樣做了。

無形的影響下，她剛想著走人，就忽然也學了波妞一下。

顯然顧任之也被秦寶珠給嚇到了，秦寶珠尷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頭，說：“要是波妞在，她肯定會這樣的，呵呵。”

反倒這會，顧任之沒有讓她轉移話題，“怎麽，你不是想知道那個公式是什麽嗎？”

秦寶珠趕緊打住他，“等等，你別說，讓我回去慢慢解，你要是說出來了，那就沒意思了。”

顧任之這會變得有些像是步步緊逼的感覺，“那你不想知道，我想你一起出國，在比賽勝出的時候，我會對你說什麽嗎？”

他把這個話題拋給了秦寶珠，剛才短暫的驚慌過後，這兩人就像兩名老手一般過招。

秦寶珠大方笑了一下，“總不能是我養你的話。”

顧任之沒想到秦寶珠會這般說，也跟著一笑，“也不是不可能，怎麽不能是你養我呢？”

她這會主動開始往回走，顧任之也回頭跟著她，並沒有繼續朝下走去了。

秦寶珠卻說：“你我怎麽養得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太難伺候了。”

顧任之沒有反駁，至於他原本想說的是什麽，秦寶珠打哈哈之後，就沒有再過問了。

晚上要回帳篷裏休息的時候，秦寶珠看了看海浪的速度和月亮的高度後說：“我們再把帳篷後移二十米吧，不然四點左右浪花會漲潮到這個位置，屆時，我們全都不能好好睡覺了。”

幾名女生本來有些不信，因為她們裝的時候，岸上的漁民是看著她們裝的，但是他們都沒說她們裝的位置太低。

秦寶珠總不能比漁民還了解大海吧？

但是理智又告訴她們，她連具體幾米都說出來了，不止如此，連幾點都估算到了，她們不免追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的？”

她本在收拾著東西，聽見她們問的這番話後，擡起了頭，淡定地說了一句，“因為是我算出來的。”

眾人：！！！

於是，大家全都乖乖收起東西，整體帳篷全都往後移。

而這會在馬路上和秦教官正在嘮嗑的宋志，看著底下的學生又開始挪帳篷，不僅感慨，“他們現在想事情也細致多了，你看，我帶的學生，還是很聰明的。怕漲潮被淹。”

宋志提起他們的時候，語氣還是很驕傲的。

秦教官如何不能理解呢？

他帶的兵同樣如此，換作是他，他也舍不得。

兩人靠在一邊，靜靜註視著遠處的海浪，再擡頭看了一眼海邊的星辰，星星之多，仿若星辰大海。

翌日，她們才剛起來，就有人說：“哇瑟，還好秦寶珠昨晚提醒了一下，我半夜醒來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原本我們放帳篷的地方，果然漲水了。還有，我才發現原來秦教官守了我們大家一夜沒睡。”

大家一邊讚揚著秦寶珠，一邊也感嘆秦教官的辛苦之處。

而很快，這次的畢業游也到了尾聲。

和來時不一樣的就是，回去的時候，大家都累到一上車幾乎就睡了。

本來陳小璐是坐在窗邊的，但是上車的時候，秦寶珠卻發現顧任之一早就坐在了那裏。

陳小璐也被趙大海抓到另外一邊去了。

如果此時她扭捏，那倒是顯得有些奇怪了。

所以秦寶珠也大方坐下，才坐下沒多久，她就整個人睡到了顧任之肩膀上頭去了。

實在是出來游玩一次，大家都幾乎玩到精疲力竭。

來程車上是大家高聲談論的激動心情，回去是此起彼伏地細微打鼾聲。

秦寶珠還是被前頭宋志那如雷般的鼾聲給驚醒的，她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她靠在了顧任之肩膀上，而他靠著窗邊也睡著了。

她坐直了身體，朝旁邊看去，只見陳小璐都已經直接睡到了趙大海的大腿上。

趙大海似乎沒有察覺到一般，他也像顧任之那般，靠著車窗睡著了。

偶爾車子顛簸的時候，他倆靠著窗戶的頭也抖上一抖的。

她又靠著座椅，沒多一會，又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看著車窗外熟悉的場景，他們已經回到了家附近了。

車上空了不少位置，看來有些同學是順路到家，就先行下車了。

秦寶珠看著前面就是村口了，她也站了起來，“我也要下車。”

陳小璐這會已經醒了，做得筆挺筆挺的，看著秦寶珠要走了，忽然拉住她：“以後多聯系。”

她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趙大海，微微一笑，“以後再見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大家似乎都有些難過。

她聽到身後有衣服摩擦的時候，餘光看到顧任之也起身出來了，她忙拒絕：“不用你送，我自己走進去就行。”

她這聲音說得不小，前排的幾名同學都聽見了，一時都起了哄。

顧任之卻說：“我只是換個位置，去老宋那裏坐。”

秦寶珠朝他們揮手之後，也下了車。

在她轉身離去不久後，顧任之也下車了，遠遠跟在她的身後，確認她拐進去那條小村裏，走過大半的路後，才轉身走回去。

那一晚，張叔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回來，本來他去海邊和同學旅行完後，他說好要去接的。

但是被他拒絕了，所以他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兩點了。

而且看他脫掉拖鞋的時候，腳都被鞋子磨得紅腫了。

張叔也沒問他什麽，只是開口說了句，“孩子，早點睡。”

他接過那滿是沙子的背包，看著他走路都有些一頓一頓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裏，對於高考生來說是愜意的，但是對於秦寶珠來說，卻是忙碌而充實的。

她一邊忙著給小灞汪做那款不能通關的游戲，做出來後，還得忙著給他們公司做維護。

莫森也沒想到金鵬軟件的生意竟是如此火爆，火爆到幾乎都安裝不過來。

就連張國剛這個對電腦不是很懂的人，都被莫森培養到會一些基礎操作了。

三人天天忙著跑地圖，去給不同的大大小小的公司裝軟件。

短短一個半月下來，足足賺了十來萬。

幾人雖然累，但是看著這筆大錢，全都很滿意。

也就是在忙碌的時間裏，她拿到了她的通知書。

這一刻的到來時，她出奇的平靜。

她將賺到幾萬塊的存折給到了李淑香，讓她代為保管。

“媽，以後我要是上大學了，這裏頭的錢就是救急錢，也可以找張國剛和莫老師，聯系電話和地址我都寫在這裏了。”

李淑香想當然會吃驚於她竟已經存了那麽多錢了，細問她開公司的消費後，她既覺得驕傲又覺得自豪。

村長那頭的電鰻也賣了六十九萬的好價錢，大家的提議就是留了五萬給村裏建設的公共基金，外頭這些路面還都是泥沙路，都說要鋪瀝青了。

也要找個空曠一點的地方給大家搭建一個籃球場。

其餘的錢就按戶為單位，平均分了下去。

每戶分到了八萬塊，而波妞一下就躍為村裏最小最富的小朋友了。

那八萬塊由黃知青代為保管著，直到她成年，就還回去。

而她每個月的費用則由黃知青催她母親打寄錢過來。

秦寶珠臨出發京城的前一日，還將莫森和張國剛帶到家裏來吃飯了。

莫森十分拘束的模樣，張國剛倒是豪邁許多。

兩個客客氣氣地買了幾箱水果帶來，秦寶珠私下也說：“以後，我去上大學，雖說村子裏的人也能互相照應，但是也希望你們能幫我多來家裏看看，老師忙就算了，張大哥哪天要是路過，來看看也是可以的。”

因為父親到時候回來還是要再修養一段時間的，怕他一個大男人在家裏太悶了。

莫森和張國剛一口就答應下來了，於是當晚，她就坐了火車，出發前往京城的醫院。

由於離開學的日子也不遠了，所以她打算直接去看望父親他們，然而玩一段時間就直接入學。

李淑香將她送上了開往京城的車子，秦阿娟因為工作太忙沒有來，但是電話裏也交待了許多事情，大抵也是要她好好照顧自己。

她買的硬座靠窗邊的位置，在看著車子緩緩駛出的時候，她將一個小鐵盒拿了出來，裏面赫然就是顧任之當初留下的紙條。

這段時間太忙，每每夜間，她都想拿出來解題，但是心中有個聲音在制止她。

這會閑下來，卻再也忍不住了。

她回憶了一下顧任之和她說過的細節，伸出手指緩緩將面前的小紙張不斷地調換著位置，不過十來分鐘，她就換了五十種可能性。

再試五分鐘，五分鐘過後再不對的話，就不試了。

就在剛好五分鐘的時候，她看著眼前的紙張，停下了擺弄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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