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舅舅毛玖

關燈
只是當時的何米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能遇到毛二郎的舅舅。

家長會是學校每年最為熱鬧的“節日”之一,這天清晨,學校門口擠了許多來送學生的家長,附近的幾條大路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聊天的開小攤的打鬧的把路口擠的滿滿登登,許多學生在門口來回推搡,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下,把何米看的直皺眉頭。餵那邊那個孩子你幹嘛咬別人脖子啊!

餵這邊這個孩子你幹嘛把其他人推到地上啊!餵那邊那位漂亮女士您能不能別嘴對嘴地餵您家孩子吃飯啊?這樣很不衛生啊!毛二郎奮力把魚片抽下一個小條,因為用力太過,後槽牙疼的他呲牙咧嘴:“餵仆人你在做什麽?看那些人有什麽意思,本少爺難道沒有他們好看嗎?!’

這、這什麽邏輯……

不過正因為這些人實在是太有特色了,所以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就很輕易地吸引了何米的目光。

那個人拄著腰站在學校門口大口大口的喘氣,夕陽西下,落日餘暉將他睫毛上的汗滴照的顆顆沈墜,他臉色漲紅,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紅潤表象之下卻是一種沒什麽血色的蒼白。

這人脖子上也掛著一副晃晃當當的聽診器,看上去剛從很遠的地方跑來。白大褂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剩下的力氣只夠他倚在墻壁邊,有氣無力地道:“二郎,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們要開家長會了?我可是你舅舅,這件事你應該通知我的。”

毛二郎頗為不屑地扭過頭去:“本少爺有我家仆人過來給我開會,和你有什麽關系?”

這話就像扇了那個人一巴掌,那人的臉色更白了,卻沒有再對二郎說話,反而轉向了何米:“這位先生,你是誰?”何米不得已又做了遍自我介紹:“二郎舅舅你好,我叫何米,我是桃源鎮……”話沒說話就被打斷了,二郎插著腰擠到舅舅面前,一臉高傲地仰起了下巴:“餵,誰讓你過來的?就你這副身體,跑兩步就喘不過氣,你還從鎮東頭跑到了鎮西頭,累趴下了看誰過去呲候你!”

毛二郎雖然說話不好聽,但是拳頭卻偷偷地攥緊了,再看毛二郎的神態,那面上雖然滿是厭棄,眼神中卻悄悄爬出了幾絲憂慮。

所以,還是很擔心他舅舅的吧?

何米只得湊過去充當和事佬:“二郎舅舅,你跑了這麽遠過來也累了吧,不如我們……”

“誰和你是‘我們’?”二郎舅舅皺起了眉頭,面對何米的時候就完全沒了面對二郎時候的好脾氣:“我叫毛玖,請稱呼我的名字。”

脾、脾氣真怪……

毛玖已經緩過了力氣,但還是不能用自己的力氣站直,他的汗水沿著脖子向下灌,明明整個人虛弱不堪,說話卻還是不卑不亢:“何米先生,我想和你談談。”

“誰要和你談啊?餵你還沒告訴我們呢,你究竟是怎麽知道今天我要開家長會?餵和你說話呢,別裝聽不見……”

四周的溫度驟然冰冷下來。

明明還是那麽熱鬧,陽光依舊灑在身上,旁邊的吵鬧聲連綿不斷地碰撞著耳朵,打鬧的孩子還在不停地擠到何米身上,攤子上的香味飄進小巷,酒氣和著浮花的味道蔓延開來。但是都靠近不了他們了。

他們幾個好像被困進了一個四面都不透風的小匣,所有的註意力,所有的精神都被迫集中到了一個人的身上……毛玖微微一笑,幾乎是逼視著何米的眼睛在做動作,他拿嫣紅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後一寸寸把手伸進了公文包。

何米立刻將二郎向後一推,自己挺起胸膛立在了他們之間。

他心念電轉,不斷在心中思索著逃脫之策,這毛玖看著沒什麽力氣,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傷害到二郎。

毛玖當然不會把何米放在眼裏,他手腕一翻,迅雷不及掩耳地抽了個東西出來,即便何米早有思想準備,還是被那個東西嚇的向後一跳。

是刀、槍、還是毒藥?毛二郎在那個瞬間就向前跨出一步,何米連忙扯住二郎的胳膊將他往背後塞,再看向毛玖時,對方的臉上已換上了個勢在必得的表情。

等等……他從公文包裏拿出的是什麽?

這紅艷艷、圓滾滾、肥嘟嘟的東西……是個熒光毛線團?

這毛線團是什麽武器啊,毛玖說不定有什麽獨門秘籍,這門秘籍說不定是教人如何用毛線團麻痹敵人的警惕,然後趁人不備,用毛線取人小命!

何米不敢輕舉妄動,正準備叫二郎小心,眼角餘光這麽一掃,卻見一條長長的口水從二郎的嘴邊掛下,已經在地面上拖動了半天。

“二郎你中毒了嗎?”何米急了,撲上去就揪住了毛玖的領子:“把解藥給我,不然你別想活著離開!”

毛玖‘噗嗤’一笑,臉上綻出個玩味的笑容,他用冰涼的手指扒開何米的束縛,然後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何米眼見他掄圓了胳膊,將線團往學校裏用力一丟,只見空氣中劃開一道仿佛自帶轟鳴的拋物線,毛二郎拖著口水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向線團猛撲了過去!

一撲!沒撲到!

二抓!沒抓著!三撓!沒撓開!

於是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清晨,在這樣一個普天同慶歡聚一堂的開家長會的大好時光裏,整個學校的人就看到一個絲毫不顧形象的毛二郎,在校園裏追逐一個永遠追不上的線團。他的背影是如此的孤獨而又寂寥,仿佛一根不被別人認可的小樹苗,在一片蒲公英裏奮力地生長……他揮灑著青春的汗水,不顧滿身的泥汙草灰,他爬起來又站起,站起來又倒下,但他沒有認輸,他不會認輸,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真正地擊倒他……

行了行了,打住吧你。連小客戶最大的喜好都不知道,你對這份工作實在太不負責了。

何米郁悶地在心裏打了自己幾個巴掌,對面的毛玖卻十分淡定,全然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既然礙事的小孩子出去玩了,何米先生,離開會的時間還有很久,咱們可以做一次成年人之間的交談吧?”

嗑嗒。

咖啡杯輕輕撞在桌面上的聲音。毛玖修長的手指依舊停在杯壁上,他優雅地拿紙巾抹了抹嘴,又用眼神示意何米去幫他多取了幾塊方糖,通通攪進了咖啡裏。

時間:離家長會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地點:學校附近的咖啡屋。

人物:何米和二郎舅舅。何米在心中把這個事件模擬了一番,然後他斟酌著看向對方:“呃,毛玖先生,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毛玖已經以一副探究的表情看了何米許久,不知是不是本身就是醫生的緣故,他的目光像射線一樣從何米的身上劃下去,看上去像是要把何米從頭到腳拆分下來,再一塊塊拼接成原狀。

當然,是否拼接回去就要看毛玖的心情了。

那一杯咖啡添了又續,續了又添,櫃臺前的方糖幾乎被何米拿空了,每次何米硬著頭皮過去的時候,似乎就能感受到店主那種恨不得把他突突成篩子的目光。再看毛玖的杯子,那糖塊早就融不下了,也不知他究竟是怎麽喝進去的。即便是這樣,毛玖的眼神也依舊十分銳利,何米在他的目光下坐如針氈,迫不得已地粘在這裏,他的耐心也漸漸沒有那麽足了:“如果您只是想找個人陪您喝咖啡的話……我去幫您找個人過來,怎麽樣?”

“坐下。”

毛玖輕輕翻開眼皮,他兩只手交疊著放在胸前,深棕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何米:“我問你,你是什麽?”

何米被他問懵了:“我是何米,桃源鎮家政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啊。”“我知道你是何米”,毛玖冷冰冰地道:“你為什麽會去盈先生家裏?你知道盈先生是什麽嗎?”

“盈先生是客戶啊“,何米理所當然道:“他和二郎都是客戶,而且已經和我們公司簽訂了保密協議。我的醫保還沒有到期,胡先生也說公司會保證我的生命安全。”

“哦?他說保證,就能保證了嗎?”,毛玖一口把白糖湯喝完:“他算老幾?”

“不準你侮辱我的老板!”

何米突然站起身,一拳捶在毛玖面前的桌子上,咖啡杯隨著他的動作抖了幾抖。

“稍安勿躁”,毛玖輕輕把杯子扶穩:“盈先生不像你想像的那麽簡單,若他想要你的命,你們桃源鎮的人一起反抗都沒有用。”

何米摸不著頭腦:“他為什麽要我的命?我並沒得罪他啊。”

“你覺得他很好相處?”

“也不是,有時候會莫名地呲牙發火,但又很好哄,就像哄小孩子一樣,用撥浪鼓在他面前搖一搖,他就會安靜下來了。”毛玖嗤笑一聲:“你不怕他?”

“即使害怕也沒有用”,何米沈吟了一會兒:“這是我的工作,我必須得做好我的工作。”“哦,那就是說,照顧他只是工作需要了?如果沒有這份工作,你還會陪在他身邊嗎?如果有一天盈先生要趕你走,而二郎卻希望你留下來,你還會繼續留在那裏嗎?”

毛玖杵著下巴微微一笑。

這幾句話就像重錘砸進何米的心臟裏,他眼前一黑,幾乎從凳子上滑下去。只是工作需要嗎?

幫盈先生搓背,替他收拾屋子,每晚被他摟著睡,幫他刷牙,甚至差點接受他“打幾炮”的要求,這些都只是工作需要嗎?

盈先生真的和以前的客戶沒有區別嗎?

還有二郎,趾高氣揚但又聰明可愛的二郎,也和其它的客戶沒有區別嗎?何米心內波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才擡起頭:“毛玖先生,我不知道你找我來說這些,究竟有什麽目的?”! T5 P! …

“沒什麽目的,只是二郎現在和盈先生綁在一起,我勸不了他,只好提醒提醒你”,毛玖來回撥拉著那個咖啡杯,看著乳白色的拉花和棕褐色的液體攪在一起。他低垂著眼,細密的睫毛紮在眼瞼上,投下了小小一片陰影:“決定做一件事之前,還是先考慮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吧。若是半途而廢,那個被你拋棄的人,可是會恨你一輩子的。”

毛玖說了幾句之後就開始咳嗽,咳了一會兒也不見停,他摸索著把公文包整個倒過來,許多黃黃綠綠的藥片就灑在了桌子上,他看也沒看就抓了一把往嘴裏送,何米連忙跳起來想攔,可惜毛玖已經想也未想地端起那杯咖啡,直接將液體送進了嘴裏。

……然後何米就看到了毛玖臉上十分扭曲的表情。……確切地說,毛玖長到這麽大,還沒這麽扭曲過。

藥片太大,卡住了。

咖啡太苦,咽不下去。

何米的手仍放在半空,保持著一個將伸未伸的姿勢,他剛剛本想出言提醒毛玖糖塊已經沒有了……好吧,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毛玖伸手卡住了自己的脖子,他臉苦的皺成了朵未曾開苞的老雛菊,老雛菊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櫃臺,用口型無聲地對何米下令:“水——”

何米心領神會地撲到櫃臺邊,老板難得好心地把手裏正喝著的水遞給他,何米三步並兩步地將水呈給了毛玖,毛玖慌忙接過一把灌下——

火炬,傳遞成功了。

藥,化了。

水,是熱的。

不爭氣的淚水,馬上就潤濕了眼眶。老板萬分無奈地把頭躲在了咖啡桶後面:“對不起……我忘了這是剛剛倒進來的開水……我只顧著算賬了……”

毛玖氣得簡直要翻白眼了。

何米連忙抽出手機想打120,可是卻被毛玖伸手阻住了,後者苦著臉抵禦這突兀藥片的攻擊,只擺擺手對他做出個“走吧”的手勢。

何米渾渾噩噩地出了咖啡廳,也不著急去開家長會了。毛玖的話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旋往覆,盈先生和二郎的形象循環攻占著他的腦海。毛二郎剛來時頤指氣使,現在則變得誠實可愛了許多。盈先生駕到時海物洶湧,何米一度以為自己會死的無聲無息,但現在盈先生卻露出非常小孩子的一面,何米相信他不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當然,以前也沒聽二郎提過他的舅舅,毛玖看起來身體不好,若有機會還是再過去拜訪他吧。何米迷迷糊糊地在學校走廊裏晃蕩,沒走幾步就覺得後背一痛,他被一個形狀不規則的東西撞了一下,回頭一看,就見一個塞的冒了個尖的大竹簍在眼前晃蕩,捧著竹籃子的是個虎背熊腰的龐然大物,滿臉胡須把他的面容罩的結實,活像戴了個毛呢面罩。

何米幾步走上前,氣沈丹田雙臂用力,幫他一起把東西擡了起來:“我來幫您吧。”

那龐然大物感動的熱淚盈眶,只是發出的聲音還是悶聲悶氣:“實在是太感謝您了,我是熊大,您是哪位?”“我是熊二”這個回答被何米用力噎回了肚子裏。

“我是家政服務中心的何米,過來替毛二郎開家長會的”,何米和熊大兩個像螃蟹一樣橫著走,走廊上的家長們紛紛避讓。這竹簍太沈,裏面裝滿了水果,把何米壓的話都說不清楚:“您……也是來參加家長會的嗎?”

“是啊”,熊大愁眉苦臉:“只是這家長會時間太長,不吃點東西根本就撐不過去啊。您說我家那笨小子,這考試題這麽簡單,才給我考了二十分,真給我這做爹的丟人!”

何米心道咱倆半斤八兩,我家那位少爺只比你家那位多蒙對了兩道選擇題。兩人搬了這一大竹簍水果進了教室。教室裏早已坐滿了家長,大家只對這邊的聲音見怪不怪,還主動側過身體,讓熊大和何米把巨型水果籃子搬了進去。

學生們平時都坐在前排,今天後面的四排臨時開辟出來給家長們用了,學生和家長交叉著前後排坐在一起。何米的位置在倒數第二排,恰好和熊大安排在了左右兩邊。坐下之後何米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前面坐著個正捧著學習機的女孩子,左面坐著熊大,右面坐著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先生,後面則是個空座。

啊,二郎還沒回來嗎?

何米滑到窗邊一看,整個操場都被這無窮無盡的熒光毛線鋪滿了,除了二郎之外,許多孩子也一樣投入到了追捕線團的事業中,於是只見孩子們在這操場上滾來滾去,大人們兩兩三三地站在一邊聊天,只可憐了那些剛出土的小草,還未曾感受到世間的美好,就哀嚎著被壓回了土裏。

班主任已經走上了講臺,何米只得回到座位,等放學再去把毛二郎帶走了。

家長會本該是個嚴肅的事情。

但熊大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裏塞水果,右邊的孔先生拿了個灑滿熏香的小布巾給自己打理外套,何米聽不清前面的班主任在說什麽,於是想和前面的女孩子換個座位。

何米悄悄拍了拍捧著學習機的孩子:“你好,學習機好玩嗎?”

趁這孩子回頭的時候,何米看了看她卷子上的名字,哦,這孩子叫金三。

金三轉過了一張興高采烈的臉:“你好,學習機好玩嗎?”

何米:“呃……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問你的。”

金三看起來更有興致了:“呃……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問你的。”

何米囧了:“孩子,你能不重覆我說話嗎?”

金三擠了擠眼:“孩子,你能不重覆我說話嗎?”

班主任恰好說的口幹舌燥,順口就請了位家長來談談感想:“金小姐,你對我剛剛說的有什麽看法?”金小姐‘騰’地站起了身,生硬地往外蹦字節:“金小姐,你對我剛剛說的有什麽看法?”

班主任郁悶地扶住了額,心道自己真是說糊塗了,怎麽請了這尊大佛來回答問題。金小姐坐下之後就滿面怒容地轉向了她的孩子,只是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句話,還是旁邊的一位家長看不下去了:“金三,你幹什麽呢?”

金小姐感激地看了看那位家長,轉而立刻對金三橫眉豎眼:“金三,你幹什麽呢?”

金三勉強把註意力從學習機裏揪出來,不甘不願地撇嘴:“金三,你幹什麽呢?”

金小姐:“金三,你幹什麽呢?”

金三:“金三,你幹什麽呢?”金小姐:“金三,你幹什麽呢?”

金三:“金三,你幹什麽呢?”

……

兩人像覆讀機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來回拉鋸,身邊的家長們都聚精會神地聽講,倒未對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只有何米詫異地左看右看,心中翻起了滔天的巨浪。

餵餵怎麽沒人來關註這邊啊?她們倆這是要重覆到地老天荒的節奏啊!

熊大在塞水果的間隙給何米答疑解惑:“她們倆就是這樣的,互相交流都是重讀對方的話,只用語音語調來表達不同的意思。

何米腦補了一下一句“你好‘”說一天的場面,忍不住悄悄在心中點了排蠟,當然是為了金三她爹,也就是金小姐的老公。

有這麽兩尊覆讀機大佛被供在家裏,可怎麽好好玩耍啊。熊大接著道:“沒辦法,你們的語言太難學了。我兒子倒比我這當爹的聰明點,但也有許多音節發不出來。”

熊大的兒子實在太好找了,因為他和他爹兩個人占據了六個人的位置,打從家長會一開始,這雄壯的兒子就把頭紮進了面前的一個蜂蜜缸裏,到現在也沒拔出來。何米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熊大的兒子真不會被淹死嗎’這樣性命攸關的問題上了,也就分不出心思來關心其它,比如“你們的語言”這句話裏奇怪的主語了。

何米本想認真聽班主任絮叨的,但是身旁的香味一遍遍地擴散過來,何米不得已向熊大討了片葉子塞進鼻子。旁邊的孔先生不厭其煩地往身上噴香水,何米瞄了一眼他的桌前,也不知他是不是偷了太太的梳妝包,那梳妝包的大小和學生們的背包不相上下,裏面口紅散粉睫毛膏眉筆之類的應有盡有,孔先生伸出兩指揪了個散粉盒出來,似乎看著不爽,於是又將那盒丟了回去。

孔先生瞟了何米一眼,十分驕傲地甩了甩領子上金綠色的硬毛:“怎麽樣,被我的美貌閃瞎了眼?”

何米:“……”

他無言以對,只得摸了摸鼻子。

他能說不僅閃瞎了眼還熏瞎了鼻子嗎。孔先生卻像是往臉上撲粉撲累了,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何米聊天:“唉我說,你給誰來開這個沒用的會?”

“也不是沒用”,何米拿葉子堵著鼻子,說話也呲呲往外冒涼氣:“可以幫孩子提高學習成績。”

孔先生把兩條腿換個位置:“替誰來開?”

何米向窗外丟去目光:“替毛二郎開,但他還在操場裏玩,等結束了我再帶他一起走。”

“哦”,孔先生顯然沒什麽興趣:“我替我那醜丫頭來開,長的醜還不學習,以後怎麽嫁的出去?”

何米心道您那孩子現在才多大,何必這麽高瞻遠矚地思考問題。

不過孔先生女兒的相貌確實普通,穿的衣服也是灰撲撲的從頭垂到腳,若是站在孔先生身邊,不知道的人一定不會把他們認作父女。

“我這樣英俊的男人,居然就要和這兩個醜東西牽扯一輩子,真是想想就覺得惡心。”

何米皺緊了眉頭:“您怎麽能這麽說話?既然您對太太不滿,當初為什麽要和她結婚?!”

“別人家啊,都是男人先追女人”,孔先生向天翻了個大白眼:“只有我這裏是那個醜婆娘先追的我,當初我只是想和她玩玩,誰知她懷了我的孩子,這就賴著不走了!我不過是看她可憐才娶了她,不然她要是帶著個拖油瓶,看誰還能要她!我本身也根本不喜歡她,現在倒好,天天回家只能看到那個黃臉婆,嘖嘖,真是倒胃口……”

家長會就在何米半個字也沒聽清楚的狀態中結束了。班主任在下課之時就以離弦之箭的速度飛射了出去,何米本想和他談談毛二郎的學習問題,但開會的時候沒能聽清,開會之後又抓不到人,他只得郁悶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之後再給毛二郎做深入教學。

只是他這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孔先生抓住了胳膊,孔先生的手像鐵夾一樣卡住了何米的手腕,他向門外努努嘴,轉而就對何米擠出一個幹癟的笑容:“黃臉婆把醜丫頭接走了,我有些話想和你說,你和我一起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