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中舟家的晚飯吃的遲， 等著鄭中舟回來，這頓飯才開席。

鄭奶奶幾乎不說話，只在飯桌上不停的給鄭中舟夾菜， 偶爾還說幾句“小魚呢？”

鄭中舟還不待說什麽， 老張就扯破嗓子般的大吼著道：“他回家啦！”

老張聲音振聾反饋， 隔壁的狗都被他嚇得叫了起來，這時鄭奶奶才點頭道：“哦哦，那給小魚留點菜。”

鄭中舟沖陳西亦道：“我奶奶聽力不大好， 要大聲說話才聽得見。”

旁邊老張哈哈打趣道：“我看這白小五跟你們家養的似的，成天不著自個兒家，就愛待在你們這兒，連二嬸也拿他當親孫子。”

二嬸說的就是鄭奶奶了。

陳西亦默默吃菜，心裏想道張叔你真相了！

席上鄭中舟拿出主人家的態度來敬陳西亦酒， 陳西亦只喝了一些， 怕一會兒走回去東倒西歪的。

老張挾了一筷子小炒肉，放到碗裏拌著大米飯，哼哧哼哧的吃掉一大碗。

鄭中舟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老張噗嗤噗嗤地把這碗菜湯喝了， 打了一個飽飽的湯嗝兒，然後閑聊似的和鄭中舟道：“老四啊， 今天的雞蛋不好賣嘛？”

“嗯。”

“誒呦！”

老張嘆了口氣，又道：“你雞養的這麽多，每天都在下蛋，要是賣不出去就壞了。”

鄭中舟也有點發愁， 雞小的時候就怕它不長， 現在長大了生蛋了，蛋卻賣不出去了。

陳西亦問了問鄭中舟， “城裏那些賣雞蛋的是怎麽樣的呢？”

鄭中舟提起筷子，又把筷子放到一邊。

“超市裏基本山都是在賣商品蛋，它們都是機器化生產的，看著幹凈，也包裝精美。”

“各大菜市場基本上以賣土雞蛋為主，但是我雞蛋太多了，不能像那些老鄉一樣在某個菜市口蹲著，這樣我更賣不完了。至於菜市裏頭的鋪子，他們都有自己的進貨渠道，而且也接收不了太多的雞蛋。”

陳西亦又問了他一些詳細的情況，然後點頭道：“看來並不是你的雞蛋不好，只是買雞蛋的人有限，賣雞蛋的也多，而你的雞蛋比起商品蛋沒有別人的包裝，而比起其他的土雞蛋又沒有特色。”

鄭中舟頓了頓，“好像是這樣……”

老張眨巴著眼望著陳西亦，道：“那陳老師，你有辦法幫老四嗎？你們不就是來助那個農”

知道陳西亦和肖其民底細的鄭中舟，“張叔，吃菜……”

陳西亦其實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鄭中舟這種情況太普遍了。

不論是鄉村還是城市，沒有特異化的產品偏向采取走低價路線，就算如此，也會面臨著同質化競爭加劇的情況。

陳西亦道：“鄭老板，我有一些建議，可能不一定有用，你可以斟酌著看。”

鄭中舟對陳西亦很客氣，“您請說！”

“我不太建議你走低價路線，首先你的雞蛋雖然多但是也只是相比於其他散戶，和那些真正商業化生產的雞蛋比起來，你的這些雞蛋數量並不算多。”

鄭中舟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在價格上分毫不讓，但是既然想將土雞蛋賣出價格，那你的客戶就應該明確——是一批願意花和商品蛋一樣價錢，甚至略高於一般商品蛋售價的人。這群人.........”

老張搶話道：“這我知道，陳老師是讓老四還是要在商場超市裏售賣雞蛋。”

鄭中舟深色的臉色露出一點笑意，他問陳西亦道：“可是您也知道，我的雞蛋在商場裏銷量也一般。”

老張附和道：“是啊！”

陳西亦點點頭：“那你就要做出差異來。”

剩下兩個人都盯著陳西亦，老張問“咋個做啊？”

陳西亦看了看停在院門外面的面包車，道：“簡單說就是打廣告，商場裏的人有些是想買土雞蛋的，但是他並不知道你的土雞蛋如何。當他逛商場的時候，只是在眾多的雞蛋當中看到你的雞蛋擺在其中，寫著土雞蛋的招牌，如果是你，你會買嗎？”

鄭中舟搖搖頭。

他看著陳西亦的目光，順著望出去，見到了自己的面包車。

“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特色，具體的宣傳手段可能還需要你們自己想。不過，最好接地氣一些。”

鄭中舟給陳西亦敬了杯茶，感謝道：“ 陳老師，我會好好思考您的建議的。”

陳西亦笑了笑，接過了茶。

晚上回振新辦，待了會兒肖其民才回來。

對方臉上有些汗，陳西亦將風扇調來對著他吹，又向他遞過一杯涼水。

肖其民喝了一口手裏的涼水，覺得一路的燥熱好了些。

不過喝過又奇道：“你這涼水是才買的嗎？”

陳西亦指了指屋裏一個類似車載冰箱的東西，道：“路過村裏的商店，有人賣小冰箱，我就買了。”

肖其民看著那大概只有正常單開門冰箱四分之一大小的冰箱笑了笑，：“記賬上，回頭給你報銷。”

陳西亦也笑道：“沒事，這也是支援當地GDP。”

肖其民早已經習慣了鄉村生活，眼前沒有空調，全靠風扇和自然降溫的條件並沒有讓他覺得辛苦。

只是他有些歉然的看著陳西亦，為將對方帶到這樣的環境來感到有些微抱歉。

陳西亦切了幾個冰鎮好的水果，問他道：“老師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白家牛場多留您了嗎？”

說到這個，肖其民居然長嘆了口氣。

“誒！咱們國家的男女平等教育還需要做得再深入，更徹底一些。”

陳西亦將水果推到他面前，沒成想肖其民居然說起了這個。

肖其民這才將他在白家的事和陳西亦說了，總結起來就是白家牛場在當地不小，有一定規模，但是白老板想把家業交給自己唯一的兒子——也就是白江魚。

但是有兩個人不同意，一個是白江魚本人，另一個就是他四姐白江蓉。

肖其民吃了幾片果切，問陳西亦：“今天你在鄭家雞蛋場應該看到白老板家的小兒子了吧？”

陳西亦點頭，“他應該和我差不多大，也許還稍微小些。”

“年紀不是問題，吃晚飯的時候他也在，我看他的樣子是壓根不想接手這牛場。這也好理解，年輕人各有各的追求，只要能自食其力就行。”

陳西亦笑了笑，“他是個粉絲不少的短視頻博主，要自食其力應該不難。”

肖其民點了點頭，道：“他姐姐咱們第一天就見過了，今天我和她聊得最多，能感覺到她很熱愛牛場的工作，也想著將牛場的規模做得更大些，是個有志向還踏實肯幹的年輕人。”

陳西亦聽到這裏，多半也猜得到故事發展了。

果然下一刻肖其民就道：“本來這樣就挺好，各有追求，各展所長就是了。可是白廠長一心只想著兒子接手家業，將女兒嫁出門。我這一頓晚飯啊，吃的真是雞飛狗跳。”

聽到肖其民連“雞飛狗跳”這樣的成語都用出來了，陳西亦忍俊不禁，不過大概也能想象今晚白家的局面。

他心裏又想，雖然現在同性婚煙合法化了，但是瞧著白江魚父親這樣的，估計是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喜歡男的。

陳西亦和肖其民聊了幾句今天在鄭家雞蛋場的情況，他手機響了。

這個時候會給他打電話的，也很好猜。

陳西亦沒有立即將手機接起來，而是對肖其民道：“老師，我去外邊接個電話，要是還沒回來，您就先睡，我有鑰匙，不用特意給我留門。”

肖其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心裏猜測這估計是陳西亦的對象打來的。

他還記得去年的時候陳西亦還是單身呢，肖其民對陳西亦擺擺手，“你去吧，不要走遠了。”

陳西亦點點頭，快步走出房門，才掏出自己的手機，接起盛碏這一通電話。

這個點鐘村政府上班的人都已經下班了，整座大樓只有他們師生二人。

奈何房子太空曠，陳西亦打消了去樓下空地接電話的心思。

雖然肖其民人不錯，但是陳西亦可不想將自己的私人感情鬧得所有人都知道。

他出了鄉政府大樓，外頭有條村裏的鄉道，周邊有幾戶人家，而離他們不遠處還有幾棵大樹。

白天村民們常在大樹那裏納涼，夜裏村民們閉戶的早，除了村裏的小賣部，其他都關門了。

那個大樹下的位置空了下來，因為離得不算遠，也還安全，陳西亦走了過去。

盛碏原本和他通著視頻電話，只是夜裏黑漆漆的，大樹底下就更黑了，兩人都樂了，又換回音頻聊天。

盛碏聽著陳西亦講他在沈家村的見聞，又聽了陳西亦白天給鄭中舟提的建議，笑了笑道：“小陳老板果然商業思維十分敏銳。”

陳西亦仰靠著大樹，喃喃的對盛碏道：“阿碏，我想你了！”

盛碏心裏一震，好半天才柔聲道：“乖，等你暑假我就回國來看你。”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陳西亦的手機都發燙了。

盛碏忍著不舍對陳西亦道：“你那裏也不早了，去休息吧。”

今天是周末，盛碏才有這麽多時間和陳西亦通話，到了工作日，他們可能也就社交軟件上隔著時差聊天了。

難舍難分的掛了電話，陳西亦剛將手機揣進兜裏，往鄉道上走了兩步，一個人影突然從對面竄了出來。

陳西亦心下大駭，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頭。

那黑影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在漆黑的夜色中對陳西亦道：“你在給男朋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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