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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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還是帶上了羅茵。

其實肅濃要走,也不過是逞強。他後面是初經人事,又被折騰了一晚上,連馬車顛起來都受不了。於是出了城,便找個客棧留宿,休養了兩日。

雖然懷疑她是孟戚元眼線,但這一路上,羅茵很是本分,不多話,做事又細心,全不像個歡場女子。肅濃反倒有些慶幸把她帶上,一路上省心很多,只是有些頭疼,到了廣州,怎麽跟弘曕解釋。

“孟大人送的,卻之不恭,只好收下了。等過兩天,給筆銀子打發了就是。”到了廣州,肅濃私下裏跟弘曕交代。

雖然對此事心存疑竇,但肅濃到來,實在讓弘曕滿心歡喜,於是也沒有究根問底。當天他便介紹肅濃給李或勤認識。

李或勤五十開外,官職不大,名氣卻不小。他舊學出身,為人嚴謹,學問好,卻因為太過剛正,仕途並不順利。後來在江蘇治水有功,這才被調回京師,如今已升至湖廣總督,被皇上派來廣州禁煙。

“你們兄弟二人,長得不像。”見到肅濃後,李或勤評價道。

“小時候還有幾分相似,長大後,就越來越不像了,對吧弘曕?”肅濃笑回道。弘曕皮膚稍黑,體格更壯,額寬眉粗,更有旗人特征。

“我大哥像我二娘。”弘曕補充道。

提到肅濃的親娘,場面難免幾分寒涼。李或勤有所察覺,便岔開話題,提議弘曕帶他大哥去虎門逛逛。

知道肅濃從孟戚元處來,途中弘曕便問戰事如何。

肅濃答說,首戰告捷,小勝一場。弘曕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被肅濃告知,英吉利有心停戰求和,孟戚元已經上表朝廷,聽候聖意。

“要和?”弘曕驚道,隨即又問,“洋人什麽條件?”

“放棄賠償和割地,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要求開放通商口岸,還有就是,解禁鴉片……”

“什麽?”未等肅濃說完,弘曕便急急道,“不行,煙必須要禁。我回去寫折子。”

肅濃忙攔住他,“你別鬧了行不行,洋人不肯罷休的,若這次和不了,仗還得繼續打。”

“那就繼續打。”弘曕用力推開肅濃,“眼下是我們打贏了,乘勝求和,不是跟秦檜一個路子了?”

這話跟孟戚元一摸一樣。肅濃苦笑,幾乎要告訴他,饒是這奸臣行徑,還是他陪睡陪出來的。

“繼續打,我們會敗。”肅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弘曕聞言一楞,半響才開口,“胡……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明白。”肅濃放緩語氣,繼續道,“就連我都看出來了,我不信你這個出過洋的人不明白。洋人用的什麽船什麽炮,我們大清呢?八旗兵什麽樣,你見過的,還有綠營。海戰更不用提,只有一支水師,我剛剛打那兒來,再清楚不過了。”

“沒錯,眼下我們是弱。但只要皇上勵精圖治……”

“哪兒來的錢?”肅濃打斷他,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國庫空虛已久。”

弘曕被噎問住,但旋即大聲道,“所以我們要禁煙。只要沒了大煙,銀子就不會被洋人賺走。”

“來不及了。”肅濃搖頭道。

“來得及。”弘曕固執己見,瞪大了眼睛道。

“你一禁,洋人就來打,打不贏結果還不是一樣。”

“那你什麽意思?”弘曕質問他大哥。

肅濃嘆一口氣,望向海面,吐出四個字,“勢不可為。”

“我說不過你辯不過你,從小就是這樣。”弘曕苦笑道,“我去找李大人來跟你說。”

肅濃卻道,“你雖然出過洋,但見識未必如他。我覺得李大人心裏明白。”

“那他為何要來廣州?”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李大人是條好漢。”

看到自己被這麽評價,李或勤不知是悲是喜。他辦完了公事,跑來視察工事,沒想到無意間聽到兄弟二人這麽一段對話。

李或勤沒有上前,而是繞道去了另一處炮樓。

朝廷調令早下,新官業已到任,留在這裏無非等候戰事發展。停戰和談的消息一到,兩人便只能打道回京。

說是回京覆命,其實不過是等候發落。

所以這一路上,弘曕都相當低落。他年少氣盛,一直都是天之驕子,這次是難得的挫敗。反倒是李或勤坦然很多,不知道是因為他年紀大歷練多,還是正如肅濃所說,心中明白,事有可為有不可為。

羅茵一路跟隨,陪著他們到了京城。

肅濃還是心軟,再加上途中倉促,不知該如何安置,只好暫且將她帶回自己居所。

“大貝勒住這裏?”看到肅濃也住在此地,羅茵驚道。

“我被王府趕出來,現在是個破落戶,所以我說你不用跟著我。改天我湊筆銀子給你,你自謀生路去如何?”乘此機會,肅濃把話挑明了。

羅茵卻不依,低頭道,“我一個女人家,人生地不熟……”

肅濃馬上又道,“那我找車送你回寧波?”

“我在寧波也無親人了。”

又是僵局,肅濃頭疼不已,只好再努力道,“那,你暫且在這裏落腳,我幫你找個婆家吧。”

“貝勒爺就這麽嫌棄我……”羅茵垂起淚來。

“不是不是,我已娶親了。”肅濃慌忙解釋,完了再加一句,“也沒有納妾的打算。”

小晴看到羅茵,大吃一驚,雖然心中不悅,但也未敢抱怨。肅濃好言解釋,拉她到羅茵面前介紹,“這是我未過門的內人。”

“原來貝勒爺娶了這麽嬌俏的夫人。”羅茵說了句客氣話,但隨即又問,“不知夫人是那個宅門的格格?”

不愧是歡場中人,羅茵一看小晴,便知她不是什麽小姐出身。

“小晴不是旗人,是漢人。”最後肅濃出來解釋道。

李或勤與弘曕回到京城後,朝廷立刻下了處分。李或勤削去官職,流放新疆。弘曕則連帶謹郡王一家,被剝奪爵位,斷了俸祿。

雖說不至於抄沒家產,但經過孟戚元那一劫,崇公府上也沒剩下多少資財。再加上沒了俸銀,偌大個宅門立即入不敷出,只好變賣了剩下的田產,又遣散了不少家仆,方才勉強維系。

所有這一切,便自然又都歸到了肅濃頭上。

“若不是他幫著寫假折子,攛掇弘曕去廣州,咱們家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福晉瑤秀咬牙切齒道。

崇善唯有唉聲嘆氣。但他知道此次驚險,便安慰道,“不管怎麽著,兒子回來了,一家團聚,比什麽都強。”

“都怨你,他們娘倆都是瘟神,大的死了,還剩個小的,你怎麽不早點趕他出去?”滿族姑奶奶的潑辣勁兒又上來了,少不了又是一場吵鬧。

當初肅濃娘在世,這種場面不少。謹郡王也無可奈何,找了個機會溜了了事。

崇公府破落了,早先已經鐵板釘釘的親事也泡湯了。

怡親王拒不見客,退回了聘禮,重新為大格格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夫家,匆匆嫁了過去。

於是瑤秀更是咬牙切齒。小晴拿著銀兩來贖身,她多問了兩句,知道這錢是肅濃給的,又得知肅濃有心取她過門,便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兒子的親事黃了,他倒好,想著和和美美的娶妻過日子。瑤秀心中冷笑。

“小晴你也知道,眼下府上光景不好,缺人手。能不能你去跟大貝勒商量商量,再緩一陣子,如何?”瑤秀和顏悅色道。

“是,福晉。”小晴想也不想,點頭答應下來。

回去跟肅濃一說,肅濃也無可奈何。賣身契在人家手裏,人家不賣,你只有等著。

另一邊,朝廷派睿親王與洋人在天津談判,簽訂了合約。此次與洋人交涉,孟戚元與博棙功勞最大,一時間,兩人風光無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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