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他們遇到了一個態度很惡劣的導游。這名女導游，言語之間充滿了攻擊性，不停的翻白眼。游客問問題的時候，也是充耳不聞。李小默很討厭，就告訴詹叔，他想脫團，兩人自己游玩。詹叔覺得交的團費也不多，就同意了。

在旅游大巴到達金頂下停車場的時候，李小默給導游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在導游極其不滿，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註視下，帶著詹叔離開了大部隊。其實這一次來自然景區，李小默本來不打算再繼續報團的，但是因為去參觀樂山大佛的時候，導游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太好。所以就繼續報了。然是人畢竟是覆雜的，導游這個行業良莠不齊，今天就果然中招了。兩個人離開了隊伍，背著鼓鼓的旅行包，順著人群的移動方向，再配上景區的指示牌，倒也順利地爬上了峨眉山的最高點金頂。

李小默和詹叔登上去的時候，金頂就像神話電視劇裏的玉皇大殿一樣，三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金殿，銀殿，銅殿，被雲霧包圍，氣象萬千。但擡起頭透過雲霧，又能隱隱約約的看見湛藍的天空。詹叔覺得溫度已經變得很低，就從包裏拿出提前已經準備好的外套，給自己和李小默披上。繞過一座大殿，來到了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十面普賢菩薩銅身鍍金塑像。塑像由臺座和十方普賢菩薩像組成。金像通高五十多米，象征著阿彌陀佛的四十八個大願，其中，臺座高十多米，長寬各30多米米，四面刻有普賢菩薩十種廣大行願。外部采用花崗石浮雕裝飾。在蔚藍的天空下，佛像金光閃閃，菩薩慈眉善目，天際線交界處，可以看見四川最高峰，貢嘎雪山。眼前這一切，連李小默這種不相信宗教的人，都覺得非常的神聖。詹叔繞著菩薩跪拜之後，又花了不少錢，買了五盞長明燈（其中有一盞是給李小默的），供奉在佛像不遠處的金殿裏。如果在沒看見這座佛像前，李小默一定會阻止詹叔的，但是這一次，他的內心也被這種空曠的神秘感給征服了。在詹叔磕頭的時候，李小默雙手合十，兩眼緊閉，在心中，對著菩薩，對著藍天，對著陽光，李小默虔誠的祈禱，願所有愛自己和自己愛的人，一世平安。

戀戀不舍的從金頂下來，在游玩過名剎萬年寺，報國寺，還有靈秀甲天下的清音閣後，他們來到了猴谷。俗話說，老虎不在山，猴子成大王。因為缺少天敵，峨眉山的猴子，成了這座神山真正的主人。它們異常調皮，在游人的寵愛中，來回雀躍。李小默覺得很可愛，就從包裏拿出沒有吃完的花生，餵它們。詹叔在旁邊，提醒李小默註意安全。正說話間，最擔心的事情就發生了。貪婪的猴子一把搶過李小默手中的花生袋，旁邊另外一只猴子，竟然也出其不意的撲了上來，要占有李小默掏花生袋的背包。李小默嚇得閉上了眼。詹叔眼疾手快，為了保護李小默，大步向前，一巴掌揮向了窮兇極惡的頑猴。詹叔把猴子給打走了，但是自己的胳膊也被猴子抓傷了，鮮血直流，李小默更是嚇壞了。管理員揮舞著竹竿，把猴子趕走，解救出兩人。

☆、47.明月皎，晚風柔，兩情漸濃

管理員幫助詹叔簡單處理了一下，李小默在一邊幫忙。他們先是用礦泉水瓶中的清水，把血汙洗幹凈。李小默發現，詹叔胳膊上有兩道三厘米長左右的劃痕，傷口不算特別深，但是看得出來詹叔很痛。因為管理員用紫藥水，給詹叔繼續清洗傷口的時候，盡管詹叔強忍著，但還是能聽到他嘴裏傳來的“嘶嘶”的吸氣聲。李小默托著詹叔的胳膊，很心疼。管理員最後又用紗布給詹叔包紮後。

“同志，謝謝您了。這裏有沒有醫院啊。”李小默表達了感激後，心裏還是很不放心。

“這裏最近的醫院，在峨眉山市呢。他的傷口不深，這樣包紮基本上就沒事了。”

“同志，這應該要再打狂犬疫苗吧。”李小默突然想起，以前在書上讀到過，被動物抓傷後，要及時註射狂犬病疫苗。

“對，這肯定噻，不過這會兒天色也不早了。要我說你們最好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再下山去市裏的醫院打疫苗。當然更重要的是，怕他走路再出汗，容易感染。”

“可是這附近，哪裏有住的地方呢？”詹叔擔心的問道。

“這峨眉山上，最好的景區不在賓館，而是在寺廟裏。住宿條件不錯，價格還實惠。”

“住在寺廟裏，這我倒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最好的是哪一家？”李小默很感興趣。

“最好的，也是最大的，當屬萬年寺，走不遠就到了。”

李小默和詹叔在真誠道謝後，沿著管理員指的方向，最終找到了坐落在息心嶺下的萬年寺。傍晚的游人逐漸減少，萬木蒼翠，藏匿深山中的古寺，逐漸體現出本質的清幽。李小默跟詹叔運氣很好，訂到了最後一個雙人間客房。客房收拾的很幹凈，和周圍幽靜的環境，相承一脈。晚上吃過清淡的齋飯後，因為房間裏沒有風扇，詹叔和李小默就坐在寺廟院子裏的荷花池邊納涼。

天空中，一輪滿月皎潔。“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這峨眉山月，曾經在李白的詩句裏出現過，如今物是人非，明月卻依舊。月上中天，染白浮雲，灑下地面一片銀灰，讓人又疑瑤臺鏡，飛在青雲端，但最終卻又倒映在，眼前的荷花池裏。山間的清風徐徐吹來，荷花緊裹，荷葉簌簌，撲鼻而來的是陣陣清香。

李小默手挽著詹叔的另一只沒有受傷的胳膊，緊挨著他坐著，一起靜靜地望著當空圓月。

“叔，胳膊還痛不痛？”李小默溫柔的問道。

“不痛了，叔平常是幹粗活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但李小默知道詹叔是在安慰自己，看他晚上吃的飯量只有平常三分之一，就知道胳膊肯定還在痛。李小默心裏充滿了自責。

“叔，我真對不起你。我就不應該叫你出來玩。這一次，你辛苦地跟著我跑個不停。我也真夠自私的，一路上，都是顧著自己盡興，很少問你的感受。今天又是忙著自己玩，還連累你為了我受傷。”李小默越說越傷心，把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

“呵呵，傻孩子，你這樣說，我可生氣了。”詹叔騰出手來，在李小默的頭上慈愛的撫摸著。

李小默擡起頭來，問詹叔：“叔，那你告訴我，跟我出來一起玩，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了，小默，叔嘴巴笨，不會說話。但還是想告訴你，叔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帶我出來見識了這麽多東西。自從當過兵後，我就待在鎮上，很少出去。整天忙著做生意養家。有時候靜下來，我就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小。你說哪個男人，不希望出去見識一下外邊的世界。但我一直走不開。時間一長，人就變膽小了。即使有了出來的時間，我自己一個人也不敢。叔自從有了你之後，我的人生突然變得很大。你幫我改變經營方式，讓我從生意裏脫離了出來。還帶我出來玩，體驗了很多東西。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開心，”詹叔說的非常動情，他的眼睛深情地望著李小默，眼神在月光下，溫柔如池中水。他把李小默的頭掰過來，讓他的額頭和自己的額頭，緊緊的貼在一起。

“恩，叔，和你一起出來玩，我也特別快樂。叔，其實出來玩，不僅會知道外邊世界的美好，也會讓你明白，自己家鄉的珍貴。比較越深刻，感受也就越強烈。”

詹叔放開了李小默，非常認可地說：“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比較了一下，還真覺得我們鎮挺好的。你看，環境好，風景好，交通方便，真是個好地方。”詹叔用手指比劃著，言語之間，充滿了自豪。

“當然是個好地方，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叔你就是最好的見證。不然我去哪裏找這麽好的你？”

“哈哈，又開始誇我了。你喜歡小鎮啊？”

“我不僅喜歡小鎮，還希望以後跟你生活在小鎮上。”

“啊，真的？但是叔覺得委屈你了。你畢竟是大城市長大的孩子。”

李小默沒有再說什麽，但是他的心裏，有顆種子，已經生根發芽。

☆、48.清晨，聽大師講《圓覺經》，解開心結

這一夜，李小默在詹叔溫暖而又寬厚的懷抱裏，睡得如此安穩。詹叔另一個手臂有傷，睡覺時，李小默不敢要求抱著他。天還未亮的清晨，李小默被詹叔，在耳邊輕輕叫醒。但這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在詹叔的懷裏。肯定是半夜，詹叔悄悄摟住李小默的。

“叔，怎麽了？”李小默的，頭在詹叔光滑的皮膚上，輕輕地蹭著。

“小默，你聽，外邊有念佛的聲音，一定是師傅們開始上早課了。你想不想跟叔去聽經？”詹叔眼睛盯著窗外，輕輕地問李小默。

李小默知道詹叔信佛，以前詹叔也提到過，他經常去小鎮的寺廟裏聽和尚念經。“好啊，叔，我陪你去。叔，你的胳膊還痛不痛？”李小默打起精神，爽快地答應了。

“不痛了，休息一晚上，沒事了。”

“但是我們白天最好還是去打一下疫苗。”

“呵呵，好，聽你的，懶蟲，快起來吧。”兩個人麻利的穿衣服，刷牙洗臉。

夜色薄，涼，天際線微微發白，空氣中滿是露水和泥土的味道。披著一身夜色，兩個來到大殿，在窗外輕輕的坐下，靜靜地聆聽。大殿內，燈光柔和，佛像下坐著主持大師，慈眉善目，面容祥和，他應該看到了門口的這兩個陌生人。但是念佛之人，心中畢竟安靜。周圍的一切，完全不能幹擾他。大師嘴中念念有詞，單手立與胸間，另一只手握著紅色木槌，在木魚上有節奏的敲擊，聲音清脆。臺下坐著兩列僧人，跟著方丈大師，整齊的念誦佛經。

“叔，你聽的懂嗎？”李小默聽不清他們在念什麽。

“今天念的經，我也聽不懂。中間好像夾雜著方言。”詹叔望著大殿，搖著頭，但眼神依然虔誠。李小默被詹叔這種神情感染了。於是仔細去聽，盡管還是不懂。但是當他靜下心來，在這樣一個安靜的清晨，在這樣一個神聖的大殿門口，這些充滿韻律，類似音樂的念誦，溫柔的觸動到李小默的心。他的身體好像沈浸在小鎮的溫泉裏，溫暖由內而發，呼吸越來平和。他索性學著詹叔，閉上眼睛，讓全身心更加投入，沐浴這場禪的洗禮。

早課結束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僧人們安靜有序的走出大殿。詹叔和李小默正想離開，身後傳來一陣渾厚的聲音，四川話口味很濃：“施主，留步。”

詹叔和李小默驚奇的回過頭，發現方丈大師，正對微笑著對著他們招手。詹叔和李小默走到大師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大師好。”兩人真誠的問好。

“兩位施主，很難得，清晨這麽早，就來聽我們誦經，辛苦了。”

李小默明白，主持看到他們兩人，這麽早就來聽誦經，很是欣慰，就和他們很寒暄一下。機靈的李小默，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向大師懇求到：“大師，我叔信佛，一直很虔誠，一大早就趕過來聽您誦經。但是可能由於語言不通的原因吧，他聽得不是很清楚。能不能耽擱您幾分鐘，給我們用普通話，講一段佛經。麻煩您了。”李小默可憐巴巴的看著主持大師。

“哈哈，施主，遇見了也是緣分，好的，貧僧就為你們講一段經。”主持大師非常和善，請他們坐在剛才僧人坐過的墊子上。詹叔更是激動不已，笑的合不攏嘴，眼神裏溢滿了對李小默的感激。

“大師，太謝謝您了，說實話，我最近生活中，有些瑣碎家事不是很順心。希望您給我我開導一下。”詹叔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那就講一段《圓覺經》吧。”

“好的，太謝謝您了。”他們兩人連聲道謝，安靜下來，認真傾聽。

神聖的木魚聲再次響起，大師用普通話開始給他們講經。

“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入於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來光嚴住持，是諸眾生清凈覺地。身心寂滅，平等本際，圓滿十方，不二隨順，於不二境現諸凈土。”

誦完這段經，大師手中的木魚停止，開始給他們翻譯這段經文的意思：當時，我聽到的就是這樣，婆伽婆。進入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是一切諸佛光明莊嚴永恒不變的境界。假如眾生一念清凈，也可進入此境界。如此身心諸空，一切眾生平等，十方圓滿無缺，自然隨順佛性。在此不二境界中，所在皆是凈土，種種煩惱俱滅。大師頓了頓，又繼續給兩人釋疑。

"如是我聞，一時"這幾個字，每部佛經的篇首都會出現。這是什麽原因呢？你們可能不知道，佛祖釋迦牟尼講佛法，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他圓寂後，弟子們擔心後學者無所依憑，決定將佛祖所講的佛法集成經文。當時證成阿羅漢境界的弟子共有500餘人，其中阿難"多聞第一"，記憶力極佳，所以由他如實記錄佛祖所講的內容及說法時的場景，由其他師兄弟共同參證認可後便成經文。由於集合了大家的智慧，所以佛經絕少差訛。

"婆伽婆"三字含意豐富，就是已經證道成佛，身心一切自在；功德智慧熾盛，佛光普照四方；外相端正莊嚴，令人神馳心折；一切吉祥圓滿，無煩無惱無災；一切眾生崇敬，地位尊貴無比。

剛才說的 "是諸眾生清凈覺地"的意思，就是說只要眾生一念清凈，心如真空，也自然進入到神通大光明莊嚴境界中。因為這種境界原本是眾生本來就有的，只是被外物迷亂了。好比真空之中，原本空無一物，把氧氣、二氧化碳、水分、塵土等種種外物填進去，就不是真空了。

一般眾生難以達到這種清凈光明境界，就是因為貪求外物，沈沒在"散亂"與"昏沈"中。就好比我們一天到晚胡思亂想，都在散亂中，所謂散亂包括善念、惡念、無記（不善不惡），普通謂之妄想。不散亂的時候便落入昏沈，晚上睡覺是大昏沈，大瞌睡是細昏沈。人生就在此兩個境界中，不是散亂，就是昏沈；不是昏沈，就是散亂。散亂與昏沈合起來謂之妄念。有此妄念，所以不能清凈，自性光明就被障礙了。"

"身心寂滅"四字的意思就是"空"，或者說真空。這是一種境界，很難盡解。至少要明白，我之所以有煩惱、擔憂，是因為我太愛惜自己。如果我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我哪來的煩惱、擔憂呢？比方說，我太需要別人尊重我、喜歡我，所以我才對別人的閑言碎語、冷言冷語耿耿於懷。如果我只看重自我評價，不在意別人是否尊重、喜歡我，別人說什麽就無所謂了！

但是，"我"怎麽可能不在意別人是否尊重我、喜歡我呢？這是解不了的另一半，只能慢慢去悟。

"平等本際"即是指"眾生平等"的境界。可以這樣說，把自己降低到"眾生平等"的地位，也就是把自己擡高到"眾生平等"的地位，不比任何人高，也不比任何人低。唯其如此，才合乎"婆伽婆"之一義。如果有差別心，覺得比某些人高，自然就會覺得比某些人低；在某些人面前趾高氣揚，自然會在某些人面前低三下四……種種煩惱也因此而生。  一個站在水平面說話，一個站在水底下說話，但指向其實是一致的，所以施主不要踮起腳尖爭高，也不要高高在上的去指責別人，在你沒有平下下心來，去體味他人的困苦之前，你的所有指責都有可能傷害自己。

“好了，今天就這樣，施主自便。”大師微笑著離開。留下陷入沈思的兩人。

詹家強的沈思，是在反思，為何妻子會陷入賭博不能自拔。 詹家強在發現妻子賭博後，並沒有詢問妻子的苦衷，而是一味指責，結果妻子強硬回應，兩人不歡而散。他打算回家後，一定要和妻子好好談談。

李小默的沈思，則是一種慶幸。他慶幸自己認真傾聽了父母的苦衷，幫助他們，重新步入了幸福的生活。

☆、49.來不及，說愛你

在峨眉山市醫院裏，李小默陪著詹叔，註射狂犬病疫苗，並對傷口再次做了處理。兩個人收拾好行李，準備返回成都，然後再搭乘飛機，去往這次旅行的最後一個天堂——九寨溝。然而，天不遂人願，詹叔在車上接到了一個語無倫次電話後，這次旅程中斷了。

其實在註射疫苗之前，詹叔就接到了店裏的員工打來的電話，說老板娘把店裏所有的現金都拿走了。詹叔猜得出來，詹阿姨又開始賭博了。但他並沒有打電話去質問。他想到了方丈師傅說過的話，打算等旅游完後，回到家裏，和妻子好好的談一次。他真的很想知道，妻子是不是有什麽困苦，隱藏在心裏，才會這樣迷失放縱。

這次的電話，是詹叔鄰居打來的。詹叔家裏出大事了。詹阿姨在詹叔離開之後，賭博並沒有中斷。這天早上，她問詢來到小鎮一個黑賭場打牌。今天的牌友，是三個在小鎮打工的年輕外地人，操著不同的外地口音。賭註下的很大，詹阿姨一開始手氣不錯，連續贏了好幾把，臉笑得跟一朵花一樣。然而好景不長，就開始節節敗退，不到一個小時，輸光了錢包裏的現金。她不甘心就這樣黯然離去，於是請求賒賬。這幾個人應該見過這個有錢的老板娘。但厄運一直像一團烏雲一樣，始終籠罩在她的頭頂。以至於到最後，她輸光了銀行卡裏存款數額。詹叔在離開的時候，已經把大部分家裏的錢，從這張卡裏拿出來，轉存至另外一張卡。這是為了防止詹阿姨繼續揮霍家財。詹阿姨讓這三個人別離開，她先趕去郵政儲蓄，取出銀行卡裏的錢準備還賬。然後又回到小店，把店裏最近這幾天的營業收入，全部拿走，準備東山再起。回到牌桌，還掉了剛才的賒賬。她帶來的錢依舊像東流之水，難以保留，全部流向了別人的錢袋。詹阿姨心裏越來越浮躁。但是她欲罷不能，她覺得自己沒有退路，她始終相信自己可以翻盤。賒賬繼續肆虐，這三個人看阿姨剛才能能拿到錢返回，就允許了。循環往覆的“輸“字讓她汗流浹背。這時，她越來越覺得形勢不對。對面的三個人，盡管彼此之間好像不認識，但是每一次出完牌後，都會給對方遞眼色。於是她假裝低頭算牌，猛一擡頭，果然，這三個人的眼神在牌桌的上方交匯。

詹阿姨明白了，這三個人耍老千。剛開始連續讓她贏好幾把，只不過是為了麻痹獵物，後來才逐漸張開了血盆大口。她一下子血氣上湧，站起來一把推到了碼好的牌墻，大聲指責這這三人作弊。旁邊三個桌子上有她的熟人，就圍了過來。但這三個人死活都不承認作弊。周圍的人看詹阿姨空口無憑，也不好說話。三人齊聲怒喝讓詹阿姨還帳。她說自己沒有，即使有也不會給。其中有一個胖子上前去搶她手腕上的金鐲子。這個金鐲子是詹叔送給她的，她怎麽可能輕易給他們。旁邊的人也過來勸架，護住詹阿姨。這三個的氣勢被壓了下去。詹阿姨覺得這三個無賴騙自己，氣焰還敢如此囂張。就仗著周圍人的庇護，把桌上剛滿上的一杯熱茶，向剛才搶自己鐲子的胖子，潑了過去。胖子慘叫一聲，捂住了被熱水燙到的臉。詹阿姨還在手指對方狂罵的時候，不料旁邊的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家夥，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劃向了她的脖子。刀不利，但力氣很大，詹阿姨的脖子頓時鮮血噴湧，濺紅了旁邊人一身。大家瞬間都傻了眼，一時不知所措。行兇的人也是渾身哆嗦。詹阿姨撲通倒地。等大家緩過神來，制伏兇手的時候，詹阿姨已經在地上一動不動，血像一條河，又漫成一片海。農村人的急救知識缺乏，醫療條件又差。詹阿姨被送到鎮上衛生院的時候，已經休克了。但是衛生院沒有能力救治。只能轉往縣城醫院。

詹叔接到電話的時候，詹阿姨已經在送往醫院的路上了。他問詢大驚失色，張口呼呼地喘著氣，來不及給李小默解釋，就趕緊給在廈門還未考完試的女兒打電話，希望她盡快趕往縣城醫院。詹叔這才簡短的給李小默解釋發生了什麽事。李小默聽到後一身冷汗。但這個時候，李小默必須保持冷靜。他定下神來，趕緊撥打電話訂購飛機票。等兩人到達汽車站的時候，剛出站，就又接到鄰居的電話。這次，電話是在冷酷地宣布一個生命的結束。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這種脆弱往往體現在短暫的時光上。詹阿姨被送到縣醫院的時候，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詹叔的腿突然軟的支撐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手機甩出好遠。一旁李小默趕緊上去扶他，詹叔緊閉眼睛，順著李小默的腿滑下去，雙手狠狠的揪著頭發，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睛裏湧了出來，掉在李小默的鞋上。李小默忽然覺得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明。空氣沈如鐵水，難以呼吸。

☆、50.你懂得，我為什麽離開嗎？

這一路上，曾經強壯如山的詹叔，這一刻，就似一頭迷失的羊，被李小默牽著，扯著，拉著，扶著。李小默仿佛能感受到，詹叔封閉內心的靈魂，已經輕若秋天的落葉，即將飄零落地。李小默的心理滿是自責。他很迷惑，不知道帶詹出來散散心的選擇是不是正確。他不敢深想，也不敢設想詹叔會深想。身旁的詹叔，一言不發，眼睛空洞的盯著機艙外的天空。

終於回到小鎮了，可是李小默對這一路，帶著詹叔，到底是怎麽回來的，他竟然一點記憶都沒有。

詹叔的女兒和兒子早早的等在醫院門口，看見詹叔從的士上下來，一下子就撲向到他懷裏，詹叔一把接住他們。女兒的拳頭在詹叔的身上，狠狠地砸著。

“爸，你跑哪去了，我媽被人殺死了，你知道嗎？”

兒子也在他的懷裏嚎哭：“爸，我想要我媽，我想要我媽！”

詹叔疼愛的抱著這一對苦命的孩子，終於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泣不成聲。站在一旁的李小默，如此無助，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曾經美好的一家人，因為其中一個人的離去，不得不面對美好生活的破碎。他想伸手去安慰他們，卻知道，自己其實也無能為力。

阿姨冰冷的躺在太平間的抽屜裏，人的一生，就這樣，被一個密閉的盒子定格。詹叔挪著身體靠近，伸手輕輕的撫摸著，阿姨枯槁的容顏。如果人真有靈魂的話，那麽靈魂就應該是人身上的靈性和飽滿。當人去世之後，這些靈性和飽滿都會瞬間消失。詹叔的抽泣聲越來越濃，手也在發抖。他不敢相信，前幾天還活生生的一個人，如今幹枯成這樣。兩個依偎在他身旁的孩子，眼睛不舍的看著，好像希望母親還能再起來。但這一切，都不可能了，太平間裏，除了哭泣聲，剩下只有冰冷。

阿姨的遺體在詹叔回來的第二天就火化了。骨灰埋藏在小鎮的山上，山上樹木青翠，山澗清泉長流，希望她能在這裏安眠。李小默一直留在詹叔家，幫助詹叔舉辦喪禮 。這件與阿姨有關的最後的一項儀式，詹叔希望好好為她操辦。

一天的喧鬧結束，送走所有前來祭奠的親朋好友，李小默已經累得站不住，他想看看詹叔怎麽樣，回過頭卻發現，詹叔已經不見蹤影。他在客廳裏找了一下，沒有找到。然後又艱難地爬上樓梯，到達二樓。在詹叔的臥室裏，發現了他。

詹叔的背影略顯疲憊，曾經筆挺的後背現在有點佝僂，烏黑的頭發絲裏，儼然已能發現幾絲白發。傍晚快要消失的霞光，打在詹叔的身上。李小默突然覺得曾經鮮活的詹叔，如今像一幅陳舊的墻畫。李小默知道詹叔太累了，他不想打擾詹叔，正準備轉身離開。但詹叔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李小默以為詹叔身體不舒服，就又決定進來看看。

“叔，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麽？”

詹叔回過頭，看看李小默，眼睛一片灰暗，身體僵硬的搖搖頭，沒有說話。

李小默靠近詹叔，卻發現詹叔的手裏拿著一大團破碎的布條，地上也散碎著一些。

“叔，怎麽了，這是什麽東西？”李小默很疑惑。

“小默，你阿姨這是恨我哩。”詹叔手指著旁邊的櫃子，櫃子一門半開，李小默這才發現，櫃子裏的還有很多各種顏色布條，其中有一條被剪了一半的藍色內褲。然而李小默還是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叔，這到底是怎麽了？”

詹叔低下頭，顯得非常痛苦，聲音開始變得很嘶啞，及其艱難的從口中擠出。“我走後，你阿姨把我所有的內衣，全剪成了布條。”

李小默突然覺得胸腔憋得慌，緊接著又是一身冷汗，問詹叔 ：“叔，難道是因為，你出去旅游，沒管阿姨？”

“這不是最主要的，小默，你去把門關上。”

李小默轉身把門合上，然後返回輕輕地坐到了床邊。詹叔眼眶浮腫，眼睛裏滿是血絲，他痛苦的回憶著說道：“小默，你可能一直以為我跟你阿姨關系很好，兩個人不吵不鬧，和和睦睦。但是你也記得，我曾給你說過，我跟我老婆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兩個人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麽。其實不止這樣，我跟我老婆已經好幾年沒有發生關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生活太累吧，我就是對她沒感覺。我以為年紀大了，夫妻這樣也很正常。所以也就沒在意。有時候，她想要，我也沒給。這確實慢慢影響到了我跟她的感情。我們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她從我這裏感受不到我對她的好，這肯定是她去沈迷賭博的原因。我這次和你出去一起睡覺，我才發現其實自己還是有很強的感覺。昨晚在房間看到這些，我就明白了，是我把她給害了。她不是沒有感覺，她心裏苦著呢，她就這樣被我一點點的逼上了死路。”詹叔的聲音已經細弱的成了嘀咕，但李小默聽清了，因為他已經聽不進周圍的其他任何聲音，耳邊縈繞的全是詹叔的懺悔。

李小默曾經光亮的心，在此刻，正在一點點的剝落。

☆、51.悲傷逆流成河，蔓延了過往

喪禮辦完之後，離開的那個人，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只是把悲傷留給了活著的人。這個曾經歡樂溫馨的家，此刻變成了一個冰窖。每個人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想看見陽光，不想看見陌生人，不想聞到新鮮的空氣。周圍環境如果有一絲的變動， 哪怕是最微小，都會觸動他們脆弱的神經。每個人躲在黑暗的角落裏，默默地，默默地，留著眼淚。希冀在心裏，像海潮一樣，在幻想中浮起，在清醒中沈下。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來來回回，每一次，都留下了撕心裂肺的痛，久久不能褪去。

唯一在這個家裏走動的人，就是李小默。他忙著給三個人做飯，打掃衛生，照顧鹹水鴨店裏恢覆的生意，為這個死寂的家，帶來了一點生氣。但過了幾天，李小默逐漸發現，詹叔對自己越來越冷漠。有一天中午，李小默精心燉好排骨海帶湯，叫三個人下來喝。三個人都沒有動靜。這樣的情況李小默已經習慣了，他把湯盛好，給每個人端上去。放到詹叔女兒，兒子的房間裏後。就推開了詹叔的房間門。

詹叔的房間裏，有一股撲鼻而來的黴味。這都是因為房間長時間沒有透氣。詹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茶幾上，早上端上來的米粥，一口都沒動，表面已經凝結了一層皮。自從上次看到被剪碎的衣服後，詹叔這幾天，都不怎麽跟李小默說話，李小默叫他，他也好像沒聽到一樣。但是李小默擔心他的身體就被這樣餓垮。他把湯放下，然後輕輕的推了詹叔一下。“叔，起來喝點湯吧。”

但是詹叔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以為詹叔睡著了，因為鼻息聲很濃。就再次叫著拍了拍詹叔的肩膀。但是沒想到，詹叔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一把推開了李小默。李小默的脊背狠狠地撞在櫃子邊角上。李小默被嚇懵了，都顧不上痛。因為眼前的詹叔滿眼血絲，眼袋腫脹，嘴唇上，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詹叔揮舞著雙手，用嘶啞的聲音對著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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