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0章 生變

關燈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的跟王琪說了,趙璟嘆了口氣,道:“那嬤嬤說,沈雨棠本是想等養好身體之後就去周英那裏做好人,把我接到她身邊撫養。等她生下兒子就把我處理掉。可惜母親早就看清了她的為人,不但偷偷把我送出侯府,還擺了沈雨棠一道,讓她徹底生不出孩子。”

知道在那之後沈雨薇就去世了,王琪不想揭趙璟的傷疤,便沒有細問,轉而道:“我聽說周英曾有過一個兒子,出生沒多久就被皇上封了世子,可惜年少夭亡了。既然沈雨棠不能生育,那個兒子又是誰生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趙璟道:“可能是沈雨棠為了穩住自己的地位,借腹生子吧。”

不說世家大族,就說普通人家的當家主母沒有兒子,也會從妾室那裏選一個孩子養在自己名下。當時的寧安伯府有通天手腕,幫沈雨棠從外面買個清白姑娘替她生孩子也不是沒可能。加上沈雨棠這麽做是為了周家的後嗣著想,相信周英也不會拒絕。至於那可憐女子之後的去處,恐怕就沒那麽樂觀了。

“你放心,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見王琪面色沈重,以為他在擔心事情進展的不夠順利,趙璟連忙握住王琪的手,保證道:“等五竹的事結束,讓這些官員們騰出手來,奶奶就會帶著翠雲去大理寺鳴冤,將沈雨棠的罪行公之於眾,還我母親清白。之後我便辭了朝裏的一切職務,和你一起遠走高飛。”

雖然覺得卸下諸多重任對趙璟來說未必是件容易事,但見他一臉嚴肅的保證,王琪還是笑著道“好。”

就在王琪和趙璟等著揭沈雨棠的老底之時,一個人忽然登門來訪,打亂了原本的計劃。

王平安來稟報時,趙璟正和王琪一起用膳,聽到來人,還以為沒聽清楚。

“你說誰來了?”王琪問。

王平安道:“回王公子,是定北侯,他指明要見小侯爺。”

寧安伯謀反之後,周英雖然保駕有功,但因他與沈家多年的姻親關系,又在禦前為沈雨棠求情,縱然有功也免不了回府避嫌。後續的調查,皇上果真也沒讓他參與。

王琪十分奇怪,這個時候,周英不在家裏低調行事,忽然跑來征西候府做什麽,還指明要見趙璟?轉念想到最近趙璟和修文針對沈雨棠的一系列動作,王琪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意識到周英可能來者不善,王琪一臉擔憂的看向趙璟。

趙璟面上雖有驚訝,但很快就平覆了下來。他對著王琪道:“你先回房歇會吧,我去見見他。”

王琪卻不放心,“我也很好奇定北侯的來意,不知能不能和你一起過去?”

對於趙璟來說,周英和馬婆子一樣都對王琪有威脅,趙璟當然不想讓王琪暴露在周英面前。可若拒絕,又怕王琪多想。思量了一下,趙璟道:“這樣吧,你去屏風背後坐著,別讓他看見你。我讓王平安把他請到這裏來。”

“好。”王琪欣然答應了。

等王琪去屏風後面坐好,趙璟這才讓王平安去請周英。沒過多久,周英便大步進了門。

雙雙落座之後,周英也沒啰嗦,直接切入了正題,“我聽說你的人抓了李嬤嬤和她的兒子。”

這個李嬤嬤,就是幫著沈雨棠收買翠雲陷害沈雨薇的心腹。趙璟心中冷笑,看來周英果真得了消息,坐不住了。

“不知侯爺說的這位李嬤嬤是何許人?”趙璟假裝聽不懂。

見趙璟不認,周英沈聲道:“有人看見李嬤嬤被你手下的修文帶走了,至今未歸。我明著告訴你,這個李嬤嬤是我府裏的人,你最好趕快把人放了。”

“侯爺最近閉門在家,可能還不知道。”趙璟悠悠道:“因著寧安伯的事,宮中已經亂成一團了。這幾日,晚輩一直協助太子殿下辦事,修文也被孫大人調去大理寺幫忙了。不瞞您說,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他了。您說修文抓了您府裏的人,是不是孫大人的意思?”

“你少往別人頭上扯,我早就問了,孫大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周英冷聲道。

見周英臉上一陣青一陣紅,顯然氣的不輕。趙璟知道他是有備而來,今日之事若是不給出個結果,恐怕不會善了。

心中好笑,趙璟面上卻道:“侯爺莫急,我這就把修文叫來問清楚。”

王平安速度很快,沒多久,修文便過來了。擡眼見周英面色不善的端坐在上首,修文立時就明白了他的來意,心中也有了譜。

“末將見過定北侯。”跪下給周英行了禮,修文這才對著趙璟拱手,“小侯爺。”

擺擺手免了修文的禮,趙璟道:“聽說你抓了一個姓李的嬤嬤,還抓了人家兒子?”

“姓李的嬤嬤?”修文假意沈思了一下,然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哦,小侯爺說的是那個跪在大理寺門口鳴冤的老婆子呀!”

趙璟裝模作樣的道:“這麽說,你確實見過那位嬤嬤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侯爺,事情是這樣的。”修文不慌不忙的解釋道:“那婆子的兒子在寧安伯府當差,寧安伯府獲罪被封之後,聖上有旨,府內所有人都要收押問訊,那婆子的兒子也在其中。為了救兒子,她便跑去大理寺門前大鬧。”

趙璟假意道:“你們抓她兒子是奉旨辦事,這也無可厚非。可那嬤嬤又不是寧安伯府的人,大鬧大理寺也是因為救子心切,可以理解。她可是定北侯府的人,看在侯爺的面上,趕快把人放了。”

“小侯爺,您這就冤枉屬下了。”修文笑著道:“屬下只是勸了那個嬤嬤幾句,沒有抓她呀!”

聽了這話,趙璟裝作冷下臉道:“你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侯爺都到咱們府上要人了,你還說沒有抓她?難道侯爺還會冤枉你不成?”

“小侯爺,屬下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騙您呀。”修文十分配合的為自己叫屈,“李嬤嬤的兒子被抓之後,她跑到大理寺門前大鬧,正巧被屬下撞見了。屬下怕她胡言亂語惹人非議,又見她年紀實在大了,於心不忍,便勸了幾句就派人送她回去了,以後再也沒見過。屬下說的句句屬實,大理寺門口的守衛都可以作證。”

修文抓那婆子的時候根本沒有留下任何權柄,趙璟料定周英沒有確鑿的證據。眼見事情推的差不多了,趙璟便看著周英道:“侯爺,大理寺的人斷然不敢為修文作偽證。那位嬤嬤既然沒有回家,是不是又去別的地方了?”

“是呀,是呀。”修文也跟著補充:“那個李嬤嬤年紀那麽大了,又和寧安伯府沒有什麽牽扯。末將和她無冤無仇的,沒必要為難一個老太婆。既然李嬤嬤是定北侯府的人,是不是離了大理寺之後,她又去定北侯府求侯爺幫忙了?侯爺不如問問府裏的人有沒有見過她。”

趙璟和修文幾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然後三言兩語便把皮球踢給了周英,誠心惡心了他一把。要知道,李嬤嬤在去大理寺之前就已經去定北侯府求過沈雨棠了,可惜定北侯府的人根本沒讓她進門。如今出了事才慌慌張張的出來找人,晚了!

果然,周英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看著修文,冷聲問,“既然你見過李嬤嬤,還勸了她幾句,不知你和她都說了些什麽?”

“回定北侯的話。”修文恭敬的道:“那位嬤嬤一直跟末將說她兒子冤枉。末將告訴她,當今聖上是最賢明的君主,斷然不會隨意冤枉子民。眼下只是例行問詢,只要他兒子沒罪,很快就能回家。”

修文這話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麽錯處。趙璟笑著道:“侯爺,既然誤會已經說開了,您不如去其他地方問問。若是有需要盡管說一聲,我們征西候府一定盡力幫忙。”

趙璟這話,就等於是在下逐客令了。

眼見他們主仆倆一唱一和的演雙簧和自己裝糊塗,周英雖然知道李嬤嬤就在修文手裏,無奈沒有證據,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李嬤嬤的事暫且不提。”緩了半響,周英才看著修文道:“回春堂的梁郎中又是怎麽回事?他不是官場中人,也不是寧安伯府的人,你們為什麽連他也抓?”

梁郎中便是秦氏送去幫沈雨棠安胎順便墮胎的郎中。

“回侯爺的話,帶梁郎中回去問話是孫大人的意思,屬下不過是奉命辦事而已。”修文頓了一下,這才些微含蓄的道:“至於帶梁郎中回去的原因,眼下正在審訊當中,恕屬下不方便多說。”

修文的話簡潔幹脆,言外之意就是,人是大理寺抓的,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有問題找別人問去。

趙璟這回也沒有裝傻,而是替大理寺叫屈,“侯爺,晚輩雖然沒有參與審訊這個梁郎中,但也知道他和寧安伯府關系匪淺。聽說寧安伯府的人生病,都是去梁郎中的回春堂醫治,可以說回春堂就是寧安伯府一手捧起來的。這件事在京中不算什麽秘密,就沖著這層關系,大理寺拿他回去問話也在情理之中。侯爺這樣說,是覺得大理寺抓的不對嗎?”

將與寧安伯府有關的一切人都帶回去問詢是皇上的意思,若周英敢質疑,就是質疑皇上的聖旨。

知道趙璟是拿皇上堵他的嘴,周英自然不敢應承。

“看來你是鐵了心和我打馬虎眼了。”周英冷哼了一聲,反倒不氣了。他轉頭對著修文道:“有勞你跑這一趟了,既然事情都問清楚了,你就去忙吧。”

知道周英不可能這麽痛快的翻篇,修文弄不清楚他打什麽盤算,不由看了趙璟一眼,有些不放心。

“去忙吧。”趙璟道。

得了趙璟的允許,修文這才對著兩人行禮告退。

修文走後,周英端起桌上已經放涼了的茶喝了一口,這才道:“既然你執意和我裝糊塗,我也只好和你明說了。”

“晚輩著實不明白侯爺的意思,還請侯爺示下。”知道周英八成要挑破那層窗戶紙了,趙璟也很想聽聽他能說出些什麽。

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趙璟還是很好奇,這些年來周英對當年的事有沒有半點後悔,對他和母親有沒有一絲的愧疚。

“我本以為趙睿收你為子,給了你更尊貴的身份和地位,你和馬婆子應該知足了。沒想到,哎……”嘆了口氣,周英道:“當初你把翠雲找回來,我就知道你還是放不下以前的事。如今沈家已經翻不了身了,雨棠也纏綿病榻郁郁寡歡,你為什麽還要咬住她不放呢?”

沒想到周英非但沒有一絲的悔過,反而還在為自己和沈雨棠開脫。聽了這話,趙璟差點氣笑了,“侯爺的話,晚輩真是愈發聽不懂了。寧安伯府落到今日的下場,是他們自己一手造成的,關……”

“行了,不要再說這些場面話了。”周英不耐煩的打斷了趙璟,他站起身來,負手在屋裏轉了一圈,這才道:“當年你還小,不知道內情,趙睿和馬婆子告訴你的都是片面之詞,不能全信。我雖然對雨薇沒有多少感情,但自她入府之後,我一直以禮相待,沒有任何虧待她的地方。若不是她一時糊塗走了錯路,也不會落到那個結果。”

眼見事已至此,周英居然還在顛倒是非,把一切過錯都推到母親頭上,趙璟只覺得心頭一陣冰涼。

“況且,當年的事已經查清,人證物證俱在,沒有冤枉她。”周英接著道:“你如今舊事重提,還在背地裏做這些小動作,又是何必呢?”

周英倒打一耙,趙璟雖然氣的不輕,但也知道這人既然打定主意不講理了,就算把事實攤在他眼前,他也會視而不見。與其撕破臉和周英據理力爭,不如接著裝糊塗。

“雖然不知道侯爺在說什麽,但聽侯爺的意思,似乎對晚輩有誤會。”淡淡的一笑,趙璟道:“侯爺放心,我們征西候府辦事向來光明磊落,不會耍弄奸計,更不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設計陷害他人。若侯爺覺得晚輩做事有失偏頗,冤枉了誰,大可以去聖上面前申訴。”

見趙璟是鐵了心不打算和他好好說話了,周英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執意咬著雨棠不放,我也沒有辦法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趙璟冷哼一聲,“晚輩向來行得正坐得直,不需要和侯爺做什麽交易?”

周英笑道:“你還年輕,話不要說太滿。對了,光顧著說那些閑事,倒是忘了給你們道喜。這次若非征西候府及時調來禁軍,恐怕宮中的事沒那麽容易善了。”

“侯爺過譽了。”趙璟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轉移話題,但也不敢怠慢,只得謹慎道:“能粉粹五竹的陰謀,全靠皇上運籌帷幄,侯爺和諸位將士以命相搏,鄙府不敢居功。”

周英卻沒理會趙璟的自謙,而是道:“聽說你們之所以能及時調來禁軍,是因為皇上早就給了定北侯一封調動禁軍的密旨。”

“不錯。”趙璟不疑有他,“這件事,皇上已經親口承認了。”

周英笑了笑,不明不白的來了一句,“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皇上為什麽要給趙睿這樣的聖旨?”

“侯爺這是什麽意思?”趙璟皺眉道:“皇上給父候聖旨,自然是因為信任。”

周英卻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道:“你果真還是太年輕了,竟沒有瞧出其中的端倪。皇上之所以給禁軍下了那麽多禁錮,將禁軍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裏,無非還是忌憚先皇當年留給五王爺的密旨。五竹就是因為了解皇上,知道只要把皇上困在宮中,就沒人能調動禁軍,才放心的發動宮變。若皇上真的給了趙睿一封那樣的聖旨,又與先皇留給五王爺的密旨有什麽兩樣?”

“定北侯,你的意思是調用禁軍的聖旨是父候偽造的嗎?”明白周英話裏的意思,趙璟的臉已經沈了下來,“若那道聖旨是父候偽造的,皇上為什麽要承認,還對父候委以重任,讓他全權處理五竹的案子?”

周英道:“偽造聖旨雖是大罪,但征西候畢竟一心為救皇上,並且及時化解了這場危機,保住了皇上和大梁社稷。況且,內亂剛平,人心思定,宮中和朝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五竹的同黨和眼線。若在此時治征西候的罪,還有誰能震住場子?你若是皇上,又會如何呢?”

周英說的確實在理,趙璟不由沈默。當時徐百川拿出聖旨之時,他就覺得奇怪。只是當時情況緊急,加上事後皇上並沒有說什麽,這事便被他拋到腦後去了。

如今想來,認下那道聖旨,對皇上來說卻是最好的選擇。

一來,能穩定軍心。

二來,皇上被自己最寵愛的妃子和兒子聯手背叛,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岳父和小舅子逼宮,差點讓自己培養的羽林衛包了餃子。最後還得靠自家臣子偽造聖旨,才堪堪撿回一條命。這事要是傳出去,可謂是威嚴盡喪,狼狽至極,面子裏子齊齊掉幹凈。

要是認下那道聖旨,不僅能安撫征西候,還能給人留下一個皇上早有決斷,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印象,好歹挽回點顏面。

“就算那道聖旨真的是父候偽造的,但皇上並沒有怪罪,這事便過了。即便皇上事後追究,也不是你我能阻止的。”趙璟冷笑道:“侯爺和晚輩說這些,莫非有本事勸說皇上不再追究此事?”

周英笑道:“征西候一心為了皇上,就算偶有不當之處,那也是被逼無奈的權宜之計。你放心,皇上是不會難為趙睿的。但幫趙睿偽造聖旨的那位高人,就不好說了。”

“皇上既然不會怪罪父候,又怎麽可能怪罪其他人?”聽了這話,趙璟的心沒由來的一沈。

周英淡淡的道:“你想想看,禁軍統領跟了皇上幾十年,一直忠心耿耿。那封假聖旨居然能瞞過他的眼睛,怎麽能不讓人驚嘆?由此可見,仿造之人的功底深厚,不僅能將皇上的字跡模仿的精準到位,連刻出的玉璽都能以假亂真。有這樣一個人在手,就等於得了一個活聖旨。若想圖謀不軌,只需讓他仿造一份聖旨,就可以桃代李僵,以假亂真。這種人的存在,對皇權是個威脅。你覺得皇上會讓他好好活著嗎?太子又能容忍嗎?”

此刻,趙璟攥緊的手心裏全是汗,以往沒有在意的細枝末節如走馬燈一樣輪流浮現在腦中。趙睿進宮前看著王琪說的那番意味不明的話,徐百川的含糊躲閃,以及忽然出現的密旨……這一切的一切在周英的有心提示下終於都串成了一條線。

征西候府的所有人趙璟都了解,沒人有那個本事,除了王琪。

“這麽說,侯爺知道此人是誰了?”硬生生壓下頭上冒出的冷汗,趙璟沈聲問。

周英沒有明面回答,而是道:“雖然趙睿在皇上面前把這事全攬下了,不過就他那一手爛字,也沒人相信他有這個本事。早就聽說趙睿請了一位畫師進府,畫技堪稱一絕。那位畫師好像姓王,還和原相爺方廷玉的女婿有些牽扯。”

“你想做什麽?”趙璟的臉已經徹底沈下來了,語氣中也充滿了殺意。

周英笑道:“你放心,趙睿當然不會把王琪供出去,而外面那些知道內情的人也都被我制住了。你若不繼續生事,我自然也不會找你麻煩。”

知道周英是想用王琪的命換沈雨棠一命,趙璟雖然不甘但卻不敢拿王琪冒險,只得道:“好,還望侯爺說話算數。”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班,不想去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