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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過。但孩病了,她也沒法兒反駁,又惱又自責,眼淚都在打轉。

“咋回事兒?吵吵啥呢?”胡老爹在外邊聽一會兒了,走進來就問咋回事,給婆媳倆緩和一下。

白氏的氣還沒消下去,對著胡老爹把董氏批的一無是處。

不能怪她急,眼瞅著就天黑,想找大夫就得摸黑走幾十裏山路。大雪蓋地,路那樣難走,大人受罪,苦的還是生病的孩。

不給找大夫把孩病出個好歹來是一輩的罪孽。

董氏抱著十月哭的可憐,白氏罵夠了就不搭理她,跟胡老爹商量這看病的事兒。

“家裏以前給二寶的藥熬了幾十回了,早就不頂用了,的找大夫看看。”白氏看著乖巧妞妞他們,心裏生出慶幸,倆孩很少生病,能養活就已經值得慶幸了。

白氏的是二寶生熱吃剩下的藥渣,確實不頂用了。

胡老爹看這十月紅紅臉頰,也怕孩發熱燒出毛病來,當機立斷道:“老二那不不爭氣的關鍵時刻指望不上。我跟栓背著十月去找大夫看看。”

“嗚嗚——謝謝爹,也麻煩了。”董氏道謝道的真心實意,抱著閨女燙燙的身後悔的緊。心裏也挺感激公公婆婆這個時候啥都幫著管了。

胡栓被叫過來,知道十月病了。他二話沒,拿著火把跟著胡老爹,倆人摸黑帶著孩看病去了。

白氏擔心,就坐在油燈下縫衣裳。

妞妞也陪著等了大半夜,爺爺跟便宜爹也沒回來。

黑夜有簌簌的落雪聲,白氏開門一開,天上鵝毛似的大雪紛飛,就知道出去的人今天是回不來了。

“也不知道在哪兒落得腳,銀錢夠不夠用。唉——真是造了孽了。”

白氏喃喃自語著,吹了油燈鉆進被窩裏。

再睜眼時,天光大亮了。院裏落了厚厚的一層雪,房檐上的冰條掛了老長。

白氏順手拿起墻邊的掃把,幾下就把冰條敲落在雪窩裏。

吱呀—聲。

西廂房的門開了,董氏披著衣服出來。

“娘,爹他們”董氏期期艾艾的,她眼泡腫著,也是半夜沒睡。

“沒回來呢。”白氏看也沒看她一眼,拎著掃把開始掃雪。

“我,我去把老二叫起來。”

“叫他幹嘛?讓他睡去吧。”

白氏明顯的是氣話。

董氏‘哎’了一聲,進屋把被窩裏呼嚕打的震天響的胡有水推醒。

“幹啥?”胡有水喝醉了,還沒睜眼就頭疼的厲害。話自然沒啥好口氣。

董氏心裏的擔憂找到發洩口,扯著脖跟他喊:“你還問我幹啥?你閨女昨天發熱都哭死了,你還問我幹啥?”

“咋病了?”胡有水擁著被坐起來,眨著帶屎糊住的眼兒朝炕上看。

“閨女呢?”

“等著你管,十月都不知道病成啥樣了。”董氏氣呼呼的坐在炕沿上,朝胡有水甩眼刀。

胡有水自知理虧,扒著董氏的胳膊麻溜的道歉,又問:“人嘞?餵藥了嗎?”

董氏就把昨天的事兒跟他講了一遍。

胡有水起了身就跟著白氏掃雪,告訴她一會兒吃了飯他就去迎迎。

剛才兒媳婦在,白氏沒跟胡有水發火兒,這會兒看了一眼竈房,就拿掃把拍了胡有水一下。

罵他:“沒個當爹的樣兒,讓你自個過日你的出去要飯。張張心吧,你爹那麽大歲數了,一天到晚的跟你操不夠的心。”

“是是是,我不對,不該喝酒。”胡有水最會道歉了,兩句話就把白氏哄的笑起來。

吃了飯,胡有水前腳剛走,後腳前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白氏高興的去開門,還以為是胡老爹他們回來了。

人還沒走到門口,就通過木大門的縫隙,看見一個略現佝僂的人影抱怨:“大白天的鎖啥門?防誰呢?”

來人是老太太。

白氏的高興消失殆盡,腳步就慢了。

又惹來老太太的謾罵:“白氏,看見我來了還不開門?是不想讓我這個老婆進門?有你這樣的不懂四六的兒媳婦我得少活好幾年。”

白氏叫了一聲娘,啥也沒的請人進來。看見老太太手裏提著的東西,心裏暗自納悶。

老太太不搜刮東西就是好的,還是頭一次見她提著東西進門兒。

老太太松弛得眉眼把院裏看了一遍,翻著嘴把白氏批的一無是處。“瞧瞧房頂上的雪,不掃下來,房過不了幾年就得漏雨,會不會過日?還有院裏的雪,一凍一化院還走不走人了?”

隔不了幾天就是一場大雪,人不用幹別的了,就弄雪吧。白氏靜靜的站著,等著老太太十幾年來不找碴就難受的勁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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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滿村吆喝

點評完了,老太太總結道:“就是個懶婆娘,我活這麽大歲數了也見過幾個,委屈俺兒了。”

白氏聽這話聽了十幾年,早就習慣了,老太太那一套顛來覆去的,她都會背了。

了半天,也沒見有人迎出來,老太太就問白氏:“俺兒呢?我來了都躲著不吭聲。”

“他爹跟幾個孩都出去了。”白氏不打算跟老太太自家的事兒,煩她喜歡指手畫腳。

聽胡老爹不在,老太太才往堂屋走。屁股還沒落座呢,又問:“都幹啥去了?這一大早的。”

白氏敷衍道:“山坡上看果樹去了。娘你有啥事兒?”

老太太翻眼兒看看她:“有啥事跟你了有用?你當家做主啊?”

“媳婦哪兒敢。”白氏是不怕她的,就算胡老爹在也不怕。

“不敢就好,這個家啥時候也輪不到婆娘當。”

妞妞聽見婆媳倆鬥嘴,就從炕上翻下來,扶著墻走到門口,踹手站著看。一眼就瞅見老太太放在桌上的東西。

跟被偷吃的紅糖的包裝一模一樣。妞妞越看越覺得眼熟,不過老太太來兒家提點東西過來也是有可能的。

妞妞也不好用異能看紙封裏面是什麽,老太太的手在上面壓著呢。用異能肯定會被察覺到。

這老太太,瘦條臉,一雙吊白眼年輕的時候還能有兩分姿色,現在只剩滿臉怪氣,一看就不是一個和氣的老太太。

還是靜觀其變把。

老太太手下拍了拍拿來的那封紅糖,橫了妞妞一眼,道:“去吧俺兒叫回來,我有話。”

白氏冷下面,坐在一邊,又問了一遍老太太有啥事兒。

老太太就是不,她要給她兒聽。

“奶奶來了?”董氏走進來,笑瞇瞇的打招呼,她可不敢得罪這個老太太。沒那膽量。

她來的正好。老太太對著董氏,臉笑成一朵菊花。和藹可親道:“你去把你爹叫回來,就我有要緊事找他。”

白氏對董氏使了個眼色。

可惜媚眼拋給瞎了。

董氏沒收到,換了副擔憂的面孔:“昨天我閨女發熱,爹帶著十月去看大夫了。擦黑去的,現在還沒回來——”

“敗家娘們——”董氏話沒完,老太太一鐝起了身,就指著她罵:“又是一個敗家娘們,一個賠錢貨,病了喝點姜湯就能好的事兒,看什麽大夫?銀錢大風吹來的看大夫?地主家的閨女也沒有這樣的,一個賠錢貨慣成這樣,反了?有閑錢從來沒見你們孝敬過去我。一個屁丫崽看的跟金似的。”

董氏直接懵了,想起來時候她奶奶也是這麽罵她賠錢貨的。

老太太哪兒還沒完,改個對象指著白氏罵:“沒用的東西,家有萬貫也叫你敗光。肚臍眼兒上貼生姜退熱的法你不懂?非讓我兒摸黑走山路,你按的什麽心?”

白氏不慌不忙,被指著鼻罵也不惱,垂下眼簾輕輕飄飄的回了一句:“孩病死了,您老心裏就高興了。就跟我那可憐的大兒一樣。”

老太太卡殼,臉上的怒氣讓她面色難看的緊。想起來白氏的第一個孩就是發熱病死的。

但這個事兒怪不著她。老太太眼一閉,嘴一張,拍著這大腿哭起來。

“不能活了,我活不了了,幾十年前的事現在還往我身上潑臟水。老天爺要收誰,誰逃的過去?死了那是該死,你憑啥賴我?”

妞妞目瞪口呆,腿一軟,啪的仰面倒在地上。

眨這眼睛回想,就發現平生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人。

這是啥?老潑婦?還是極品?

老太太又哭又鬧,嚎的半個村能聽見,鄰居都見怪不怪,這樣的事兒多了去了,尤其是胡家的老太太,不如意了就拍著腿哭。

白氏任由她哭鬧,不也不管,坐了會兒嫌煩,句出去了。董氏早就偷偷溜了。

屋裏就聲幹打雷不雨的老太太。

妞妞就爬起來接著看。多稀奇,頭一次見極品嘞

老太太又哭了會兒,沒人理。這次胡老爹不在,沒人給她打圓場。

沒招,她也不哭喊了,抓起桌上的紅糖,腿腳利落的走了。

就這樣?妞妞還以為她要放大招,趁人不在,她就邁著短腿追到門口。

白氏也差異,這次就這麽利落的走了。不是老太太的風格啊!

要是真這樣就完了,那也太看她胡老太太了。

老太太對著胡家大門啐了一口,順這道一邊走,一邊帶著哭腔吆喝。

“大家都來看看,來瞧瞧,瞧瞧我兒媳婦是咋對我的。一百年不送一回東西,送了封紅糖還偷吃一半兒,就這麽一丁點打發叫花都嫌磕磣人,她拿去送給我。”

“點心長了毛了,也給我送去。我呸——我沒吃過東西,這是想藥死我。”

老太太一路走一路吆喝,好事兒的就攔住她問她咋回事兒。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把白氏從年輕時候起做過的事兒一件件的給別人聽,罵的白氏狗血淋頭。

“你跟兒媳婦計較啥?都不懂事兒,兒孝順就行。”一個老太太勸。

“是這麽個理,分了家裏眼裏就沒老人了。”另一個老太太添油加醋。

裏正的老娘,誰敢反駁?是以附和她批判白氏的居多。

亂哄哄的了好一陣,跟老胡家處的好的就勸老太太回家。

“你得對,我不能因為一個四六不懂的貨,氣死自己,我的保重。”老太太此時特別有理的跟勸她的人話。

然後被人扶著,一路喊著氣死了,走不穩的樣讓人真的以為她氣的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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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白氏的不認輸

妞妞家裏這邊兒,鄰居家娟的娘來報信。

白氏在家就聽見了,拉著娟娘掉眼淚。

她沒想到會這樣,被臊的出不來門兒。自古,不孝順在律法上都是罪,沒人會來制她的罪,但關鍵是丟人吶。

以後給孩們親事,被人一打聽,家裏的名聲這麽差,咋還有臉在人家跟前挺直腰桿。

娟娘就勸她:“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老太太還能活幾年?”

“以前我可以忍,現在我都是有孫的人了,她還這麽敗我的臉。”白氏捂著臉哭的委屈。

這事兒並不是第一次,白氏當年分家的時候就被老太太這麽滿村吆喝過。現在一把歲數了,還被婆婆這麽磋磨,丟臉不。心理上也受不了。

娟娘又勸她寬心“得虧老太太不跟你們住,還能落個清凈。她是啥人一個村裏住著的誰不知道?你別怕有人嘴碎,哪家不是這樣過來的?”

白氏也聽勸,哭了會兒就把眼淚收了,雖然心裏還是恨得慌。但這事兒還沒完,老太太還有後招等著呢,她哭是沒用的。

住西屋的胡青青趴在門口聽對面話,白氏哭她也跟著哭。頭埋在被裏哭了好一會兒,覺的丟人了。

妞妞就帶著二寶在炕上玩兒,看著姑不哭了,她就爬過去摸摸她冰涼的臉。

胡青青抱住她,喃喃著話“老太太一直看不起咱們家,總想著法兒的找事兒,這次不定要訛走咱家多少糧食才罷休。”

“把咱們家的名聲搞臭了她就得意了。”胡青青這話的更聲。

妞妞嘆氣,揪著姑的手指玩兒。

這事兒得怪她跟老叔,要是他們不偷吃紅糖,哪兒來的這麽多事兒。

不過那老太太找爺爺有事兒,就是為了紅糖?

就這沒點兒事兒她至於嗎……也就是那老太太年紀大了,不經折騰,要不然教訓她一下,讓她閉嘴也好。

妞妞胡想八想,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娟娘已經走了。

胡青青抱著妞妞過去找白氏,苦著臉問“我奶那邊兒咋辦?肯定沒完沒了的。”

“還能咋辦。”白氏長嘆一聲,摸著青青的發辮,口氣中滿是苦澀,“等你爹回來,看看他咋。”

“以後沒臉出去見人了,我奶她咋能這樣?那些烏七八糟的,誰偷吃紅糖,把發毛的點心送給她了?什麽屎盆都往咱家扣。”胡青青想不明白,奶奶都這樣了,爹為啥還用吧孝順掛在嘴邊兒。

032

白氏想了想,當初年禮都放的好好的,點心更是買了沒幾天,不可能長毛,紅糖特意收起來,鎖在櫃裏面。

不行,這事兒得問問有財。

“你去吧大寶找過來,”白氏讓胡青青去找老實人大寶。

“沒在家,剛才跟有財還有隔壁狗蛋兒跑出去了。”

妞妞“……”這倆人跑的人快。

白氏就接過妞妞,讓胡青青去找。她的問清楚,紅糖的事兒是不是孩嘴饞偷吃了。

外出尋醫的胡老爹他們,這個時候也回來了。

一進村,他們就被喊住了。

“胡老三,你趕緊回家看看去吧,你娘把你媳婦滿村的吆喝了。”

胡老三就是胡老爹的外號,是按照他們家排行叫的。

大過年的這麽丟人,黴氣十足的事兒。胡老爹一聽,就沈了臉,叫住那人問清楚。

那人告訴他“趕緊回去吧,聽你老娘病了,裏正不高興嘞。”

胡老爹道了謝,腳步匆匆的往村裏走。越想越覺的這麽大點兒事兒,就鬧成這樣,老太太不給留面,也有自家婆娘不會處理事情的過。

趕了大半天的路,衣裳鞋都被雪弄濕了,好不容易到家了,又出這事兒。

胡家的幾個兒心裏也都不是個滋味兒,村裏人看他們的目光都有點兒意味不明,在背後指指點點的。

時不時的就有人攔住他們老太太的事兒。好心提醒的有,存心看熱鬧的更多。

胡老爹走到村中央那顆合抱粗的大愧樹下。猶豫著是往東頭去家,還是先回家看看一家老。

“爹,先回家吧。”胡栓勸他“先回去換身衣裳,別鬧病了。我奶哪邊一會兒咱們趕緊過去看看咋回事兒。”

哀嘆一聲,胡老爹腳下一轉朝回家的方向去了。

在路口等了多時的胡有財,一看見他們,炮彈似的沖進胡老爹懷裏。

大寶是個跟屁蟲,凍的臉都麻木了,也聽老叔的不回家。看見胡栓也沖過去讓抱,流著鼻涕叫爹。

“你們站著幹嘛?冷不冷?”胡老爹很寵這個兒,抽出手來抱著他往家走。

胡有財心虛,把臉埋在衣裳裏。甕聲甕氣道“我奶又罵我們家,我就在這兒等爹回來。”

聞言,胡老爹打了老兒後背一下,囑咐他“以後不準這話了,聽著沒?”

胡有財扭了扭身不啃聲。他吃的是他們家的糖,砸就不能吃了?非得給老巫婆送去,憑啥。

到了家,看著胡老爹的臉色不好,白氏就把輩兒都打發走,幫著胡老爹換衣裳。

手下忙著,白氏把老太太的事情了。

胡老爹半晌沒吭聲兒。大過年的鬧成這樣,以後在村裏咋做人?人家問起來他咋?

“這事兒我的問問有財,除了他,家裏沒人動那紅糖。”這都是有前科的。白氏這話,趴窗戶哪兒叫胡有財跟大寶。

胡有財拉著大寶,半低著頭就進來了。

白氏換了張冷臉看著他,也不話。

胡有財心虛,眼神兒往地上瞟。

“大寶,奶奶問你,這幾天吃紅糖了沒?”白氏拉過大寶,面容慈祥多了。

大寶不懂咋的了。就按照老叔的話,無論奶奶啥都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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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為毛?

白氏撇了胡有財一眼,哄騙道“大寶還想吃紅糖不?”

大寶吧嗒嘴,點頭想。

白氏又道“誰偷吃了紅糖,這回就不讓誰吃了。”

胡有財急死了,想上前拉大寶,被白氏一個眼神兒定住了。

“老叔,妞妞他們都吃了。嘿嘿。大寶就嘗了嘗。”

好嗎,一下把幾個人,包括他自己都撂出來了。

胡老爹背著手往外走,走到老兒身邊時,猛的踢了他一腳,橫著眼兒罵“癟犢,凈會給你老惹事兒。”

哇的一聲,胡有財扒在炕邊哭了,被嚇得,也是委屈的。

白氏雖心疼,還是用手指點了他一下,跟著胡老爹出去了。

“你甭去了。”胡老爹沒讓他去,自個背著手走了。

雖然他啥也沒,但白氏知道老頭是怨她呢。

胡老爹跟胡栓,倆人到了裏正家,才知道他們家有客,門口停著輛驢車。

“我三叔來了,”還沒進門,在外邊看驢的孩兒就沖院裏通報。

這是胡老爹的侄孫,他就叫了一聲富貴。

富貴名字叫的敞亮,人卻邋裏邋遢,他用袖擦了把鼻涕,哼了聲道“你們把我太奶氣死了。”

被一個孩兒怠慢,胡老爹不在意,但他還是虎著臉教訓道“大過年的啥不吉利的話呢?”

“反正就是你們家把我太奶氣病了。”富貴扯著脖反駁了一句,蹲下身玩兒自己的去了。

胡老爹氣結,一個孩能出這樣的話,顯然是聽大人過。

他們站了有一會兒了,也沒人出來看看。有孩兒朝外探頭,裏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來了。

這是給下馬威呢。

胡老爹心裏氣,但臉上還要保持笑容。

院沒啥人,一進去就聽見屋裏嗡嗡的話聲。

裏正媳婦手裏端著東西,從竈房裏出來,看見他們挺驚訝“呀,老三來了,快快,裏面坐。還以為你們不知道老太太病了呢!”

前一句話是客套,後一句就是諷刺。

胡老爹就解釋“我剛回來,就趕緊過來了。娘怎麽樣了?”

裏正媳婦側過頭嘆氣,指了指東廂房,“你自己過去看看吧。”

這時堂屋裏出來了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有男有女。

“就是他們不孝順太奶啊?看著挺老實的。”話這人是胡裏正新上任的女婿。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們為啥這麽氣老人,氣出個好歹來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估計是窮鬧得。”

胡老爹一張老臉都紅了,往人群裏看,就發現其中有好幾個生面孔。

胡栓臉皮更薄,紅了一張臉,看著話的白凈“你們別瞎,不知道的就問問我大伯,讓大伯我們家孝不孝順老人。”

胡裏正在人群後,正要走出來,聞言撇撇嘴,腳下一拐又進去了。

“行了,”胡老爹阻止他。

但已經晚了,裏正媳婦走到臺階中間,黑著臉對胡栓道“問你大伯幹嘛?問我呀。要我你們家不孝順的時候多了,就今個兒,給老人送的那些東西我就不了,大娘家不差那一口,有的是好東西供給你奶吃用。

你就回去問問你娘,問她是咋往老太太身上潑臟水的,自己沒本事養活住孩,幾十年了又拿出來嘴。你們就是這麽孝順老人的?不是我你們,實在是太讓人氣得慌。”

胡栓被懟的一句話不出來,就算是有話也不能,了就是頂撞。

尤其是自己這個裏正媳婦的大娘,頂撞她,她有一百句難聽的等著。

這些話白氏沒跟胡老爹。胡老爹不知道,但大庭廣眾之下兒被的擡不起頭,他這個當爹的,就的站出來。

“大嫂,孩年輕氣盛,不會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胡老爹面上平平淡淡的,了話就扭頭往東廂房去,心裏的難堪讓他黑了臉。當著這麽多輩兒的面兒,就這麽打他們的臉。

胡栓衣袖裏的大手攥成拳,被輕待,看不起的憋屈使他回頭狠狠的看了一眼站在臺階上的眾人。

裏正媳婦冷哼一聲,甩給他一個眼刀,臉上掛出不屑。

這個老三一家,長輩不中用,兒們沒出息,的又都屁點兒大,從沒幫過他們不,還想拉後腿。

呸——送那點兒破年禮咋好意思進家門。要不是怕村裏人,根本就不跟他們來往。

裏正媳婦轉過臉就又是一副笑瞇瞇的溫和樣,招呼著女婿進屋兒喝茶。

又暗自慶幸閨女已經成了親,要不然今天這事兒他們也丟人。老太太就是不中用,也不挑時候鬧。

……

胡老爹進了東廂房。屋裏幾個伺候的侄媳婦們就出去了,有的連招呼也沒打。

“娘——”胡老爹側著身站在炕邊,頗為無奈的叫了一聲娘。

年輕的時候老娘是潑辣了點,偏心一些,但五個指頭也有長有短,對他也不錯,分家的時候沒虧他一分。年老了成了老孩兒,鬧的沒臉也不能跟老娘置氣。

胡栓沒有那麽多感慨,低低的叫了一聲奶奶。

“哼!”老太太冷哼,嘴裏哼哼唧唧的翻身,面朝裏,根本不搭理他們。

“娘,咋了嘛?白氏怎麽惹你生氣了?”胡老爹就用哄兒的口氣話。

要不然嘞?大吵大鬧一頓,讓人指著脊梁骨罵?

胡栓就知道會這樣,奶奶在胡攪蠻纏,哭兩聲爹就不會生氣,還想法兒哄老太太高興。不光自己娘受氣,他們兄弟幾個也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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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拿捏

打了聲招呼,胡栓就出去了。

他剛在門口蹲下去,就見裏正大伯在堂屋門口招手叫他過去。

“大伯叫我呢。”胡栓側頭朝屋裏了一聲。

“你去吧,”胡老爹不放心的追出來看,叮囑兒別甩臉的話就卡在嗓眼兒裏。

胡老爹又折回來,在長條凳上坐了,從後腰抽出煙袋,用火石點著了就吧嗒吧嗒的開始抽。

老太太偷眼兒看他,放聲哭起來,邊拉長了音調道“我白養你了,你爹死的早,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反過頭來就這麽慣著你媳婦眼裏容不下我。”

“沒有的事兒,”胡老爹解釋,“紅糖是有財那兔崽偷吃的,我已經打過他了。他孩兒,不懂事兒,娘你別跟他計較。”

“誰是為了紅糖?”

老太太不上當,又把有關白氏的話題扯過來。很激動“是你媳婦要我的強,把你大兒的事兒往我頭上栽。我這輩沒有對不起誰,把你養大娶了媳婦,你就這麽報答我。”

養孩是為了以後報答?聽著話長大的胡老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老娘把他養大,他就得報答老娘。

“我回去教訓白氏。娘你就別氣了,在氣壞了身。”

他這話像是提醒了老太太一樣,她又扶額,哽咽著“已經把我氣死了,我哪兒都不得勁兒。”

“我去看看郎中回來了沒,請他過來給你看看。”胡老爹這話就要走。

“一個看畜生的郎中,你讓他給我看?”老太太又嚷著不能活,早死早超生。

“那咋辦?”胡老爹最不想這句妥協的話,但他能咋辦?這可是他娘。

“你把白氏叫過來,她把我氣成這樣她的伺候我。”老太太最愛使這招,百試百靈,白氏不敢不來,要不然她還得去滿村吆喝。

丟人的又不是她,不能人老了就被兒媳婦壓一頭。

這咋行嘛,家裏一大幫人都得媳婦管呢。胡老爹蹲在地上抱著頭叫娘。

老太太就哭,哭著哭著想起一件事兒來,又瞅著胡老爹道“你給我拿二兩銀。”

“二兩銀?”胡老爹詫異的擡頭,伸出倆指頭比劃。

一年也就掙下那麽幾兩銀,還是他們拼死拼活掙下的,老太太張嘴就二兩。胡老爹這個孝順的心裏也不樂意。

老太太盤腿坐起來,又哭“你也看見外邊那一大幫人了,哪個不得叫我一聲太奶?大過年的我連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我還有啥臉讓人家叫我太奶?”

自己家孩都不給發壓歲錢,你老給外人發?還要二兩銀?胡老爹真想走人,以後在也不管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老太太看兒面色難堪,就知道自己的這個事兒沒戲。

又拉長得哭腔道“在輩兒面前沒臉的事兒就不了,我跟你要銀是為了你舅家的事兒。”

胡老爹一聽,頭疼,舅家的事兒不用問,就知道必定跟銀沾上關系,誰讓老胡家出了個裏正呢。

老太太又是個十分要面的人,當然這是有時候。

一聽哭腔又拉上了,胡老爹趕緊問“我舅家又咋啦?”

老太太的聲音就低了幾個度,但還是哭哭啼啼的道“是好事兒,你表弟終於要娶媳婦了。”

“啊?”胡老爹驚訝了一下,他那個表弟是個正經的傻,還是舅家的獨苗,娶媳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表弟那人命不好,傻不,還克妻,娶一個死一個,都娶了三回了。十裏八村的女誰敢將給他?

聽寡婦都不嫁。

胡老爹就八卦了一下“娶的誰家的女?”

老太太嘆氣,抹了一把眼尾,擦出一把辛酸淚,她這下是真的難過了。“哪裏是娶的,是在縣城買的,聽以前還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身價銀還沒好呢,就等著咱們這邊兒幫他們一把。”

身價銀其實已經好了,人家只要十兩銀,就是有一個條件,不許那個女在出現在縣城。

“這麽好的事兒?”胡老爹心裏犯嘀咕了,覺的這事兒八成是個套,騙銀呢。要不就是那女的身世不清白,被主家賣掉的。

哪能是啥好貨嘛!

老太太就把不讓那女出山的事兒了。胡老爹本想勸一勸的,問問是啥意思。但老太太又老生常談,舅家如何如何不容易,當初幫過他們老胡家收過一回莊稼的事兒都拿出來念一遍。

胡老爹插不上嘴,只能垂頭聽著。

……

另一邊兒,胡栓正在堂屋陪坐,在場的,是個人都比他穿的好,他是補丁壘補丁。平時沒什麽,胡栓也不是講究這些的人,但就怕有對比,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關鍵是這些人剛諷刺,嘲弄過他,他現在還要聽這些人放屁話。

“栓哥,你知道紹興酒不?你肯定不知道,那是我家鋪裏最貴的,今個拿過來給我老丈人嘗嘗,等會兒你也沾點光。”新女婿道。

胡栓錯牙,半垂著眼瞼“不用了,你們自家熱鬧,看完我奶就走了。”

“栓還沒喝過好酒呢吧?別走了,還有你爹,都一塊兒嘗嘗。”裏正坐在正坐,話目光也不看著人。

他一句話貶低了兩個人。

“不了。”胡栓心裏惱火,明白這是大伯為了剛才頂他們家女婿的事兒出氣,讓他難堪呢。

他確實做到了。胡栓坐如針氈,還不得不笑臉相迎。

胡裏正敲打了胡栓,讓他看見自己就自卑,擡不起頭。

但他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兒給自家兄弟難堪。

胡老爹叫著胡裏正走到角落裏。就問他對舅舅家的事情是啥態度,幫還是幫。

他也不是冤大頭,讓自家老娘摁著他一個人宰。

“你看,”裏正指著堂屋裏的眾人讓他看“你侄女剛出嫁,嫁的還是縣城裏的人。家裏的家底掏空了,我上哪兒弄銀去?我這身份,也張不開嘴跟人家借。不過舅家對咱們不薄,這種事兒上不幫,那還是個人嘛?”

意思就是他想幫,但幫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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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歇菜

胡老爹明白了,今天老娘上家裏去,就是故意找茬,要不然一封紅糖,知道了就不會讓她鬧。

是故意讓老娘鬧的?胡老爹不願多想。

提出告辭。

胡裏正再三挽留,把兩人送到門口。

路上,胡栓心裏低落的很,問了老太太啥了,胡老爹沒,他也就不問了。

回到家裏,白氏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了。一家人還沒如此安靜的吃過飯,妞妞故意讓人看見她偷喝肉湯,也沒能引起白氏他們的註意。

妞妞就納悶那個老太太的威力有多大,把一家整的愁眉不展。

古人重孝道,家裏惹不起老太太,就先躲起來嘛。愁啥……

但一想,躲哪兒去?

老太太就是絕,老話家醜不可外揚,她倒好吆喝的滿村都知道老胡家不孝順。是不是事實,沒人探究嘛,人們只會在茶足飯飽之後剔著牙閑話。

想著想著妞妞也發愁,飯量都了。

後半晌,就有人登門閑話兒了。白氏招待一群婦女,沒人難聽的,就是把老太太的事兒顛來覆去的。

你能人家啥?只能陪著了。

喝了一肚水的長舌婦們走了,白氏楞怔的坐了半天。二寶哭了她就把人抱起來在屋裏轉悠。

胡老爹在院裏劈了半天柴,心裏猶猶豫豫的還沒拿定主意。就先把老太太的話了“娘,要過來住幾天。”

白氏抱著不哭的二寶坐下,心平氣和的講起當初分家時好的事兒。“分家契約上寫的清清楚楚,咱們一年拿八百錢,二百斤糧食。其他的都不管,這是好的。”

“娘要死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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